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都是她

  方才雖然時間緊迫,但司無潯還是看到了那道結界上顏姝的身份:

  人族。

  他帶顏姝來此,確實有試探的意味,

  對於這個師妹,司無潯一直好奇,無論是初入雲上墟,還是拜入師門,她始終都有所保留,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顏姝總是會讓他想起一個身影——那位在死城遇到的狐面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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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頭那股莫名的直覺揮之不去,他便趁機帶顏姝來這妖界結界走一走,

  當初那個女子身帶鬼氣,境界高出他,他看不穿她的本體,但應是鬼修,

  如今妖界結界辨別顏姝是人族,兩者應該沒有什麼關聯。

  思慮萬千,司無潯心中的疑慮散去了不少。

  閻姝站在河邊,看著自己的倒影,

  方才,她接下結界一擊的同時,神識中浮現了結界供她選擇的身份:

  妖,鬼,人,

  這是讓她沒想到的。

  為什麼?

  她也不知道,

  整個世間,恐怕只有那天道知曉,

  而天道告訴她,一切都要她自己去尋。

  一連串的石子砸進水中,打散了閻姝的倒影,河水濺到了她的裙邊。

  閻姝抬眸,對岸樹叢中一個東西顫了顫。

  司無潯自然也發現了,勁風揮過,那樹叢掉落一地,背後躲著的那團麻利地要逃走,被司無潯的真氣慢悠悠地提了起來。

  白絨短尾,長長的耳朵耷拉在前面遮住了臉。

  是一隻雪兔。

  它蜷縮在一起,愣是不打開,閻姝看了眼弄髒的衣裙,微微歪了歪頭,

  這雪兔明顯是故意的。

  半晌,兔子的一隻耳朵抬了抬,露出一邊紅寶石眼睛,悄咪咪地看了眼他們,又瞬間閉上。

  真氣消失,雪兔被放了下來,它耳朵一提剛要逃,睜眼就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兩人。

  他們什麼時候過來的?

  雪兔眼睛更紅了,白光乍現,化成了一個人族五六歲的小女娃。

  「壞人!你們欺負我!」

  她坐在地上哭了起來,雪白的絨毛圍脖都被眼淚沾濕了,好不可憐。

  司無潯: ……

  閻姝: ?

  兩人對視,罕見的有些茫然,

  不是她先故意搗亂的嗎?

  沒等他們說話,四周傳來陌生氣息,坐在地上的小丫頭鼻子動了動,哭得更大聲了

  「大哥,我在這裡!」

  聽到自家妹妹的聲音,兔子大哥腳下更快了,一個閃身擋在了小雪兔跟前,警惕地看著閻姝和司無潯。

  可怎麼看,也不像是壞人,回頭一看,又是妹妹熟悉的心虛躲避眼神。

  眼前這個藍衣妖族乾咳了下,他自然知道自己妹妹的性子,指定又是她先闖禍了。

  躬身拱手:「小妹調皮胡鬧,是在下沒有看好,先賠個不是。」

  說完聲音嚴肅:「茸兒還不快道歉?」

  茸兒大眼睛眨了眨,圓滾滾的從地上爬了起來:「茸兒知錯了。」

  但她仰頭瓮聲瓮氣:「但這次不一樣,我是聞到了這個姐姐身上有那個大壞蛋的味道,才想趕她走的。」

  大壞蛋的味道?

  藍衣妖修也變了臉色,不似方才和善。

  閻姝大概猜到了他們說的是誰,司無潯同樣也想到了,於是開口:

  「我與師妹剛到妖界便被一男子衝撞,師妹也受了傷。」

  「可是六匹天馬駕的車?」藍衣男子問。

  「是。」

  聽到回答,茸兒氣憤極了:「就是他就是他!那個大壞蛋!」

  藍衣妖修將她抱在懷裡,嘆了口氣:「是我們誤會了,還請二位見諒。」

  「這是賠給姑娘的衣裳錢。」

  此言此舉,便是不願與他們多說。

  四界除了凡界,其他皆通靈石買賣,

  藍衣妖修給的這一袋子,有一千靈石,尋常衣物可買不少。

  但閻姝沒接,一來她不缺錢,二來這衣服都是里十各界尋來的,銀兩靈石自是難比。

  見她未動,妖修愣了下,又拿出了五百。

  閻姝搖頭:「不用,可否告訴我那馬車主人的身份?」

  「這……」

  藍衣男子猶豫之際,趴在他肩頭的茸兒鼻子聳了聳,立馬害怕了起來:「大壞蛋,大壞蛋的味道!」

  還不忘說閻姝:「這個姐姐身上還有受傷的血腥味。」

  藍衣妖族當下明白是衝著這二人來的,他眉頭緊鎖,懷中茸兒的催促聲也越來越急,他咬了咬牙:

  「跟我來。」

  讓茸兒和他碰上了,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一符燃盡,抹去了他們在此停留的氣息。

  妖界無邊無際,各族區域劃分,又有相同的繁茂生存地界,勢力縱橫交錯,明暗難分,卻又有著嚴格的血脈等級,自上而下,貫穿其中。

  或許是聽到了茸兒說的受傷和血腥味,司無潯用真氣將閻姝攏住,帶著她飛行。

  閻姝站在真氣中,雕刻精緻的臉上沒有血色,黑如濃墨的眼裡一片平靜,內里一縷靈氣遊走在經脈,刮去丹藥滯留的毒性,

  是藥三分毒,哪怕是極盡滋補的天材地寶也有損耗。

  雖然司無潯在給她用藥的同時已經將其中毒性解的差不多了,但畢竟不是他自己的身體,有些殘留無法清除。

  靈氣刮過寸寸經脈,閻姝不允許體內有任何影響她修煉的東西存在,

  千年前如此,現在更是如此。

  其實當時沒有那顆丹藥她也不會有大礙,

  七階丹藥,

  她手裡有不少,但沒想到司無潯會有,更沒想到會給她用,沒反應過來就已經服下了。

  閻姝輕飄飄的眼神落到司無潯的背影上,

  人族修士,堪堪一百四十歲,

  十二歲入雲上墟修煉,掌真氣,百餘年達知問境五階,身有八階靈器遮掩,七階丹藥隨身,幾十張地契作為見面禮給她,靈票也是隨手一沓,

  先前還破開了她專門創立的幻境,

  那次幻境他受傷不小,短短几天便被衣白尊者派下來保護她,絲毫不見傷態,

  還真算是奇才。

  她的眼神直白,真氣有一瞬浮動,閻姝對上了司無潯迎上來的眸子,

  暗流涌動的幽深。

  重疊,緩緩重疊,

  司無潯的腦海中,幻境中的那雙銀色眼瞳詭異地和真氣中的這雙眼睛重合,

  嚴絲合縫,

  如出一轍。

  他們還在雪山地界上飛行,藍衣妖修帶著茸兒在前面帶路,蒼茫的白,乾冷的風,司無潯看著那雙眼睛,

  而後,

  在死城覆地中將他甩出來時的那個狐面少女的眼眸,隔著漫天的白,不可思議地,再次重疊在一起。

  原來,

  都是她。

  ……

  司無潯的真氣浮動越來越大,閻姝敏銳地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微微蹙眉。

  寒風疾馳而過,司無潯頜骨繃得極緊,線條利落凌人,他轉回頭,目視前方,金光在眼底蘊得發沉。

  顏姝,他的師妹,

  不僅是死城的狐面少女,是爭奪馭鬼之印的黑袍女子,還是讓他深陷幻境的銀瞳幕後之主。

  她的實力比他高出不止一個境界,

  所以,在那妖界結界處波及的強大力量不是錯覺,同樣來自於她,

  出於莫種原因,她收到了結界的攻擊,至於那馬車上知問境的威壓,便是她的遮掩機會,

  而她為何要進來那結界呢?

  司無潯心底自然而然地出現答案:

  為了不讓他懷疑。

  司無潯不知如何處理心頭翻湧的感覺,

  酸,烈,澀,痛,

  蝕遍他的身體,讓他想要掐死她。

  「師兄。」

  略帶虛弱的聲音晃蕩進了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