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美人燈下銷骨路

  殿外明月高懸,院中的陰潮還未消散,虎視眈眈地盤旋在宮階上,可又忌憚於此不敢再前。

  幽光難掩的宮燈忽地熄滅,宮殿陡然陷入黑暗,眾人聰明地沒有輕舉妄動,皆是提起靈氣護體備戰。

  視線再次明亮,甚至有些亮得刺眼,不由讓人抬手遮擋。

  「這是什麼!」

  驚呼聲響起,松下手一看,所有人都沉臉色。

  哪還有什麼宮殿,只剩下一條長長的甬道,而發出刺眼光芒的,正是甬道兩側擺放整齊的美人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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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傳說中的美人燈?」

  上官無憂開口,眼中除去初見的驚慌,只剩下全新發現的意外驚喜。

  「傳聞,美人燈取人皮為燈芯,人骨為燈柱,燃人之骨髓,囚人之靈魂,

  原以為這樣的凶物不存於世,沒想到竟然在這裡碰到了!」

  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南宮渡扶額,眼見上官無憂就要一腳踩進甬道,南宮渡一把將她拉了回來。

  再觀其他人,在場都是各族有名有號的人物,顯然都聽說過美人燈。

  陌貞仙子擰眉:「如果這些真的是美人燈,那這條甬道,便是銷骨路。」

  銷骨路,是傳聞中供奉美人燈的地方,據說這條路分為十八段,每一段都是酷刑難抵。

  閻姝的目光一一掃過甬道兩邊明晃晃的美人燈,確實是有死魂未散,

  而這些死魂,正是白日這城中的部分百姓。

  身為鬼主,對於這些魂魄歸屬有著特殊的感應。

  閻姝嘴角幾不可見地垂了垂,

  她原以為城中月只是想專權統治,沒想到它竟然用這樣的規則囚禁城中鬼魂。

  眾人思忖之下,已經做好了入路的準備,二十幾人,無一後退。

  閻姝落在後面,直至所有人都進入甬道,她才提步踏上。

  城中月的規則,猶如這死城的小天道,想要打破它倒也不難,

  閻姝看著一個個修士被拉入段段酷刑之地,轉眼就對上了一個小姑娘的死魂,正是白日送她鈴鐺的鬼女。

  小鬼女一下子認出了她,大眼睛驚喜地看著她,而後又蓄滿了淚水,想說又無法言語,

  閻姝指尖碰了碰她的燈柱,小姑娘或許是明白了什麼,乖巧地彎唇一笑。

  閻姝頷首,繼續向前走去,

  她自然會讓這些鬼魂獲得解脫,

  但不會現在出手,

  總不能讓這些費盡心思進來的修士坐享其成不是嗎?


  閻姝走在最後面,漫不經心地看著前面的人入陣又出陣,背影越來越蹣跚。

  無非就是赤焰寒冰,融骨化身,薄刀削肉,都是些肉身之苦罷了,

  當然,她不願意受。

  第十四段銷骨路——火海。

  閻姝正要將這陣法毀去,一道漸漸消弱的痛苦哀求聲沿著陣法傳了上來。

  「救,救救我……」

  是隴山的弟子。

  火海已經到了他的脖頸處,赤色吞噬蔓延至他的臉龐,口張欲言,言語漸失。

  閻姝站在陣法上,垂眸靜看,破浪的火海終究將他捲走,海面重歸平靜。

  掌心覆壓,陣法一如既往地破碎崩壞,閻姝眼中沒有絲毫情緒。

  這些人既然決定了參與這場爭奪,那就應該承擔所有的結果。

  一步又一步,閻姝走出了銷骨路。

  抬眼,有幾人身隕,剩下二十人整。

  就在她出甬道的一瞬間,陣陣碎裂聲響起,明光照耀下,銷骨路一寸寸坍塌,沒能在陣法中上來的那幾人,也被永遠埋在其中。

  甬道兩側的美人燈也都破碎,光芒盡失,明明滅滅的燈火照在頗為狼狽的眾人臉上,或是哀痛,或是冷漠。

  「這一路可折騰死我了,沒想到傳說中的銷骨路和美人燈居然就這樣沒了。」

  千林院的弟子齜牙咧嘴,身上的疼意還未全然散去。

  「或許是我們通過了的原因吧。」

  陌貞看著已經成為廢墟的甬道,眸底隱著淡淡哀傷。

  在司無潯的眼中,所有的鬼魂都從美人燈中掙脫了出來,歡呼著消散在空中,

  比起被沒有日夜的囚禁,他們寧願笑著解脫。

  而這些面孔,他白日曾在城中見到過。

  收回視線,司無潯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最後出來的那個身影。

  銷骨路本就是為製作美人燈而存在,而美人燈又意在囚禁死魂,

  那些沒有從中上來的弟子,也就成為了這些燈中的一部分。

  如此說來,怎麼會因為他們通過銷骨路,甬道就坍塌,從而使美人燈破毀?

  瞧了眼手腕骨,司無潯微微轉了轉,殘餘的淡淡疼意消失不見,

  眉尾上挑,眼底噙著絲絲探究,

  他可不認為,死城會心甘情願讓如此籌謀付出東流。

  既如此,便只有人為了。

  縱觀諸人,只有這個狐面少女他看不真切。

  「司師弟在想什麼?」

  南宮渡雙手環臂走到司無潯身邊,側頭笑問。

  司無潯垂下手,抬眼,即使是同門師兄,也不見多少熱絡:「沒什麼。」

  南宮渡一噎,轉身去找上官無憂,又被上官無憂一掌止步:

  「如此罕見之物一朝損毀,我實為惋惜,別來煩我。」

  南宮渡:……

  連著兩次碰壁,南宮渡嘴角的笑意變了意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眼神一轉,瞬間亮了亮。

  「銷骨路難行,姑娘可還好?」

  閻姝側眸,就見南宮渡亮著眼睛滿懷期待看著她,並無惡意。

  見她點了點頭,南宮渡鬆了口氣,他還以為這位姑娘也是個不好相處的,沒想到還是能說上話的。

  「這是一些止疼的丹藥,姑娘不妨收下。」南宮渡毫不吝嗇地拿出自己的靈丹,笑著遞給閻姝。

  閻姝有些不明所以,好端端送她丹藥作何。

  像是猜到了她的疑問,南宮渡擺了擺手,解釋道:「我見姑娘一人獨行難免有不便才如此的,姑娘不要誤會。」

  閻姝聞言明白了幾分,

  原來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多謝,不過我確實不用。」閻姝認真地回應。

  南宮渡點點頭,沒有勉強,收回丹藥後又興沖沖地問她:「姑娘師承何處,哪方人士啊?」

  不等閻姝回答,上官無憂便上前將他扯了回去,有些歉意地開口:「抱歉姑娘,我這師弟性子放縱,若有冒犯還請見諒。」

  閻姝搖頭,就聽南宮渡幽幽不滿:

  「你們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是披著羊皮冷心冷情的狼崽子,一個淨愛搜集些死人死器的東西,

  可憐了我,如此瀟灑男兒與你們兩個待在一起!」

  上官無憂莞爾一笑:「司師弟就在那邊,你不如去他面前說?」

  南宮渡麻利地自行封嘴,離得遠遠的。

  閻姝聽到他的話,眼神落在不遠處面如謫仙的男子身上,

  披著羊皮冷心冷情的狼崽子?

  她的這位師兄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