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鏈攀上腳踝的瞬間,冰寒蝕骨的氣息毒蛇般鑽入血肉,左膝以下的知覺迅速消退,皮膚表面凝結出細密的冰霜。
「給我死!」廢墟中站起的盾手雙目赤紅,雙臂肌肉虬結如老樹根瘤,兩塊磨盤大的斷牆石裹挾惡風砸出,一前一向砸向唐寧頭顱!
碎石塵土被他狂暴的氣勢再度捲起。
陰影中鎖鏈驟然繃緊,陰寒之力暴漲,意圖將唐寧釘死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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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寧微微垂首,嘴角向上扯開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體內奔涌的氣血驟然停滯,繼而一縮,隨即如奔騰的融岩在他體內擴散!
轟!
白金色的火流自他周身毛孔噴薄而出!
纏繞腳踝的漆黑鎖鏈首當其衝。
精鐵鍛造的鏈環瞬間變得赤紅髮亮,鏈身上流淌的幽藍寒光如同沸湯潑雪,嗤啦作響,騰起大片腥臭白煙。
不過片刻功夫,那條鎖鏈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鐵環表面迅速爬滿蛛網般的裂紋。
「不可能!」巷口上方陰影里傳來一聲驚駭欲絕的嘶吼。
話音未落,鎖鏈寸寸崩裂!
燒融的鐵水滴落,在濕漉漉的石板上燙出一個個小洞,滋滋作響。
灼熱的氣浪以唐寧為中心轟然炸開!
砸向他的石塊被無形力場阻擋,懸停半空,表面發出「咔嚓」脆響,爬滿龜裂細紋。
砸向暗金斷片的那塊巨石則被氣浪邊緣掃中,「嘭」地一聲斜飛出去,撞在斷牆上,粉碎成簌簌落下的石粉。
盾手臉上的狂怒凝固了,赤紅的雙眼裡倒映著那團人形的白金烈焰,只剩下茫然的恐懼。
熱浪撲面,他粗硬的鬚髮瞬間捲曲焦糊。
咻!咻!咻!
驚懼的破空聲從陶罐堆後再次響起。
僅存的弩手在亡命奔逃中回身射出最後三支弩箭,箭鏃幽藍,直取唐寧後心。
箭矢沒入那層白金火幕半寸,便嗤嗤化為三縷青煙,幾滴藍汪汪的毒液在火焰中跳躍一瞬,蒸發無蹤。
唐寧身形微微一晃。
沒有閃避,沒有迂迴。
他迎著盾手,輕輕踏出一步。
看似輕巧的腳掌落地,頓時陷地三寸。
龜裂的石板縫隙里騰起灼熱的塵煙。
第二步踏出之時,人已至盾手身前。
盾手甚至來不及做出格擋動作,便看到一隻包裹著白金烈焰的拳頭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噗!
拳頭砸穿了厚重的胸甲,深深陷入盾手肌肉虬結的胸膛。
燒焦皮肉的糊味瀰漫開來。
盾手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弓,眼珠幾乎瞪出眼眶。
他低頭看了看那隻沒入自己身體的拳頭,又抬頭,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唐寧抽拳。
盾手胸前留下一個焦黑的窟窿,邊緣血肉滋滋作響。
龐大的身軀向後轟然栽倒,砸在碎磚爛瓦上,激起一片塵埃。
焦糊的傷口裡不見鮮血湧出,只有縷縷青煙。
唐寧的目光掃過癱在牆角、褲襠濕透的瘦高漢子。
漢子接觸到那冰冷的視線,身體劇烈抽搐,白眼一翻,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他懷中的黑布包滑落在地,那截暗金斷片徹底暴露在渾濁的天光下,表面黯淡的紋路似乎與唐寧身上的白金火焰產生了微弱的共鳴,流轉過一絲極淡的光暈。
唐寧不再看那斷片,轉身,面向弩手亡命奔逃的巷尾。
弩手正手腳並用地翻越一堆倒塌的竹筐,背影倉惶如喪家之犬。
唐寧抬手,五指微張。
插在泥地里的斬仙刃嗡鳴一聲,墨綠刀光破空而至,精準地落入他掌心。
手腕一抖,刀鋒斜指地面。
他邁步,速度不快,但一步便是數丈。
落腳無聲,卻在地面留下一個個熔融的腳印,邊緣石板呈現出暗紅色。
弩手剛翻過竹筐堆,一道墨綠的影子便貼地掠至,快得只在他視網膜上留下一道灼痕。
他只覺腳後跟一涼。
噗通!
奔跑中的身體驟然失衡,重重撲倒在地。
腳踝以下空空蕩蕩,斷口處一片焦黑,竟無半滴鮮血流出,只有皮肉燒灼的臭味。
劇痛遲了半息才如潮水般淹沒神經,他抱著斷腿悽厲慘嚎,聲音在狹窄的巷弄里扭曲迴蕩。
唐寧走到他身邊,隨意看了一眼。
流光閃過。
慘嚎戛然而止。
頭顱滾落,撞在一個破陶罐上,粘稠的血漿緩緩洇開。
巷口上方的屋檐陰影劇烈晃動了一下,一道灰影如受驚的壁虎,貼著斑駁的牆面急速向上游躥,企圖翻上屋頂遁走。
唐寧腳尖點地,身形拔起。
人在半空,左臂後引,五指猛地握拳。
臂膀筋肉賁張,皮膚下淡金色的氣血奔流發出低沉的轟鳴,包裹手臂的白金火焰驟然熾烈凝縮,如同握著一顆微型的太陽!
一拳轟出!
直擊那片晃動的陰影!
轟隆!
整片屋檐連同底下三尺厚的夯土牆壁應聲炸裂!
碎瓦、朽木、泥塊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轟碎,混合著灼熱氣浪向四面八方噴射!
無數碎屑煙塵中,一道人影慘叫著被狂暴的拳力硬生生從陰影里轟了出來!
他周身籠罩的灰黑色霧氣被白金火焰點燃,如同沾了油的破布,瞬間猛烈燃燒!
那人影化作一個悽厲翻滾的火球,裹著黑煙與慘叫從半空跌落,重重砸在巷口的石板路上。
火球翻滾幾圈,火焰漸熄,露出一具蜷縮焦黑的人形,還在微微抽搐。
那人身上的緊身皮甲大半碳化,臉上覆著的面罩熔毀了一半,露出小半張焦糊起泡的臉,嘴角不斷溢出帶著焦糊味的血沫。
唐寧落地,斬仙刃的刀尖點在那焦黑人形的咽喉。冰冷的刀鋒觸碰到滾燙焦糊的皮肉,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千機閣?」唐寧的聲音不高,卻足以壓過那人發出的急速喘息之聲。
焦黑人形猛地一顫,僅剩的一隻眼睛驚恐地睜大,裡面倒映著唐寧冰冷的臉和白金火焰尚未完全褪去的瞳孔。
「饒…饒命…」聲音嘶啞破裂,如同砂紙摩擦,「是…是閣主…閣主的令…咳咳…」他劇烈咳嗽,嗆出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說。」刀刃向前遞進半寸,焦糊的皮肉被輕易切開,露出一點暗紅。
「是…是閣主…用窺天鏡…照那碎片…」焦黑人形如同瀕死的魚,艱難地喘息,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鏡光…剛碰到…碎片上…金光…炸了…鏡面裂了…閣主…閣主被震得吐血…」
他眼中閃過極度的恐懼,仿佛又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
「閣主…閣主說…神器擇主…碎片在等…等正主…引出來…除掉…搶…」他猛地吸了口氣,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碎片…閣主說…碎片…鑰匙…東…東…」
話語戛然而止,瞳孔驟然放大,生命的氣息迅速抽離。
唐寧收回刀。
焦黑人形腦袋一歪,徹底不動了。
巷子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焦糊和內臟破裂的惡臭。
唐寧走到那昏死的瘦高漢子身邊,彎腰拾起地上的暗金斷片。
斷片入手沉重,冰涼。
布滿銅鏽和泥土的表面下,古老的紋路在接觸到他指尖的瞬間,似乎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嗡——
識海深處,懸浮於山河圖上方的東皇鍾殘影劇烈震顫!
裂口處那縷沉寂的白色火苗轟然騰起,散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和渴望!
殘鍾虛影瘋狂旋轉,一道無形的牽引力驟然爆發,牢牢鎖住了唐寧手中的斷片!
唐寧沒有絲毫猶豫,心念一動。
掌中暗金斷片化作一道黯淡流光,瞬間沒入他的眉心。
轟——!
如同九天驚雷在意識最深處炸響!
識海內,山河圖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東皇鍾殘影發出洪鐘大呂般震撼靈魂的轟鳴!
暗金斷片如同倦鳥歸巢,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出現在殘鍾本體那巨大的裂口邊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斷片邊緣參差的斷口與殘鍾裂口處犬牙交錯的豁口精準地貼合在一起!
嗡…錚!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細微卻無比清晰、如同金鐵熔接的錚鳴!
斷口與豁口接觸的瞬間,暗金斷片上沉積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銅鏽和泥垢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焚燒,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暗沉內斂、流淌著歲月光澤的本體。
兩處斷裂的邊緣同時變得赤紅、軟化、如同融化的銅汁!
赤紅的光芒在結合處亮起,迅速蔓延、交融。
肉眼可見的那觸目驚心的巨大裂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以神鐵熔鑄,開始飛速彌合!
參差的部分被無形的力量熔平、接續,新的暗金色澤沿著古老的紋路生長、蔓延,將那道撕裂的傷痕一點點覆蓋、撫平!
山河圖內,靈氣如沸!
藥田裡的靈植無風自動,葉片舒展到極致,貪婪汲取著空氣中濃郁了數倍的靈氣。
清荷正坐在一株安神花旁搗藥,猝不及防被一股無形的氣浪掀了個跟頭,小陶缽摔得粉碎,碧綠的藥汁濺了一身。
她茫然坐在地上,看著藥田上空翻滾如雲絮的靈氣流,小嘴微張。
靠在止血藤下的趙婉猛地睜開眼,胸口殘留的暗紅血痂傳來一陣奇異的麻癢。
她望向山河圖的核心處,那懸浮的殘破銅鐘正被一層濃郁得化不開的暗金光芒包裹,鐘身上一道巨大的、猙獰的裂口,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暗金色的「銅汁」填補、彌合!
一股蒼茫、浩瀚、鎮壓四極八荒的古老氣息,如同沉睡的巨獸睜開了眼睛,緩緩甦醒,瀰漫開來。
「唐大哥尋到碎片下落了?」趙婉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那股氣息讓她靈魂都在輕微顫慄,生不出半點抗拒之心。
嗡…嗡…嗡…
低沉的鐘鳴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識海、在靈魂深處迴蕩。
每一次鳴響,都如同無形的巨錘敲打在意識壁壘上。
唐寧立於原地,雙目緊閉。
那鐘聲初時低沉渾厚,如同大地深處的脈動。
隨即陡然拔高,變得清越激昂,裂石穿雲!
聲波不再是無形,竟在識海空間激盪起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
嗡!!!
一聲前所未有的洪亮鐘鳴轟然爆發!
山河圖內,堆放在角落的幾塊山岩無聲化為齏粉!
平靜的靈泉池水被無形的力量狠狠壓向池底,形成一個巨大的凹陷,數息之後才轟然彈回,濺起漫天水花!
清荷和趙婉同時悶哼一聲,感覺腦袋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津寧城,千機閣三層密室。
一面丈許高的巨大銅鏡懸掛於幽暗的靜室中央。
鏡面光潔如水,卻並非映照實物,而是不斷流淌著無數玄奧難明的銀色符文。
突然!
咔…咔嚓嚓!
鏡面中心毫無徵兆地炸開一道蛛網般的裂痕!
裂痕處迸射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噗!
靜室角落陰影里盤坐的一名身著華麗錦袍、面白無須的中年人猛地睜開雙眼,臉色瞬間煞白如紙,一口心頭精血狂噴而出,化作血霧灑在身前的地板上。
他死死盯著鏡面上那道裂痕和殘留的暗金光暈,眼神驚駭欲絕,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反噬…神器…徹底醒了…怎麼可能…」他捂著劇痛的胸口,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一絲瘋狂的貪婪。
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向東北角貧民區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重重牆壁,看到那個引發這一切的人。
「……找到他!不惜一切代價將神器搶回!」嘶啞怨毒的聲音在幽暗的靜室里迴蕩。
此刻,唐寧緩緩睜開雙眼。
瞳孔深處一點白金神火無聲燃燒,比之前更加凝練、穩定。
周身外溢的灼熱氣息已完全收斂,皮膚下淡金色的氣血奔流越發沉凝雄渾,骨骼深處隱隱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微響。
他攤開手掌,五指緩緩收攏。
指關節發出清脆的爆鳴,新生的力量在肌肉筋骨間奔涌咆哮,如同蟄伏的蒼龍,蘊藏著毀天滅地的潛能。
巷子裡瀰漫的焦臭血腥味依舊刺鼻,但在他此刻的感知中,卻多了一絲塵埃落定的清晰。
目光掃過地上幾具不成形狀的殘骸,落在牆角那個昏迷的瘦高漢子身上。
「萬象樓…千機閣…」
唐寧自語的聲音低沉而冰冷。
誰都想得到神器,但也要看,你夠不夠資格驅使神器了!
唐寧身形一動,瞬間消失無蹤。
半息時間過後,他所站的青磚石板,在一陣微風中化作飛灰消散於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