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該沒這麼簡單,我預感不太好。」
「唉,別想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先找到東西再說。」
聊天的間隙,車已經從桃園路匯入桂花路,秦臻的外公以前就住在桂花路藍天花園那一塊。
藍天花園現在已經改成遊樂場,該拆的都拆了,秦振榮的家也成了爛尾樓。
車停在遊樂場外面的大馬路,穿過一條羊場小徑,從鐵板和鐵板之間鑽進來,過膝的雜草刺在褲腿上,撓得膝蓋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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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秦臻第一次來,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雜草越往裡面越高,寧遠洲走在前面,愣是踩出來一條路。
爛尾樓外面裂開了一條大縫隙,黑乎乎的灰蓋住了瓷磚。
從台階上去,堂屋裡還有燒剩下的木材。
門是從裡面上的鎖,寧遠洲踹了好幾下才弄開。
一樓還有一些簡單的家具,碗筷掉在地上,到處都是瓷器碎片。
秦臻順手打開了一個抽屜,裡頭全是巴掌大小的蜘蛛,它們也不知道吃了什麼,一個個圓鼓鼓的。
順著樓梯來到二樓,秦振榮以前的房間在右手邊。
小的時候,秦玉給秦臻看過一張相片,裡面就有素未謀面的外公秦振榮,他的手搭在少女秦玉肩上,站在老屋前的空地,擺著一張撲克臉。
「我在外面等你吧。」
或許是想給秦臻邊界感,他最終都沒有踏進秦振榮的房間。
雖然房子成了爛尾樓,但好歹屋裡的東西還在。
老木床上的紅漆斑駁不堪,秦臻在床頭櫃的抽屜里發現了一個相框,畫面里秦振榮坐在最中間,兩邊都是他的學生。
有意思的事,這張照片只有一半,右半邊被火燒掉了。
秦臻把相片從相框裡取下來,妥善收好,而後跪在地上,貓著腰。
木床地下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他把床架子挪開,用腳去踩木地板。
聽到嘎嘣一聲脆響後,蹲下來,挪開那塊木板,看到一個長方形鐵盒。
打開鐵盒一看,裡頭有一個小布包,一層層解開繩子,那顆被琥珀包裹的眼睛保存完好。
眼球因為脫水小了一圈,松脂做的琥珀外科堅硬,得用工具才能弄開。
小小的東西還沒有一個巴掌大,秦臻把布包塞進衣兜,重新放好鐵盒,把床推回原位。
出門前,他留戀的看了房間一眼,而後急匆匆下了樓。
「東西拿到了嗎?」
「嗯,回去把。」
離開前,寧遠洲細心的把門戴上,踩著雜草往回走,忽然有一種荒涼感。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後半段,秦臻拿出了那張照片:「這個是我在外公的臥室找到的,他以前是考古專家,帶出了很多學生。」
寧遠洲順著他手指的地方看了一眼:「你媽媽應該也是他的得意門生之一吧。」
「可以這麼說。」
「我能問一下,你媽和你爸的婚姻是自由戀愛,還是媒妁之言嗎?」
「為什麼這麼問?」
「童氏集團是家族企業,在你爺爺手裡發揚光大,而你媽媽,她是考古專家,和一個滿身銅臭的老闆在一起,應該沒有太多共同語言。」
或許是覺得自己說得太多,寧遠洲忽然話鋒一轉:「抱歉,我之前覺得你跟古董案牽連太多,擅自調查了你的家庭背景。」
「其實說起來,我媽跟我爺爺奶奶的關係並不好,我很小的時候她和爸爸就各過各的,我問過我媽媽為什麼我們家和別人家不一樣,為什麼她不管著爸爸,她總是笑笑不說話,而且我爸對於我媽,也像是點到為止的關懷,他們相敬如賓,完全不是夫妻該有的模式。」
秦臻把這個話題延展開,在這之前他很也不是沒懷疑過父母的婚姻,但站在兒子的角度,他更希望自己的顧慮是錯的,畢竟誰不想自己是作為愛情結晶出生的呢!
車窗外天色漸晚,路燈晃過後視鏡,刺眼的折射光掃過他的臉,寧遠洲嘆了口氣,不再說話,兩人氣場低迷的回到家,莫雨已經把客房收拾出來了。
怕秦臻這個病人睡不好,她還特意在枕頭底下塞了安神的野菊花。
折騰了一整個天,情緒大起大落,簡單洗過澡,秦臻打著哈切走進屋。
在這之前,他從廚房裡找了一把折迭刀,把門一關,外面寧遠洲還在客廳里跟父母閒聊。
聞著野菊花的香氣,秦臻忽然鼻子一酸,很快他就調整過來,把口袋裡的琥珀放到小桌上。
用刀子削掉最外面的那一層,看到眼球後,再一點點精雕。
外面的那層蠟已經干透,他小心翼翼把蠟面打磨乾淨,那顆眼球後面的肌肉纖維深陷進去一個洞,用力一擠,能摸到一張皮質的東西。
慢慢攤開來看,居然是一張手掌大小的藏寶圖,上面經過特殊處理,不沾血也不沾水。
皮卷和眼球的組織粘連在一起,攤開來是藏寶圖,合起來就是一顆脫水風乾的眼睛。
上面的文字和標記非常怪異,根本沒有邏輯可循,秦臻琢磨了半天,還是沒找到任何頭緒。
不知道是野菊花太香,還是精神支撐到了極限,沒一會兒,他就趕緊上下眼皮在打架。
外面的對話聲還在,似乎是聊到他了,隔著門,聽不清寧遠洲具體在說些什麼,但從莫雨和寧大川嘆氣的聲響來看,應該不是什麼好話。
把東西妥善收好,他往被窩裡一鑽,沉沉睡去,不知東方既白。
黑夜裹挾著風,啪嗒著對面的窗戶,窗簾偶爾晃動,陰影的位置逐漸拉寬。
第二天清早,他是被敲門聲吵醒的,一睜眼外面的暖陽已經在地上打滾。
摸過手機一看,居然已經八點半了,難得睡個不做夢的好覺。
「秦臻!出來吃飯拉!」
「好,我就起來!」
穿好衣服出來,莫雨和寧大川從廚房裡端出來一大盤鍋貼,怕他吃不習慣,還準備了肉湯麵。
洗漱好坐過去,吃完一碗麵,胃裡一下動力十足。
團圓是短暫的,離別是漫長的,這頓早餐,註定百感交集。
寧遠洲今天的話特別少,問他什麼,他也只是應付式的點點頭。
走之前,莫雨給他準備了一個編織袋,裡頭全是真空包裝好的年貨腊味。
怕他工作忙沒時間做,東西都是做好的,只要加熱就能吃。
寧大川把他們送到樓下,不懂不癢的叮囑了幾句,偶爾故作輕鬆的揮揮手。
車子越開越遠,後視鏡里高大的男人慢慢駝了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