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誰都不是贏家

  樓下,救生氣墊已經搭好,寧遠洲讓小武照看著,隨時戒備輕生者墜下來。

  爆破的威力炸斷了電線,整棟樓都陷入一片死寂中。

  他和救援組的人用了十五分鐘,卯足勁衝到20樓,再往上,安全通道有一段被炸毀。

  寧遠洲讓救援組的人從外面爬上去,以防突發狀況。

  躍過斷裂的台階,撲面而來的焦味熏得人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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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殘磚碎瓦中,他發現了一隻公文包,裡頭還有幾份文件,翻開一看,全是和擴張古玩街相關的業務,署的還是戴永強的名。

  牆上還殘留著槍戰留下來的彈孔,一把斷裂的衝鋒鎗被壓在辦公桌下。

  他心心念念想找的金蟬大本營,而今已經淪為一片廢墟。

  這幫不法分子應該是聽到風聲,提前轉移了。

  寧遠洲強迫自己從思慮中回過神,眼下樓頂還站著輕生者,因為有霧的緣故,他連人都看不清是誰。

  三步並作兩步衝出通道,天台的門是敞開的,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扶著鐵護欄。

  周圍雨聲陣陣,大珠小珠隕落進時間的玉盤,一個聲音在冷峻的風裡迴蕩:

  浪奔浪流,萬里濤濤江水永不休。

  淘盡了世間事 ,混作滔滔一片潮流。

  是喜、是愁,浪里分不清歡笑悲憂。

  成功、失敗,浪里看不出有未有。

  ……

  「姜紅梅!是你!」

  似乎是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姜紅梅微微撇過頭,反倒把寧遠洲嚇了一跳。

  「是寧隊長啊,好久不見了。」

  「你這是做什麼,快過來,你不要命了!」

  寧遠洲還想著轉移她的注意力,趁機把人拉到安全地帶,可姜紅梅似乎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瞪著眼睛道:「別過來,你往前一步,我現在就跳下去!」

  「等等,你別激動,我們有事好商量。」

  「哈哈哈……沒什麼好商量的,這輩子,我奮鬥過,我輝煌過,我不後悔。」

  「冷靜點,給我幾分鐘,我給你的家人打個電話。」

  這棟商住樓還是八幾年修建的,後來整改重裝過,以前是單位房,國企搬遷後,低價售出,兜兜轉轉,最後竟然成了金蟬的總部。

  爆破現場有大量血跡,卻沒見到戴永強和肖助理的人,說明兩人是受傷逃跑的,整個榕城就這麼大,即便是有人接應,醫療也必不可少,寧遠洲有把握順著這條線找到他們。

  從現場的慘狀來看,姜紅梅和戴永強的談判進行得並不順利。

  童謠和萬勇都死在唐潮手上,姜紅梅找金蟬算帳也在情理之中。

  但而今戴永強生死不明,她卻激動到要尋死,寧遠洲實在搞不懂。

  既然是做大事的人,應該不會輕易意氣用事才對。

  他後退了幾步,掏出手機聯繫上秦臻,說明情況後,對方重重的嘆了口氣,留下一句馬上到,就把電話掛掉了。

  「我已經給秦臻打過電話了,他馬上就來,你站在那裡別動。」

  「誰讓你給他打電話的,我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你多管閒事幹嘛!」

  雨幕沖刷著姜紅梅的身體,她不滿自己最後和這個世界相處的時間被打擾,扯斷脖子上的項鍊,照著寧遠洲飛擲過去。

  對方沒有躲,胳膊被項鍊的掛鉤劃出來一道紅痕。

  低壓的天,烏雲滾滾,遠處扎雷聲不斷,在玄青色的閃電下方,一輛出租猶如逃竄的野貓,在城市的主幹道上飛馳。

  后座上,秦臻緊握著童天明的手,他以為梅姨已經離開榕城遠走高飛了,誰知道還能有見面的機會,而且地點居然在金蟬的大本營樓頂。

  「爸,你身體才剛恢復,待會兒見了她,別著急上火。」

  得知姜紅梅要跳樓,童天明說什麼都要過來一趟,秦臻拗不過他,只能默許。

  父子兩之間的關係還僵著,誰都不知道如何打破這個被動的局面。

  車開得飛快,二十分鐘不到,就抵達了事發路段。

  秦臻把童天明扶出來撐開傘,22樓的腳程對於兩個大病未愈的人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

  好在憑藉著心底的信念,兩人還是上去了。

  衝出樓梯間的那一剎那,童天明差點癱軟在地,幸虧寧遠洲及時攙住他。

  「辛苦你們了,她情緒有點激動,你們別太刺激她。」

  一把傘遮擋住頭頂的天空,趁著姜紅梅的注意力被三人吸引,救援隊的人已經從樓下爬上來。

  「姜紅梅,你是一個聰明人,不要做蠢事。」

  口是童天明開的,他的人生,有二十年生活在姜紅梅的算計中,最後還差點賠上性命,雖然恨得牙根痒痒,可到了關鍵時刻,還是想讓對方得到法律意義上的制裁。

  「早知道你能醒過來,我當初就應該聽萬勇的話,拔了你的氧氣管,落到今天這一步,都是婦人之仁害了我。」

  「你害死秦玉,藉此機會嫁給我,這筆帳,我還沒跟你算呢!」

  童天明緊攥著拳頭,在別人眼中,他已經坐實了婚內出軌的名聲,但也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被人算計出來的。

  「爸,你說什麼!」

  這個消息對秦臻的打擊最大,他那一瞬間連傘都打不穩,風一吹,整個人被吞沒在飄雨中。

  「對不起孩子,我不是一個好父親,更不是一個好丈夫,你媽媽一直知道她們的存在,我無法面對她,也無法面對你,所以我只能躲出去,乾脆不回去住……」

  童天明把自己的傘讓給他,今天早上在招待所,當著寧遠洲和榮叔的面,很多話都被他美化過了。

  卸掉層層偽裝,他就是一個沒有責任感、婚姻生活一團糟的老頭子。

  其實秦臻只聽見了他之前說的那句話,後面的解釋都不重要了。

  讓他沒想到的是,近一年來,他居然嘗試過把弒母仇人當成親人。

  「梅姨,你告訴我,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

  他掙扎的往前走了幾步,天台邊緣的人不太敢看他,始終垂著腦袋。

  「因為秦玉擋了我發財的路,她必須死,我必須把她除掉!」

  事到如今,真相的具體內容已經不重要了,結果擺在這,關於秦玉意外死亡的種種,包括九龍拉棺在內的所有神秘因素,都是姜紅梅用來欲蓋彌彰的幌子。

  「哈哈哈……姜紅梅啊姜紅梅,謠謠死的時候,你哭的肝腸寸斷,那你有沒有想過我那個時候才多大,你害死我媽,你考慮過我以後的生活麼?」

  秦臻的知覺在那一瞬間抽離體外,他趕緊不到疼,只剩下嘶吼聲在頭頂迴蕩。

  斜對面,姜紅梅紅著眼睛抬起頭,無情道:「我跟你有關係麼?我為什麼要考慮你的感受?」

  如此雙標的答案,殺得秦臻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