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他在說謊

  「謝謝,不用那麼麻煩,我們只是想簡單問你幾個問題。」

  花生從進來開始就覺得渾身不對勁,這屋裡的氣氛太詭異了,空蕩蕩的客廳,只有一張長沙發和茶几,連台電視都沒有,玻璃亮的能刺瞎眼睛,地板上乾淨到,就算用舌頭舔都找不出灰塵。

  這樣的家只適合欣賞,不適合住人。

  「今天傍晚六點半,你在哪裡?」

  寧遠洲敲了敲桌面,把錄音筆放上來,同時也用眼神跟孫景示意,對方點點頭,表示配合調查。

  「在家,改學術論文,今天難得下個早班,下個月就要評職稱了,業餘時間都放在這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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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話中間,花生屢次抬頭打量這個家,等鼻孔里的酒精味散去,一股更濃烈的香水味,熏得他頭暈腦脹。

  這個香味角角落落都有,花生忍不住捏住鼻子,對於一個單身男人來說,味道的確有點太過濃烈。

  眼神偶然划過孫景的手臂,在他的腕口上有一個很深的手錶印。

  「見過這個女人麼?」

  寧遠洲把黃鸝姐姐照片拍在桌上,孫景打量了半天,搖頭道:「沒見過,應該不是醫院的病人。」

  他的反應中規中矩,看得出來,是個心理素質比較強的人。

  「孫醫生下班都是自己開車回家麼?」

  「正常來說是!」

  「您不覺得屋裡的香水味太重了?」

  「我這個人有潔癖,不喜歡把醫院的消毒水味帶回家,所以就用更刺激的味道蓋住。」

  「孫先生有女朋友麼?」

  「這個.之前談過,但我覺得她們有點邋遢,我不太能受得了。」

  一陣無關緊要的詢問結束,寧遠洲從公寓樓下來,一旁的花生鼻涕水還在狂流。

  兩人回到車裡,花生揉著鼻子道:「哈秋,寧隊,你發現什麼了?」

  「這個人有問題,他跟我們聊天都是見招拆招,太自然了,一般人做不到。」

  寧遠洲點了一根煙,在車裡坐了一會兒,話鋒一轉道:「你呢?有什麼想法?」

  「我就是覺得他說的話有點前言不搭後語,你看啊,一開始我們進門他拿起消毒酒精就噴,加上他有重度潔癖,不喜歡消毒水味顯然不成立,我倒是感覺,他噴那麼多香水,是想蓋住消毒水蓋不住的味道。」

  「哈哈哈孺子可教也,好好干,你靈性不錯。」

  寧遠洲看著後視鏡里的自己,忽然覺得自己老了,這話以前的老刑警也對他說過。

  「謝謝寧隊,我一定再接再厲,爭取日後取代你,哦不,趕上你,趕上你」

  花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馬上把嘴巴捂住。

  「喲呵,還想取代我,看來我也要加油了。」

  寧遠洲摁滅菸頭,冷冰冰的臉上多了一抹笑意,因為魚尾紋的緣故,這個笑容再次被加深。

  孫景是有嫌疑的,這幾天暴雨預警,路上堵車是常態,就算他下班早,根據他回來的路線來看,有幾個交通擁堵的十字路口是躲不過的,所以這個不在場證明,明顯不成立。

  不過現在缺的是證據,張林昆的驗屍報告還沒出來,在這之前,寧遠洲決定再去會會那個老獸醫。

  雨夜,行人來去匆匆,出勤的車從五一大道下來,徑直駛入一個老小區。

  小區離案發地比較遠,獸醫李栓柱就住在二樓。

  這一次,門開的很快,寧遠洲亮出警官證,說明來意後,李栓柱很熱情的把他們迎進屋。

  「你們先坐,等我一下,我把門關上。」

  花生不解的轉過頭,只見李栓柱不停的吧,門開開合合,來回了十多遍。

  「誒呀,鞋帶又開了!」

  剛要去屋裡泡茶,沒走幾步鞋帶開了,他又蹲下來,把鞋帶系上有解開。

  反覆了好幾十遍,再起身的時候,他腿都蹲麻了。

  寧遠洲的眼睛一直沒從他身上離開過,他觀察到,這個李栓柱的強迫症已經到了某種變態的地步,譬如他扣扣子要幾百下、滿杯的茶,喝一口又要填滿、就連頭髮都要在中間劃開,兩邊的分量要一樣。

  碰巧花生的頭髮被風得有點亂,這可把李栓柱愁壞了,他急得抓耳撓腮,衝進屋找了把梳子,就要親自上手整理。

  「李叔,您看見這個姑娘麼?」

  趁著他給花生梳頭的間隙,寧遠洲再次把黃鸝姐姐的寸照拿出來。

  李栓柱瞟了一眼道:「這個真沒見過,我年紀大了,腿腳不好,在家呆的多。」

  「那今天傍晚六點多,您在哪兒?跟誰一塊兒?」

  「這個,我想想啊!傍晚六點多應該是跟老王在公園下棋,他手氣臭,每次都是我贏,哈哈哈.」

  李栓柱個頭不高,背是馱著的,膝蓋的地方因為痛風,關節已經變形。

  而且,他的強迫症不是一般的嚴重,上街只是徒增煩惱。

  這邊,調查還在繼續,尾田巷裡,吳天已經打車回去了。

  夜幕將高檔小區吞沒在深淵巨口中,吳天從出租上下來,徑直往家走。

  從花園裡抬起頭看,樓面里的燈還亮著。

  儘管是高檔小區,房子比普通居民樓要大,可對於吳天來說,不過是一個更大點的籠子。

  否管你是什麼人物,到了晚上,還是得回到棲息的籠子裡。

  電梯的排風扇嗡嗡響,吳天從21樓出來,打開門,把自己往沙發了一扔,倦容爬上他的臉。

  躺了一會兒,他鯉魚打挺坐起來,把口袋裡的錢包和鑰匙串扔到茶几上。

  被揉成團的紙牌,慢慢舒張,露出催眠者的字樣。

  吳天伸了個懶腰,換上室內鞋,去洗手台上摘掉隱形眼鏡後,他徑直來到一個小房間。

  房間很隱秘,門開在牆上,被一個置物架擋住,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

  屋裡有一股香燭的味道,味道不濃,很好聞。

  房中央靠牆的地方,擺了一張供桌,上面放著齋果和酒水。

  吳天從抽屜里取出三根長香,重新把蠟燭點亮,青煙撣過他的臉,他往供桌前的草墊上一跪,舉著長香作了三個揖。

  「爸媽,我下班了,工作挺順利的,今天是我生日,你們還記得麼?」

  「我訂了蛋糕,待會兒該到了,我記得媽最喜歡吃泡椒鳳爪,爸,我掙錢了,給你們換了大房子,你喜歡喝什麼酒,我都給你買」

  他從外頭搬進來一個矮桌,擺上三副碗筷,又倒了三杯酒,最後端起自己的那一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