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死在化糞池

  案件古董二:人彘與金縷戲衣

  在距離劇場不遠的工業區,化糞池上的油布被外力掀起,在看到裡頭的活物還在蠕動後,風雨中,披著纖維袋的男人嘴角一揚,而後很快從雨幕里消失。

  糞池裡的東西渾身又髒又臭,像是一條被砍掉四肢的病狗,在大糞里垂死掙扎。

  雨聲狠狠砸在油布上,那東西似乎聽不見,圍著糞池的周圍不斷蠕動,臭水站在他的毛髮上。

  湊近一看,才發現活物上鑲嵌了一顆人頭。

  他的手腳都不見了,準確點來說,是被人活生生砍掉了,斷肢的切口處還露著糜爛的血肉。

  衣服早蹭沒了,他費勁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殘缺的身體翻過來,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鮮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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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唔……」

  他的嘴一張一合,似乎是想呼救。

  那張臉已經沒人樣了,兩汪眼窩已經嚴重發炎,腫的比核桃還大,眼球被戳瞎了,碎片順著血水流到臉上。

  細看他大張的嘴,裡頭黑漆漆的,舌頭是從根部整個剪掉的,上面纏了一圈止血帶。

  兩邊的耳朵里各自扎進去半截毛衣針,這個化糞池還沒有投入使用,他頂著滿身的蛆,努力往池子的邊緣靠。

  兩邊的水泥壁非常粗糙,他剮蹭的時間長了,身體的皮膚大面積磨損。

  坑有三米多深,以他現在的樣子是斷然不可能爬上來的。

  颱風持續了一整夜,很多人被困在劇場,為了有個睡覺的地方,大家不得已,掏腰包要了一張看戲的票。

  場子裡暖烘烘的,秦臻聽著聽著也靠在椅背上淺睡過去。

  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風雨比夜裡小了些,路面的積水已經到了腳脖子。

  凌晨五點左右,附近的工業園被警笛包圍,寧遠洲帶著隊伍在某工廠的化糞池邊集合。

  此時,張林昆已經下去了。

  糞池已經發酵,又酸又臭,年輕的警員遭不住,在一邊塗了個底朝天。

  「木棍,你別關顧著掏糞啊!有發現麼?」

  寧遠洲捂著鼻子,這糞坑的味道堪比臭氣彈,熏得人眼淚汪汪。

  糞坑很深,法醫張林昆跳下來的時候,濺了一聲是屎尿屁。

  這會兒臉比鍋底還黑,被寧遠洲這麼一問,恨不得把大糞糊他臉上。

  「來,拉我一把,我得上去透口氣!」

  他站在坑底伸長手,幾個警員都不願意去拉。

  還是寧遠洲和王花生給力,把他整個從糞坑拎了起來。

  見慣了噁心事兒的張林昆,這次也沒憋住,蹲在草堆里哇哇吐。

  「屍體已經初步驗過了,你讓人把死者抬上來吧!」

  張林昆用礦泉水漱完口,擦了擦嘴又道:「人是活活疼死的,眼睛和耳朵一個被戳瞎,一個被戳聾,舌頭看創面是被人拿剪刀整個剪沒的,手跟腳的傷口不平整,按肌理斷裂的走向來看,兇手用的是斧頭一類的重量級刀具。」

  胃酸還在不斷網上涌,張林昆已經很久沒有過這麼強雷的生理反映了,他苦著一張臉,這趟外勤差點要了他半條命。

  「得,你歇會兒,我下去幫忙。」

  寧遠洲脫掉外套,穿上雨衣,下去一看,死者的屍體早被泡脹了。

  其他人都只顧著搬運屍體,只有他忍著噁心,伸手在糞坑裡撈。

  除了被死者蹭掉的衣物,另外還有一件戲服尤為打眼。

  衣服半陷在糞池裡,扯出來的時候還費了不少力氣。

  報案的人是化糞廠的倉管人員,昨晚突降颱風,他擔心廠里堆在外面的機器出問題,特意凌晨跑過來查看。

  在路過廠子後門的時候,他發現這個糞池上蓋得油布被風掀開了,想著不能讓糞池滲水,過來找東西蓋的時候,愕然發現了坑裡的死人。

  「我本來以為人是不小心掉進去淹死的,剛想用這根竹篙把人弄出來,就發現他的手腳都被砍斷了,嚇死我了!」

  倉管蹲在台階上,哆哆嗦嗦的抽著一根煙。

  警察搬運屍體的時候,他一直不敢靠近,看起來嚇得不輕。

  「誒,你們廠里有水麼?行個方便,我想洗乾淨這件衣服!」

  寧遠洲把那件戲服拽在手裡,倉管扶著門框直起背,把他領到裡頭的房間。

  這間化糞廠不大,十多個員工,沒有夜班,前幾天廠里簽了一個大單,昨晚老闆請吃飯,大家都去了,散夥的時候天剛起風。

  在水槽里把糞便沖乾淨,戲服總算是露出了原貌。

  衣裳的底色為紅,金線從袖口兩端往上勾,領口的繡花磨損得很厲害,里子沾了不少血,按血跡的形狀來看,該是裹過屍體的。

  「你們這附近有唱戲的地方麼?」

  昨晚風雨大作,在如此惡劣的天氣里,出行都困難,更別說拋屍了。

  再者,從糞坑表面的起伏程度來看,死者已經被扔進來有一段時間。

  更詳細的狀況,還得讓張林昆回去屍檢後才知道。

  倉管對臭味不敏感,在大傢伙被熏得頻頻乾嘔時,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有的有的,離這不遠,你們順著城南路,一直往下走,看到一片梨園,進去就是黃~梅戲劇場。」

  為了讓警察看明白,他還特意跑到外頭比劃。

  這人看著年紀不大,一圈盤問下來,才知道他不過二十出頭,因為生機四處奔波,所以人格外顯老。

  「行,木棍你先回去,我帶人在周邊走訪看看。」

  寧遠洲沖張林昆使了個眼色,後者一路跟著擔架爬上警車。

  倉管的情緒還不穩定,寧遠洲讓一個魁梧的警員攙著他先回去做筆錄。

  他則叫上急於表現的王花生,一道往戲園趕。

  天逐漸亮起來,風暴稍歇,路上車輛很少,他們趕到劇場的時候,被風暴囚困的人們還沒聯繫上車。

  見到寧遠洲的時候,秦臻還有些驚訝,眼看著他跟小警員王花生從門口進來,一靠近,周圍便被臭味逼到一邊。

  「哪個下水道蓋沒蓋好,讓他兩給爬上來了!」

  「奶奶個熊,這什麼味兒,掉茅坑裡了吧!」

  ……

  在眾人的議論中,寧遠洲尷尬的聞了聞領口,這酸爽,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寧隊,又見面了!」

  秦臻最先看到的是他手裡挽著的戲服,這個式樣和幾個月前丟的那件很像,但上面針線的細節還是有細微的出入。

  「喲,這麼巧,秦教授還喜歡聽戲?」

  寧遠洲本來是想找劇場的人問問,看看他們認不認得這件戲衣,可沒成想會在這碰到秦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