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生活就好比是上了發條的鬧鐘,除了吃飯睡覺上廁所,所有的時間都在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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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青春期長身體的時候,因為睡眠的時間遠遠不夠,少年一直是全班最矮的存在。
暑假已經接近尾聲,很快就要入學考,他在私立高中上學, 學校的管理也很嚴苛,過去的這個暑假,他沒有一天休息過,他必須拼命保持學霸的人設,才不會辜負父母的期望,才不會遭受毒打。
從小到大,只要他倒退一名,就會被爸爸用荊棘藤抽得遍體鱗傷。
下午,他有些累,昨晚沒睡好,頭有些痛,想趴在桌上休息一會兒,一不小心居然睡著了。
胖女人進來送牛奶的時候,撞見兒子在睡覺,她氣的直跳腳,衝過去,照著兒子的臉就是一巴掌。
「曉東,媽媽給你說過多少次,時間就是金錢,睡覺就是在浪費時間,浪費我們全家人的心血。」
女人把牛奶擱在書桌上,她打人的力度很大,幾乎是瞬間,少年的右臉就浮出了五指印。
「媽,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累!」
少年的眼眶紅紅的,他沒有哭,在這麼多年非人的高壓中,他已經絕望了。
「乖孩子,媽媽知道你辛苦,我也是為了你好,媽媽肯定不會害你!」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下手重了,胖女人心疼的撫摸著少年的臉,嘴裡一個勁的安慰。
「夠了,我受夠了,你們眼裡就只有面子,壓根沒有我這個兒子!」
少年崩潰的把試卷掃落在地,牛奶也打翻了,試卷上的字全被泡糊。
屋外,男人聽到聲音,踢門進來。
見兒子又在鬧脾氣,不由分說,抄起藤條就打。
一邊的胖女人不但不拉架,還在一邊添油加醋。
「打得好,讓你不好好學習,讓你寫作業睡覺,他爸,狠狠的打,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不聽話!」
「救命啊我錯了.爸.別打了.咳咳我再也不敢了」
嘶啞的哭喊在臥室里蔓延,少年渾身是血,破皮的地方火辣辣的。
男人在藤條上抹了辣椒水,少年的痛苦一再加劇。
「知道錯了麼?」
男人打出了一身汗,他喘勻氣,叼著一根煙問。
倒在地上的少年無助的點點頭,十八歲的他身高不過一米六二,體重才九十多斤,和男人人高馬大的模樣對比強烈。
「來,起來,打疼了吧,只要你乖乖聽話,爸爸媽媽什麼都滿足你,來,媽媽給你擦藥,剩下的六張試卷,趕緊寫。」
見地上的少年爬不起來,女人趕緊唱白臉過去扶。
少年推開他,淚痕凝固在臉上。
「出去,都出去,我要寫作業了!」
把入侵者驅逐出臥室,少年靠著門一點點滑到地上。
渾身疼的不行,連心臟都在打顫,他的偏頭疼又開始了,這個毛病困擾了他好多年。
父母也知道,但並未因此減少他學習的時間,而是買來若干種止疼藥,每次疼得厲害,他就吃幾片。
打開抽屜,裡頭全是琳琅滿目的藥瓶,他這兩年都是靠這些撐過來的。
從藥瓶里捏出幾顆膠囊吃下去,他扶著椅子艱難爬起來,小小的臥室被書籍沾滿,連床上都有學習用的夜燈和小桌板。
他從來沒有碰過籃球,沒有接觸過戶外,這間小屋是他的全部,書桌前的窗戶是他窺探外面世界的鏡子。
在學校他是同學口中的學霸,卻沒有交到一個朋友;在家裡他是父母嚴重的優等生,是他們在別人面前的談資;在生活里,他什麼也不是,沒有自我,甚至連獨立能力都不太行,這一切都是被父母所賜。
有時候他回想,要是當初沒有被生下來就好了,負重前行了十多年,他真的累到了極點。
夜裡,外面起了風,父母關在房間裡,商量開學後培訓班的事宜,少年從家裡溜出來,直接上到樓頂。
因為沒有遮蔽物,高處的風更大,大到讓少年覺得自己要飛起來了,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一雙暗手要把他從這個泥沼里拽出來。
他乾癟的身軀被吹的左搖右晃,走到天台的邊緣,再往前一步,他就解脫了。
時間還不算太晚,八點多正是人們享受夜生活的時刻。
少年在樓頂站了很久,漸漸地樓下的人群傳來尖叫,附近的人更是一股腦往這棟公寓前面涌。
大家議論紛紛,還有不少人舉起手機錄像。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華燈初上,夜幕將所有的光吞入深淵巨口,所有人都高抬著頭,有哭喊的,有煽風點火讓少年跳下來的,更多的人在沉默。
已經有人報警了,在警方介入之前,樓下,夫婦兩從房間出來,發現少年不在家,結合戶外人群的喧囂,兩人火急火燎來到天台。
「曉東,你這是幹什麼!快回來,太危險了!」
胖女人衝出來的時候,絆到台階,重重摔在地上。
她歇斯底里的哭著,讓孩子不要做傻事。
「走開,你們再過來,我現在就從這跳下去!」
少年恐怖的轉過頭,見父母還有往前走的趨勢,趕忙呼喊道。
「曉東,你瘋了,滾回來,又欠打了是不是!」
男人脾氣暴躁,說話的間隙,已經解開了褲腰的皮帶。
「別你想逼死孩子麼!」
不過這次,他被胖女人拉住了。
「神經病,不好好學習,在這裡玩自殺浪費時間,我在你身上砸了多少錢,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男人叫囂得厲害,胖女人好幾次險些脫手,索性警察來得及時,花生從樓梯間一出來,就把男人撲倒在地。
他們的控訴,寧遠洲在樓梯里全聽見了。
難以想像,這是一對什麼樣的父母。
「孩子,冷靜點,別做傻事,有什麼事,我們好好商量, 有困難就跟警察叔叔說,我們肯定給你解決!」
天台邊緣,孩子的情緒已經崩潰,他無奈的捧著臉,眼淚大顆大顆從他的手指縫裡落下來。
再往後就要踏空了,寧遠洲一顆心提到嗓子眼,生怕他會出意外。
「孩子,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來,把手給我」
寧遠洲想通過聊天來分散他的注意力,再趁機把人救下,可少年似乎是看穿了他的路數,叫囂著讓他別靠近。
月亮鑽進雲層更厚的地方,別過臉不去看,即將來臨的死亡。
原本打算繞到天台邊緣施救的年輕警員,安全裝備都穿好了,這下子再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