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東西是大孤山的巡山人,巡山人按理說該和守山人一個實力,可惜不懂雜不如精的道理,守山人專修趕山術反而取得了不錯的成就,巡山人沒有這麼好的天賦和資源,身兼兩道,雖然勉強走到了近仙八重,但是實力其實算一般。」
楚浩看著撕裂蒼穹的恐怖氣勢,不由得暗中撇了撇嘴。
「你牛逼,你說得都對。」
巡山人飛沙,打入忘川河中,那在外界能輕易毀滅一座中等城市的神通。
打入忘川河之中除了激起幾朵浪花之外,毫無影響。
反倒是天地之間的陰氣越發強盛。
忘川河這條守護著黃泉的河水歷經無數時代再次綻放出不可思議的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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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異種力量,悉數化為陰間的陰氣。
隨著陰氣上升,如同柱子一般蠟燭的燈芯位置又是幾次火星閃爍。
眾人一看確實有效,也不再留手,霎時間神通如雨。
或山峰聳立,或火海焚天,或血焰恐怖。
就連張太元都拍出三掌,霎時間一條百丈的血色蛟龍橫空出世,直衝忘川。
那種種蘊含著恐怖力量的神通,落在忘川河中,慢慢融化消散。
而此間陰氣又是一番大漲。
連著遠方的楚浩都能感受到這股有別於法力的獨特能量。
突然楚浩眉心一跳,一股股陰氣竟然被吸進了靈台。
他心中震驚,但是表面不動聲色。
沉入陰神之中。
只見一縷縷枯萎黃色的氣息出現在靈台之中。
順著陰神被額頭的鬼字繭所吸收。
鬼字繭隨著陰氣進入,頓時開始跳動,就像一顆心臟一般。
一股股玄妙的氣息在逐漸瀰漫。
「鬼字繭缺少的就是陰間的力量。」楚浩若有所思。
仔細想想倒也合理,如果黃泉真的是如同張太元所說。
那黃泉的陰氣對所有鬼物的都應該是大補之物。
楚浩這時也不再猶豫,偷偷的吸收一縷縷陰氣。
而此時整個蠟燭已經遍布火星,只缺一個契機就可以引燃。
「停手!」正在施展神通的巡山人一聲大喝。
眾人本能的停止了手上的動作。
第四天關的女祭司,就像沒有發現這裡一樣,沒有理會。
巡山人掃視了一圈,然後指向了幾個人,大聲喝問。
「我們都出手助長陰氣,你們為何不出手,難道是要等我們法力耗盡,來摘桃子不成。」
頓時之前施展神通的異人全部轉頭看向沒有出手的幾人,神情之間滿是戒備。
那幾個沒有出手的異人皺了皺眉,半晌沒有說話。
短暫的眼神交流之後,一個穿著淺藍色短袖的男子走上前來。
「巡山人前輩以及諸位同道,不要誤會,實在是我等法力低微,神通弱小,因此才不摻和,並非作壁上觀。」
「我倒是誰?原來是碧海宗的一心道人,你不是術法七重嗎?我們在前面打生打死,你想摘桃子,你以為你碧海宗還是當年的碧海宗嗎?」
巡山人聲聲質問,一心道人臉色不好看,但是也沒有撕破臉。
「前輩誤會,我真沒有……」
「別跟我說這些屁話,我們該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你們出手,直到將蠟燭引燃。」巡山人不屑的搖了搖手,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前輩,我真……」一心道人還要再說,卻看到在這裡的所有人全都眼神一變。
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不懷好意。
一心心中一跳。
「不好,巡山人那個老登,挑起了對立,想藉此機會直接殺死我。」
後面的幾人也看清了局勢,原來不知不覺間場中已經分成了三股力量。
尤家,出手激發陰氣的人和作壁上觀的人。
現在以巡山人為代表的激發陰氣的人表面上不滿作壁上觀的人的做法。
實際上是要趁機排除異己,一旦他們行差踏錯,絕對會萬劫不復。
一心道人眼神深邃,然後也很果斷,整個人躍起。
巡山人不動聲色,一心道人崔動法力,澎湃的法力化作一道道水柱,水柱纏繞,化作巨大的水龍。
然後毫不猶豫的衝擊了忘川。
眾人眼神略微柔和,不像之前那麼凶厲。
剩餘的人也只能接連出手,但是之前由於巡山人一伙人,停止了一段時間。
火星已經沒有之前那麼明顯了,這一行人法力明顯比不上前人。
眾人費盡全力,卻是恢復了大半火星,離點燃反而更遠了些。
一心道人喘息幾下,擦了擦頭上的虛汗,拱手對著眾人開口。
「之前確實是我的錯,一心在這裡向諸位道歉了,如今忘川水漫了上來,萬般錯誤皆歸於我一人,請各位出手相助,一同點燃燭火,回歸陽世。」
眾人看著水位逐漸上升的忘川,沉默片刻後,巡山人揮手打出了飛沙術。
一心道人長出一口氣。
頓時無數的術法神通再次猛攻忘川。
張太元一邊打出神通,一邊饒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一心道人。
「你說他算是有大局觀還是沒有呢?」
楚浩也很苦惱。
「我也不太確定,沒出手的人術法造詣似乎都低些,他們不出手也是為了自保,但是確實自絕於眾人,按理說是沒大局觀的。
但是之後,他又主動放下自己的面子,姿態擺的很低,給了巡山人一個台階,穩住了大局,應該算是有大局觀。」
「有一句話,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其實就是這個道理,一個人再有智慧,但是也不代表永遠不犯錯,而犯錯之後,顧及面子,死不認錯,更是可笑。」
「活下去才能談未來。」楚浩這麼說道。
「你竟然能領悟到這一層。」張太元很是驚訝。
「一位長輩告訴我的。」楚浩想起了王元峰,心情一時有些沉重。
「那人活的通透,活下去才能談未來,總結的很好,不要顧及面子,跪下可恥,但是有用,悲壯的死了,那也就死了。」
楚浩默然。
「那師父,如果萬壽觀要被滅門了,你會逃跑嗎?」
張太元雙眼微沉,緊盯著楚浩。
楚浩意識到自己可能問錯話了,如果是真的老師絕對不會介意。
但是赤衣張太元明顯不是真正的張太元,喜怒無常。
片刻之後,張太元突然一笑。
「張猴子那個死板的人竟然收了你這麼個心機的徒弟,他以後有罪受了。
要是我不用說,什麼宗門傳承,什麼師徒情深,都是屁話,沒有什麼比我的命更重要,但是要是真的張猴子,那他那個迂腐的性子一定會和萬壽觀共存亡的,蠢貨。」
赤衣張太元絲毫不介意說出自己分身的身份,對張太元的言行極為看不慣。
「原來真的有事情比生命更重要。」楚浩喃喃自語,世界觀在重塑,甚至忽略赤衣張太元直接承認自己是分身的話。
「別信這種鬼話,如果有東西比生命更重要,我們修什麼術?求什麼長生?
修術是天下第一自私的事,沒有一顆自私的心,你是走不遠的。」
「修術是天下第一自私的事?那父母呢?家人呢?」楚浩喃喃自語,但是總有覺得不對,可哪裡不對他還說不上來,因此詢問。
「父母家人,他們不會死嗎?他們不怕死嗎?當年曾有一門借壽術,就是老人對子孫施展的,借了他們的陽壽就為多活幾年的事情多了去了。
你啊,還是經歷的太少,有時間一定要去迷霧之地看一看,你在那裡才明白什麼倫理,什麼道德,什麼禮儀。
都是屁話,子殺父,母殺女,君不君,臣不臣,駭人聽聞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哪怕是號稱澤被蒼生的月神宗,每一日交的居住稅都是大部分異人的一天所得,甚至還不夠,多少交不起稅的異人直接扔出城去,任由他們自生自滅,不管不顧。
這才是真實,我們能勉強生存就已經用盡了全部力氣,就不要管那些有的沒的了。。」
張太元雙眼迷離,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嘆息一口氣。
隨著所有人同心協力,一道道神通打入了忘川之中。
一道道陰氣被激發,他們不斷融入蠟燭之中,火星密密麻麻的遍布燭芯。
呵呵
第四天關之上,女祭司呵呵一笑,也不知在笑什麼。
只見她微微起身,頓時天空之上浮現了十尊偉岸無雙的身影。
他們每個人穿著古代王服,恐怖的法則讓天地失色,如神似魔,但是不知道為何始終看不清面目。
被十大鬼王拱衛的女祭司,就如同統治陰間的無上聖者。
她一拳打出,忘川河逆流,奈何橋抖動,黃泉世界狂顫。
無數的陰氣逆流而上,如同倦鳥歸巢,全部被燭芯吸收。
火星遍布,多次閃爍。
噗呲
一縷淡淡的火焰浮現,頓時整個黃泉世界出現了奇異的變化,那變化細微無法查明。
只能感覺空氣好聞了許多,多了一絲生機。
隨著時間流逝,整個黃泉昏暗無比的天空開始慢慢變淡,天空變得比紙還薄。
透明可見,順著那張薄紙一般的天空,可以看到一個世界觸手可及。
那正是陽世,沒等眾人驚喜,只看到陽世開始平展開來,慢慢的越來越平,越來越平,最後薄如脆紙。
而順著陽世眺望去,卻看到另一個廣闊無比的偉大世界。
無數的法則在流轉,萬般的仙真佛陀在禮讚。
天女散花,童子擦拭,一座座仙山河流聳立,神獸瑞獸此起彼伏。
而在整個大世界之中,有一座由純粹的黃金打造的巨大神殿。
那神殿之中,無數的臣工,跪拜他們的君父。
而在宮殿的正中央擺放這一個看不出大小的神座。
它周邊的景色輪轉,似乎它處在無數的世界中央。
而在神座之上,有著兩道身影。
一道是一個嬌小的女神,祂穿著紫色的袞服,頭上有烏雲蓋頂,帝流漿化作雨水落下。
另一道身影則是一個龍頭人身的虛影,他的腦後升起一個光圈。
光圈之上,隱隱能看到無數條龍族在盤旋。
他們無論是長相氣勢都完全不同,但是相同的是那兩雙黃金瞳之內,有著絕對的理智!冷漠!
使得本來不相干的兩人有著三分相似。
這兩人正是今天統治著大世界的兩尊神明。
雨神、龍神。
「真的讓她成了!」張太元感嘆。
楚浩第一次看到如此恢弘的場景如痴如醉。
本能的張開天目,可惜,看著兩個世界離得很近,但實際上隔著的確實無盡虛空。
他的目力根本無法到達這個水平。
這時三位祭司同時帶上鬼神的面具,跳起怪異的舞蹈,一股血腥,原始的氣息撲面而來。
第四天關的女祭司在吟唱,那是一種楚浩從未聽過的語言。
但是每一個字都似乎傳遞在他的心尖,他似乎能感受到她語言中的偉大,不朽,世間最偉大的英雄,所做出的成就連他萬分之一都無法達到。
這一刻楚浩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自卑,他這樣骯髒到泥土裡的人,如何有資格聽取這種神明的語言,他忍不住要想跪在地上,然後割下自己的耳朵獻給偉大的存在。
就在他剛要下跪的時候,一股力量將他拖起。
是張太元拽住了他的右手。
楚浩猛的從沉迷中驚醒,心有餘悸,不敢抬頭。
「刺穿耳朵,這是神文的讚詞,你聽不得。」張太元聲音冷漠。
楚浩也不猶豫,雙手鼓起,猛的拍向耳朵。
頓時一股股血液順著耳朵流了下來。
他聽不到聲音了,他抬頭看向天幕。
兩位神明低垂雙目,眼神中的冷漠波瀾不驚。
如果不是蠟燭上的香火氣慢慢筆直,化作一道細線來到了神座世界。
龍神和雨神鼻子微微聳動,煙氣進入兩位神明的體內。
神明已經接受了尤家之人的祭祀。
現在就是神明給予回報的時候。
昏黃的黃泉世界,不知不覺中變為了黑暗,一片片烏雲出現。
天空之中雷霆閃爍。
楚浩伸出雙手,能感覺到指尖濕潤的觸感。
「下雨了!」他神色怔怔。
是的,下雨了。
不是小雨,在一道雷霆霹靂之後,傾盆大雨宣洩而下。
楚浩抬起頭,能感覺到周邊的聲音開始逐漸清晰可聞。
他的耳膜痊癒了。
他抬眼瞧去,之前因為法力耗空,面色難看的一心道人們,也恢復了精氣神。
就連死亡永恆的黃泉世界都開始出現生的氣息。
楚浩低頭,看著腳下的岩石,一顆小草頂開頭上的石子,迎風就長。
片刻之後,整個山頭上古樹參天,鬱鬱蔥蔥,風一吹,碧波如海美不勝收。
隨著雨水越下越大,那些遊蕩在金字塔四周的冤魂竟然開始慢慢的誕生血肉。
這些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亡靈,似乎要反陽復生一般。
神明神通的玄妙,法力的浩瀚不可置信。
呼而風雨至!到此救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