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師兄,咱們三兄弟里,就屬你混的最好,大師兄太仁義,我又太偏執,只有世俗的你揚名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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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雨滴砸在雨衣上,老莫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巨蟒的毒和小蛇的毒在身體裡打架,以毒攻毒的過程很煎熬,老莫的眼睛、耳朵、鼻子,不斷滲出淤血。
高燒的身體有些僵硬,他努力睜開眼,湊近男人耳邊:「師弟,你老了!」
「三十多年沒照面,可不老了嗎!」
光陰似箭,一晃眼,一輩子也快到頭了。
老莫的嘴裡全是血,說話含含糊糊的:「大師兄他.他死在自己的針法下.」
「終究是准了師父說的話,咱們三,只剩你了!」
男人乾笑了幾聲,腿肚子一軟,整個人砸在地上。
「師弟.師弟怎麼了.」
老莫費勁的從他身上爬下來,努力去探對方的脈搏。
隔著血漬,男人脈象混亂,一陣一陣的,不斷有黑血從他嘴角溜出來。
作為一個巫醫,他剛好和神農氏相反,神農氏嘗百草,他則是嘗毒草,以氣血相衝為醫理,自成一格脈系。
老莫拼命搖著男人的肩膀,紅著眼道:「師弟,別睡,我,我一定能醫好你的!」
地上的人多少還有些知覺,肚子裡好比有千萬隻螞蟻在啃,折磨的他幾乎說出話。
「沒有用的.當年,大師兄治不好師父.而今你也醫不好我」
老莫把雨衣蓋在他身上,胡亂擦著臉上的血,血里混合著眼淚,在臉上暈開。
兩個人嫩倒在積水的菜地里,老莫肚子上的洞開始潰爛,他像一條賴皮蛇一般,吃力的往前爬。
深夜的公路,一個人都沒有,他喊不出來,也站不起身,無盡的絕望見他壓垮。
路上多得是砂礫石子,蹭進衣服下面的傷口,疼的不行,但他還是咬著牙,一點點挪出菜地。
十多分鐘過去,兩個撐傘的人,從遠方趕來。
老莫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抬頭,虛弱的張張嘴:「救,救命。」
寧遠洲扔掉傘,跑過來,把人翻了個面,老莫的肚子被什麼東西戳穿了,後腰上還有兩個血窟窿。
「老莫,老莫!」
人已經睜不開眼睛了,他顫抖的指著後面:「救他.」
寧遠洲把老莫交給秦臻,飛奔了一段路,在進山的菜地里,還躺著一個人。
拿手電筒一晃,他嘴裡流出來的竟然是黑色的血。
男人穿著草鞋,立冬的夜很冷,他卻只套著一件單衣。
人已經休克過去,寧遠洲把他背起來,和秦臻匯合。
這裡離衛生所不遠,秦臻吃力的架起老莫,跟上寧遠洲的步伐。
暴雨很快把吞沒吞沒,走進衛生所的院子,門居然沒有關。
把燈一打開,屋裡一片狼藉。
藥櫃的抽屜全部掉在地上,裡面的藥粉重新給地板上了色。
寧遠洲來不及管別的,招呼秦臻:「先把人放到屋裡去,打電話叫救護車!」
這個鬼地方除了羅富貴,再沒有別的醫生,電話也沒有普及,秦臻舉著手機在屋裡到處找信號。
最後愣是爬到櫃頂上,就這一格信號,打通了電話。
寧遠洲擱屋裡轉了一圈,看這架勢,跟剛遭了賊似的。
收拾東西的時候,他在一本佛經里,找了一份秘籍。
厚重的佛經被刀切進去一個凹槽,秘籍就存放在這裡。
打開一看,裡頭是羅富貴的筆記,大都是這些年,他做游醫診治的患者案例,還有一些特效藥的配方,算是畢生的心血。
秘籍的最後幾頁,提到了暴雨梨花針,羅富貴在暗器里得到靈感,改良了針灸法,讓人體的氣血形成一個微妙的循環,以此來延年益壽。
筆記只寫了一個大概,很多細節還沒有完善,羅富貴就撒手人寰了。
天空驚現炸雷,如同末日之彈,要把小鎮扎的天翻地覆。
大風將衛生所的門吹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雨夜裡。
秦臻從柜子上跳下來,驚愕的看著他:「羅十三!」
此時的羅十三和以往有些不大一樣,他的眼睛裡全是殺氣,雨水順著雨衣,打濕了他的褲腳。
「把秘籍給我!」
雨里的人抬起來,四根銀針夾在手指縫裡,只要寧遠洲敢輕舉妄動,他就會扎穿對方的腦袋。
「就為了這個,你把從小養你長大的師父殺了!」
寧遠洲側過身,找好躲避的角度。
門口,羅十三紅著眼睛吼道:「你住口,我不想這樣的,我只想離開這,只要學會了暴雨梨花針,我就不會被困死在這個破地方。」
秦臻大驚失色:「你也吃了蟒蛇肉!」
「對,沒錯,我還幫著那幫蠢貨一起,把我師父關起來,結果是我身中劇毒,一輩子都得留在這個地方。」
稍微留心一些便可發現,衛生所後面有一塊菜地,那裡種滿了草藥。
羅十三哈哈大笑,笑自己輕賤,笑著笑著,他忽然摘掉莫子,讓自己被夜雨徹底淋濕,以此來掩飾眼眶裡的熱淚。
「恩將仇報的東西,留在這裡,也是你自己掘的墳墓!」
寧遠洲恨鐵不成鋼,側身把身體的一半藏到藥櫃後。
「沒錯,我認,但是這個老東西居然想丟下我,他說他給大家找出了抑制蛇毒的房子,讓我頂替他的位置,他要繼續啟程,雲遊四海了!」
說罷,羅十三慢慢從雨幕里脫身,站到門口。
「我苦苦哀求,我說師父,求求你帶我走吧,我以後一定聽您的話,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可是你猜他說什麼,他說,我自己造了孽,得還債,日行一善,他管不了。」
「但是,這並不能成為你殺人的理由!」
寧遠洲給秦臻使了個眼色,後者不動聲色的躲到沙發後。
「我沒想殺他,只要煉成了暴雨梨花針,我就能解毒,我學著他的樣子,在自己身上試針,被他發現後,他罰我跪了一天一夜,然後,這個老東西居然當著我的面開始收拾東西,我求他別走,他一把把我推開,我一氣之下,拿著針,在他背上扎了無數下,眼看著他快不行了,我忽然很害怕!」
說著,他忽然跺跺腳:「我當時就在這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把送到城裡,沒想到的是,他死在了師叔的醫館。」
羅十三甩了甩頭上的雨水,用力彈指,夾在指縫裡的針一股腦往寧遠洲臉上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