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教授,以現在的形式,跟我談條件,你還不夠格!」聽筒里信號有輕微的波動,綁匪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如果你膽子大到要拿你親妹妹的性命……跟我做賭注……你可以選擇繼續站在那裡……但是我不保證,我會不會開槍,直接打死她。」
像是戳中了秦臻的軟肋,主動權再次被綁匪奪走。
秦臻儘管心裡不甘,但還是一大局為重,後退到斷橋以外。
橋底下全是暴露的鋼筋,童謠就拴在那上頭,這個高度掉下去,可不是開玩笑的。
手裡的電話被攥到發熱,他咬緊牙關,重新回到主路,按照綁匪的交代,順著林蔭路找一棵山楂樹。
「這就對了嘛,秦教授你是個聰明人,原本能協商解決的事,何必要逼我們動粗呢!」
「我到了,東西放在樹下的草叢裡,放了我妹妹!」
秦臻在一片小樹林跟前停下,環顧四周,一點聲響都沒有。
「很好秦教授,現在你慢慢退後,回到車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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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把我妹妹放了!」
「聽著,我的耐心有限,別挑戰我,不然,我馬上打斷繩子,讓你的妹妹掉下去餵魚。」
似乎是怕秦臻不相信,斷橋處的槍聲再度傳來。
橋底下,童謠滿頭是汗,彈殼從頭頂掉下來,又熱又燙。
槍聲響了兩次,埋伏在外圍的警察已經確認了開槍的方位,怕驚動綁匪,他們的動作異常小心。
秦臻的外耳道深處塞了一粒小藥丸,臨走前寧遠洲給的,通過這個設備,能及時收到他的提醒。
確定綁匪藏身之處後,他不動聲色的回到主路,慢慢返程。
剛走開沒多遠,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犬吠。
秦臻下意識轉過身,只見一條黑棕色的大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鑽進草叢裡,叼起錦囊就跑。
潛伏在灌木叢里的突擊隊見狀,趕緊跟在狗屁股後面。
大狗穿過一條隱秘的小路,來到一片開闊地,這裡停著一輛麵包車。
車裡不見有人下來,狗靈活跳進打開的後備箱。
突擊隊怕綁匪跑掉,先發制人打爆了汽車的輪胎。
很快,狗叫聲就停了,麵包車裡憑空迸發出一朵火雲,整個車架子在爆破中炸得粉碎。
飛揚的貼片和玻璃濺得到處都是,熱量和爆炸引燃了藏在草皮地下的手雷,草葉和塵土被炸到半空中,連環的巨響震得人耳膜刺痛。
隊員們都受傷了,麵包車剩下的架子被燒的黑煙漫天。
秦臻小跑著從土坡滑下去,前腳剛踏上斷橋,後腳,事先隱藏在橋墩下的炸藥包轟隆一響。
他被巨大的推力彈到灌木叢里,咳出好大一口血來。
橋面再次被一分為二,銜接著主路的入口轟然砸進河道。
童謠被水泥的碎片波及,渾身血淋淋的。
驚險沒有持續太久,下一秒,一顆偷渡的子彈,瞬間將麻繩擊斷。
人好比一團垃圾,墜入河道的鐵皮桶。
「不,不,謠謠!」
岸上,秦臻的眼睛被黃土糊住,看不清東西,他慌張的往前爬,再踩空之際,被趕來的花生一把拽住。
「秦哥,別過去,前面沒路了!」
「放開我,謠謠!」
秦臻的手在地上抓出來好幾道五指印,他無助的捶打著沒有知覺的土坡,嘶吼聲混雜著血腥味,從嘴角溢出來。
炮火的震動還在持續,秦臻紅著眼睛,眼睜睜看著童謠被河水吞沒。
警隊追著一輛摩托車,從河道的另一邊飛馳而過,就在這萬分驚險的時刻,一抹熟悉的身影從土坡滑下,撲通一聲扎進河底。
梅姨的車停在不遠處,她彎著腰跑過來,把秦臻往安全的地帶拖。
剛才下去的人是萬勇,花生把他交給梅姨後,也跟著脫了衣服,滑下去救人。
腳下這條河以前是用於工業捕撈的,底下都掏空了,結構不穩定,暗流漩渦頗多,稍稍一個不小心,被吸進挖沙眼,可能再也爬不出來。
童謠的手腳都被捆住了,而且長時間脫水,完全沒有自救的能力。
讓秦臻出乎意料的是,萬勇居然會不顧一切,跳下去救人。
他胸口黏糊糊的,用手一摸,血紅一片,梅姨把他塞進車裡,眼神焦急的望向下面的河道。
萬勇遲遲不見冒頭,天已經全黑,增員的警力還在趕來的路上。
湍急的河面,花生浮上來換了口氣,水下的視眼相當差,完全看不清東西。
激流裹挾著泥沙和雜物,曾在皮膚上刺痛不已。
水裡有魚群,工業廢水以前全排在這裡,導致它們大規模變異,長出尖銳的牙,一聞到血腥味,就會湧上來干啃。
萬勇游到河中央,看到河水逐漸變紅後,順著顏色追過去。
他最先摸到一片衣擺,用力抓住往身邊一拉,被魚群包圍的童謠已經重度溺水。
拖著她往回遊時,暗流的阻力開始加大,萬勇也受了傷,他的肺葉即將撐到極限。
眼看著就要浮上來了,突然,身後半米的位置暗流峰迴路轉,匯聚成一個小型漩渦,童謠被漩渦吸住,萬勇一個脫手,就再也夠不到她了。
一個浪頭撲過來,他的體力即將耗盡。
就在漩渦即將覆蓋他的時候,身後猛惡多出來一隻手,花生及時將他拉住,拼盡全力往岸邊游。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萬勇痛苦的哀嚎著:「放開我,救她,救救她……」
他的肺葉里已經進水,再放任其發展下去,怕是會和童謠下場一樣。
天空黑壓壓的,似乎觸手可及,卻又相隔萬里。
恍惚中,萬勇的臉被手電筒掃到,他不適的眯起眼睛,岸邊梅姨跪在河灘上,似乎是在哭。
但此刻,他已經連安慰的氣力都榨乾了。
花生的狀況也不太好,他的手和腳都被魚群咬傷,血腥味在河裡蔓延。
強忍著劇痛往回遊,手上,萬勇已經不再掙扎,他木然的望著天,心口狠狠揪在一起。
好不容易被花生托上岸,梅姨把他拉上來,很快,增援的警力後來居上,他們劃著名橡皮船,駛入河道深處搜救。
「對不起,阿梅,我明明已經拉住她了……」
海草和砂石卡在萬勇喉嚨里,導致他說話也不清晰。
回想起水中驚險的一幕,他最恨的還是自己沒能把童謠抓住。
細砂石糊在他身上,那雙冰涼的手半抬起,始終沒摸到梅姨的臉。
「別說了,別說了。」
救護車已經就位,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從河堤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