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請安

  兩人行路過半,前方宮道里傳來一個清脆的耳光聲。

  「你也敢擋我前頭?」

  「薛婕妤息怒,嬪妾沒看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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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面容明艷的女子,正在教訓另一位妃嬪。

  這是去景禧宮的必經之路,不少妃嬪看見這一幕,但無一不是匆匆低頭走過。

  「表妹,這是薛婕妤,我們快走……」唐妙菱壓低聲音提醒。

  她雖然在寧家跋扈,但並非毫無頭腦。而是一個欺軟怕硬的性子,從不在家世比自己厲害的人面前招搖。

  薛婕妤,此次新入選品階最高的兩位秀女之一。

  她出自肅國公府。

  大炎立國時,開國皇帝將一起打天下的將領,封兩公四侯二十一伯,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後雖偶有因軍功封爵者,但三代而沒。

  遠不能與這一批鐵帽子勛貴相提並論。

  這一批開國勛貴,是世人眼中真正的「貴族」。

  哪怕寧家這樣沒落的伯府,聯姻都要挑三四品官。更別提兩大國公手握重兵,世代鎮守大炎王朝邊疆,權勢滔天。

  可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朝朝都有國公府。

  先帝時期,皇后與皇貴妃分別出自兩大國公府,各有一子。

  為了皇位,兩大國公派系爭權奪利,斗的你死我活。

  最終,太子(皇后之子)與英王(皇貴妃之子)皆死。

  又逢先帝駕崩。

  今上才被群臣推為新君。

  說是群臣,朝中諸公十之八九是兩位國公之人。這其實是兩公權衡利弊的結果。

  今上生母出身普通且早逝,先帝在位時他沒機會參與朝中政事,不過是個閒散王爺,看起來是不通政務的。

  而他的元孝皇后,乃肅國公府的旁系嫡女,肅國公府算是他的岳家。他的側室淑妃的娘家,又是信國公府的姻親。

  屬於兩邊都沾點關係,但不多。

  若他登基,肅國公府得一個後位,信國公府有一個掌權淑妃,兩家都占了好處。

  再者皇后之位空懸,他們還能再送女入宮,爭鬥後位。

  如此一盤算,今上在諸多皇子之中,便是最適合的人選。

  薛婕妤十分清楚這一點,祖父已經與她說明,她此次入宮,只為後位。

  她可是肅國公府身份最尊貴的長房嫡女,她嫡親姐姐是前太子妃,姑母是薛太后。

  就連她看不上眼的旁系族姐,也做了元孝皇后。

  她薛家女,豈能不為後?

  「哼!」薛婕妤狠狠掌摑了那女子幾耳光,直打的她臉色紅腫,方才轉身走了。

  隨行的婢女連忙提醒,「主子,您初入宮這怕是……」

  「我是打給新入宮的秀女看的,也是給淑妃看的。她什麼身份,也配執掌六宮?也就是我那不爭氣的族姐死的早,才給了她這種機會!」薛婕妤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我既入宮,自要立威,殺雞儆猴。」

  那婢女便不再多言了。

  她家主子從前在閨中並不跋扈,向來溫柔守禮。這一舉一動,自是有她的用意。

  ……

  寧婉音與唐妙菱到了景禧宮,先向主位的淑妃請安。

  淑妃一襲絳紫色青鸞金繡宮裙,溫婉嫻雅,溫聲笑道:「兩位妹妹快起來。你們是表姐妹,本宮特意將你們分在一個宮裡,讓你們姐妹也能有個照應。」

  唐妙菱心裡苦啊,但也只能謝恩。她短短一個月的前世記憶里,淑妃是個性子很好的人,挺關心大家的,想必她就是一番好意。

  寧婉音也跟著謝過。淑妃此話,一是施恩,告訴兩人她幫了忙。二是警告,她才是宮裡掌權的人。

  恩威並施,又溫柔款款,看起來很有賢德皇后的派頭。

  但她既能知道唐妙菱與寧婉音是表姐妹,又豈能查不到唐妙菱在寧家怎麼跋扈囂張。

  將她們倆放在一塊,不過是要看她們姐妹鬥起來。

  用心險惡。

  不過唐妙菱最近突然轉了性,一時半會,淑妃是看不了熱鬧了。

  「當自己是皇后呢,一副做作的樣兒。」側位坐著的莊妃翻了個白眼,看不慣淑妃一副正室的做派。

  她一襲妃色攢珠綴玉寬袖曳地裙衫,滿頭珠翠,珠光寶氣。和淑妃一樣,是今上潛邸之時的側室。

  陛下為她打破了無嗣不封妃的祖宗規矩。

  還將元後留下的大公主,養在了她的膝下。

  可謂是六宮第一寵妃。

  淑妃瞥了她一眼,淡淡微笑沒有說話。

  坐在下首位的芳昭儀立即道,「淑妃娘娘代元後執掌六宮,盡職盡責,所以才會讓莊妃娘娘想起皇后娘娘吧?」

  淑妃讚賞地看了她一眼,笑道,「莊妃過譽了,本宮遠不能與皇后娘娘相提並論。」

  莊妃噎了一下。她向來喜歡挑事,但口齒不算伶俐,和淑妃打嘴仗就沒贏過。

  新入宮的妃嬪都默默垂眸,當做沒聽見。

  這後宮之中,除了淑妃、莊妃,再無一宮主位,餘下有昭儀、婕妤及以下若干。

  因為今上做皇子時不受寵,這些舊府妃嬪出身都很一般。

  遠不能及此次入選的兩位背景驚人的婕妤。

  兩位新入選的婕妤,幾乎是同時到的。

  一位容顏明艷,正是剛才打人的薛婕妤。另一位氣質溫婉,是信國公府的嫡女岑婕妤。

  她們兩人一出現,景禧宮裡便安靜了。

  剛才不少人都看見了薛婕妤打人,還以為她也不會對淑妃、莊妃客氣。

  但她和岑婕妤都很客氣地一一向位份高的妃嬪行禮,一舉一動挑不出毛病。

  淑妃對待兩人笑容十分熱情。

  看所有人都不順眼的莊妃,也不吭聲了。

  芳昭儀在她們行禮時更是坐立不安,微微側身避開,不敢受禮。

  氣氛一時間莫名緊張。

  正在此時,紅腫著臉的周貴人走了進來。

  「哎呀,周貴人你的臉這是……」淑妃故作驚訝關切問道。

  「嬪妾沒事。」周貴人低垂下眉眼,未曾多嘴告狀一句。她心知肚明,得罪不起薛家。

  這滿後宮,也沒幾個人得罪的起薛家。

  眾人都不再說話,唯有岑婕妤掃了一眼薛婕妤,看向周貴人溫聲道:

  「周妹妹這般嬌容,傷了真是可惜。我的婢子擅長調製藥膏,對消腫很是好用。碧青,給周貴人送一盒。」

  她隨行的婢女立即遞給周貴人一盒藥膏。

  薛婕妤瞥了岑婕妤一眼,嗤笑一聲,眼底皆是譏誚。

  寧婉音靜靜看著這一幕。

  周貴人與自己的出身一樣,都是沒落伯府。若自己在宮中不能有所依仗,隨時可能任人踐踏。

  這便是,前車之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