「鮫人族？」
魏無心冷冷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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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殘魂，也敢攔我？？」
瀾緣沒有答話。
她一步邁出。
這一踏，整片海域驟然掀起萬丈潮聲。
水藍光輝從她身後升起，化作一片浩瀚祖海。
祖海之上，無數鮫人亡魂若隱若現，低聲吟唱，歌聲一起，竟連魏無心身後的金色星輝都被壓得微微一暗。
魏無心眼神一沉。
金色印記驟然暴漲，他同樣一步踏出，身後天狼星輝匯聚，化作一片璀璨星域。
下一刻，兩道身影轟然撞在一起。
轟轟轟！
天穹不斷崩裂。
水藍祖海與金色星域瘋狂碰撞，潮水捲起星輝，星輝斬碎海潮，每一次交鋒，都讓整片水藍星劇烈震動。
瀾緣只是魂體。
沒有肉身，沒有完整氣血，甚至連神魂都並不完整。
可她出手之間，卻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從容與凌厲。
每一掌落下，都像是攜著整片水藍星祖海的重量。
每一次揮袖，都有鮫人亡魂隨潮而起，將魏無心的天狼星輝強行撕開。
魏無心越戰，眼神越冷。
「見神八重天。」
他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驚異。
「只剩一道靈魂體，竟還能發揮出這等戰力。」
「鮫人族，為何能出你這等人物？」
瀾緣依舊沒有回答。
她只是凌厲出手。
一次比一次狠。
一次比一次快。
陸離懸在下方，渾身血流不止，幾乎連站穩都做不到。
可他的目光卻死死鎖定著天穹之上的大戰。
這種層次的交鋒，太少見了。
魏無心雖只是印記，卻代表著黑冥界頂級天驕的道與戰法。
瀾緣雖只是殘魂，卻曾是鮫人族千年難見的第一聖女。
兩人的每一次碰撞，每一次法則變化，每一次源道交鋒，對陸離而言，都是極其珍貴的東西。
一炷香後。
天穹深處忽然傳來魏無心的一聲怒喝。
「黑冥界之中，你和那個小子，將無路可逃！」
「待我本體親至，必殺你！！」
轟！
金色星域徹底崩碎。
魏無心那道印記終於耗盡了最後力量，在天穹之上寸寸裂開。
他臨消散前，目光死死盯著陸離。
那眼神冷得嚇人，像是已經將陸離徹底記下。
下一刻，金色印記崩潰。
魏無心的身影隨之化作漫天金光，徹底散去。
天地間，終於安靜下來。
瀾緣靜靜立在半空。
她贏了。
可她的魂體也變得更淡了。
水藍長發不再明亮，身上出現了數道細密裂痕，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她緩緩低頭，看向下方渾身浴血的陸離。
陸離也抬頭看著她。
兩人隔著殘破海風對視。
直到這一刻，陸離才真正看清她的面容。
瀾緣的眉眼，與瀾沁、瀾珠都有幾分相似，依稀能看出同族血脈的痕跡，可相比那兩女，她身上又多了一股更成熟的風韻。
陸離沉默片刻，強忍著體內劇痛，朝她微微低頭。
「參見前輩。」
瀾緣看著他。
過了許久，才輕聲開口。
「終究……還是來晚了。」
她的聲音很美妙。
那是鮫人族天生的聲音，清澈如泉，又帶著一種能讓人心神沉入深海的柔和。
「這是海巫婆婆最後留下的……」
陸離抬手，將海巫婆婆留下的半截骨杖取了出來。
瀾緣看見骨杖的瞬間，眸中的悲意更深了幾分。
她抬手一招。
骨杖飛入她掌心。
可她只是魂體。
手指穿過骨杖，無法真正握住它，也無法再感受到那上面殘留的溫度。
瀾緣低頭看著它，久久沒有說話。
那一刻，整片戰場都安靜了下來。
遠處，幽魂宗宗主臉色慘白。
他看著瀾緣那道虛幻魂影，心中再無半點僥倖。
方才魏無心印記何等可怕？
可依舊被眼前這名藍發女子硬生生打散。
哪怕她只是一道殘魂，也絕不是他能抗衡的存在。
幽魂宗宗主沒有猶豫，立刻飛身而來，在距離瀾緣極遠處便跪伏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半空。
「前輩！」
「前輩饒命！」
瀾緣抬眸，看向幽魂宗宗主。
「你，萬死難贖！」
幽魂宗宗主身體猛地一顫。
他真切感受到了瀾緣的殺意。
那殺意像深海之下最冷的暗流，已經將他的神魂一點點鎖定。
幽魂宗宗主嚇得渾身發抖，不斷磕頭。
「前輩饒命！」
「晚輩願為鮫人族做牛做馬，願奉上幽魂宗一切資源，只求前輩給在下一條生路！！」
「……」
瀾緣卻沒有再去看他，她重新看向陸離。
「你，便是海巫婆婆信任之人？」
陸離沉默：「……」
若不是他帶著外界因果來到水藍星，若不是幽魂宗順著氣息追來，水藍星或許還能繼續隱藏在死星群中。
他救了許多人。
也殺了許多人。
可海巫婆婆終究死了。
許多鮫人也死了，他無法回應這一句信任。
瀾緣看著他的沉默，輕輕嘆了一聲。
「海巫婆婆這一生，從未真正信過人族。」
「哪怕是我的夫君，她也從未信過。」
陸離眼神微動。
瀾緣低頭看著那半截骨杖，聲音越發輕了。
「可她信了你……」
陸離依舊沉默：「……」
瀾緣繼續問道：「你是六欲魔宗之人？」
陸離眸光一凝。
瀾緣沒有等他回答，便自顧自開口。
「你身上有六欲魔宗的氣息，和他很像……」
她說到這裡，眸中浮現出一抹極深的淒涼。
「我曾經愛過的那個人，我的夫君，也修行過六欲魔宗之法。」
「當年，我以為他是真心愛我。」
「我以為，我遇見的是命數。」
「我甚至不顧一切的，帶他回到了水藍星，想要和他，在這裡，一直好好的生活下去……」
「可到了最後，我才知道，我愛上的那個人，只是某位存在的一具道身。」
「而我，只是他為那具道身準備的一場情劫……」
瀾緣抬頭，望向破碎天穹，眼神有些恍惚。
「將瀾沁送回水藍星後……」
「機緣巧合下，我尋找到了獻祭肉身，保留殘魂的方法……掙脫了本該死去的命運。」
「我又尋了很多年。」
「也恨了很多年。」
「最後才找到這個答案。」
「他對我所有的溫柔，所有的承諾，所有讓我以為可以託付一生的情意，都只是一場修行。」
「他的道身需要情劫圓滿。」
「而我，便是那場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