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只有薄薄的兩頁,小濤說具體的檔案還得從醫院抽調。
老頭叫郭新年,六十五歲,退休前是一名醫生,在榕城中醫院工作,有內科工作經驗三十餘年。
資料的第二頁附著一條報案記錄,郭新年前一天才去街道派出所報過警。
原因是家裡被人闖空門,丟了一雙三寸金蓮!
筆錄上記載著,鞋的年代是宋朝,價值一萬五,構成犯罪,小偷還在調查中。
辦公樓外,花生打通了死者兒子的電話,對方叫郭天祥,今年三十五歲,離異,在雅安醫院的眼科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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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打過去的時候,他剛剛結束一台手術。
接到這個消息,郭天祥當場愣住,腿跟灌了鉛似的,怎麼都抬不起來,最後實在支持不住,他脫力往牆上倚靠,一屁股坐在地上。
「郭先生,您在聽嗎?」
花生見他半天不出聲,焦急的問。
「我……在聽……」
「好,請您馬上過來一趟,詳細的細節,我們當面說!」
「我知道了!」
郭天祥用力掐住虎口,剛從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眼前一黑。
好不容易爬起來,來不及洗手消毒,他衝進主任辦公室,跟人打了個招呼,頭也不會的跑出去。
搭車來到市局,寧遠洲正好回來,他的兒子郭星星被女警抱在懷裡。
孩子被嚇到了,整個人都是木的,問他什麼都不說。
見到爸爸,郭星星猛地一撇嘴,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孩子的門牙磕掉了,受了驚嚇,你先什麼都不要問。」
寧遠洲怕郭天祥會刺激到孩子,這樣交代著。
對方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把孩子的頭摁在自己懷裡,一個勁安慰:「星星不哭,不要怕,爸爸在這裡。」
到底是自己的爸爸,六歲的郭星星哭到最後,累壞了,趴在父親的肩膀上熟睡過去。
女警把孩子接過來,放到行軍床上,怕他著涼又找來一床毯子。
郭天祥被寧遠洲帶到裡屋,屍體已經看過了,他連著喝了好幾杯水,才算緩過來。
「你們的人告訴我,我爸他是被水泥板砸死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水泥板那麼重,我爸得多疼啊,還有我孩子,他這條命是撿回來的,寧隊長,你們一定要查清楚!」
郭天祥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作為一個醫生,見慣了生老病死,本來應該平靜面對死亡,可當對象變成自己的家人後,沒有任何一種方法可以擺脫那種無力。
「郭醫生,您得冷靜一下,深呼吸,喝點水!」
「呼……呼……」
在寧遠洲的引導下,郭天祥張大嘴,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我們調查到,你父親前天還去街道派出所報過案,說是收藏的鞋子丟了,怎麼回事?」
「我爸當了一輩子醫生,中規中矩,從來沒得罪過別人,老了老了,靠收藏點小東西打發時間,還被人算計,唉,他這輩子命苦啊!」
面對那條報案記錄,郭天祥心裡感慨萬千。
「郭老先生收藏了很多鞋子嗎?」
「攏共我也沒數過,但他買的勤,日積月累數目應該不少!」
「除了鞋,老先生還有沒有收藏別的?」
寧遠洲給他添了一杯水,對方幾口又喝完了。
「這個我不大清楚,我爸把那些個寶貝鎖在自己房間裡,不准我們看。」
「你是他兒子,怎麼,還怕你惦記?」
「那倒不是,這不孩子還小,怕他不懂事弄壞了。」
郭天祥乾巴巴笑了幾聲,盯著桌上的文件夾出神。
「那換個問題,你父親是每個星期都會帶孩子去開心遊樂園麼?」
畢竟高空拋物的手法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少一環都不成立。
「對,星星貪玩,做過一次摩天輪後,天天吵著要去。」
郭天祥工作比較忙,加上離異後沒人幫襯,星星都是爺爺在帶。
兇手顯然是摸清了祖孫倆的出行規律,故意埋伏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下的死手。
兩人窩在屋裡聊了將近二十分鐘,最後寧遠洲提議去老先生家裡走一趟。
對此,郭天祥也沒有阻止。
從市局出來,走建湘東路,繞道三一大道,過東塘高架,下了橋左轉,車開進靠路邊的小區。
跟著郭天祥進入A棟,搭電梯來到9樓,祖孫三代人就住在左手邊那戶。
房子的朝向很不錯,如果是晴天,光還能從落地窗照進來,視眼也很好,周圍有商圈,生活便利。
「這房子真不錯!」
寧遠洲下意識的感慨了一句,郭天祥趕緊接話:「對,我爸以前買的,前年我花錢重新裝修過,可惜他沒住幾天就……」
他說不下去,彎腰在電視櫃最下面一格,翻出一個餅乾盒。
郭新年習慣把鑰匙都收納在一個地方,方便找到。
「應該是這一枚。」
郭天祥有些低血糖,猛地站起來,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沒事吧,吃塊糖墊墊。」
見桌上有果盤,寧遠洲順手抓起一把糖遞過去。
吃了糖,眩暈的感覺稍微好轉,推開主臥的門,父親的房間收拾得相當乾淨。
出於醫生的職業病,床頭柜上還隨手放著消毒水。
主臥裝的百葉窗,大部分時間是關上的。
郭天祥打開衣櫃,把衣物拿到床上,露出一個小把手。
把鑰匙插進鎖眼一擰,把手彈開,衣櫃後面還別有一番天地。
這個房子的戶型是四室兩廳,寧遠洲卻只發現了三道門,顯然,第四個房間壓根沒打通,直接被郭新年當成了收藏室。
兩人前後貓腰進去,郭天祥打開壁燈,因為老物件不能被長時間照到日光,窗戶的位置加了兩張帘子。
兩排貨架一左一右靠牆擺放,只在中間留出一條過道。
「這麼多鞋!」
寧遠洲在心裡默數著,貨架一共有九列,按照每一列5雙鞋結算,加起來就是45雙!
除了擺在明面上的,貨架後頭還有兩個大木箱,打開來一看,裡頭也是鞋。
這些鞋長不過三寸,不足一個巴掌大。
鞋尖很窄,緞面是純手工繡的,布樣有些舊,摸起來略微粗糙。
密室里,每一雙鞋都不大一樣,除了顏色和花紋,還有款式和做工等等。
按照一雙鞋萬把來塊的價格來算,這一屋子的鞋,足夠買一個二手小套房了。
「我爸就這麼一個愛好,他有退休金,就當投資了!」
郭天祥倒是看得開,解釋說,這些鞋也有好壞,貴的過萬甚至是幾萬,便宜的也就兩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