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榕城監獄裡的童謠

  案件古董八:血沁玉

  月底,又到了可以探監的日子,楓葉別墅里,梅姨顯得特別高興。

  她早早選好了幾身衣服,在鏡子前左試右試,已經有小半年沒見過童謠,監獄對重刑犯的管理很嚴,連探監都有固定日期和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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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去探視的前一個夜晚,梅姨更是翻箱倒櫃,準備了好幾個行李箱,裡頭都是給女兒買的新衣服,吃的用的也是最好的,她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去,時刻陪伴在女兒身邊。

  飯桌上,秦臻頻繁留意手機,幾個古董行當里的朋友約著明天去鄉下收貨,聽說好東西還挺多。

  「秦臻,明天要不要跟我一塊兒去看看妹妹?」

  梅姨喝著紅茶,試探的看了他一眼。

  這還是她頭一回鬆口,以往,她生怕秦臻和女兒扯上干係。

  「說起來,我也是挺久沒見她了,可以,您安排吧!」

  到底是自己的親妹妹,不論是介於梅姨的面子,還是這層血緣關係,秦臻都不好意思回絕,無奈只能爽了朋友的約。

  「監獄那邊來電話了,說謠謠這陣子情緒不好,唉,都兩年了,也不知道這種日子還要過多久!」

  梅姨嘆了口氣,這兩年裡,她請過不少精英律師為童謠辯護,可最終的判決結果還是維持原罪。

  秦臻難得能從這個精明的女人臉上看到愁容,卸掉那些頭銜和妝發,梅姨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母親罷了。

  好不容易雨過天晴,夜裡又開始悶熱,秦臻回到房間躺下,卻怎麼都睡不著。

  心裡亂糟糟的,索性爬起來抽根煙,窗外的風灌進來,風乾了背上的薄汗,他就這樣坐在陽台上,等著東方既白。

  大清早,安排的車在院子裡等,秦臻幫司機把那些行李箱抬上車,梅姨不停的在照鏡子,生怕自己的妝容有差池。

  榕城監獄建在郊區,離市中心很遠,車程要一個多小時。

  抵達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九點左右。

  落大的監獄緊靠著一座無名大山,三人高的圍牆上還有幾米高的鐵絲網,上面帶著利刺。

  因為之前發生過越獄事件,監獄給鐵網都通了電。

  厚重的鐵門將裡面和外面隔離成兩個世界,榕城監獄分為重型監區和普通監區,重刑犯都有單獨的囚室,所以探監要辦理的手續也更繁瑣。

  堅硬的鐵皮映照出秦臻的臉,鐵門一開,接待他們的獄警從鼻孔里哼出一聲走,兩人便跟在他身後,往走廊的方向去。

  鐐銬的聲音充斥在耳邊,梅姨緊張的攥著拳頭,秦臻這是頭一次來監獄,對裡頭的一切都很好奇。

  獄警是個中年人,身板特別壯士,帶他們走過好幾道走廊,他在重型監區的門口停下。

  緊接著就是鑰匙和鎖眼的碰撞聲,一連打開五道隔離門之後,獄警在一扇藍漆鐵門前站定。

  「304號殺人犯童謠家屬探視……」

  鐵門上的小窗戶被大力掀開,管理員看了梅姨一眼,和獄警對了個口型後,方才放行。

  裡面是個大單間,中間隔著玻璃,玻璃兩邊分別安有座機。

  童謠穿著橙黃色的囚服,被女警從牢房押出來,她的手腳都帶了鐐銬,人瘦的只剩皮包骨,看的梅姨眼泛淚花。

  因為暴瘦,原本寬大的囚服變得更加不合身,松垮垮的領口耷拉在胸口,露出她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紋身。

  童謠今年也不過24歲,從小囂張跋扈慣了,張口就是社會姐的性子,除了脖頸,她身上的很多部位都被紋身大面積覆蓋。

  出事之前,她又是抽菸又是酗酒,進去之後,在監獄的軍事化管理下,煙和酒都戒了,人的模樣也稍稍有些變化。

  秦臻已經很久沒見她,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眼看著這個乾巴瘦的女孩,拖著沉重的鐐銬,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以前的童謠常年畫著煙燻妝,這會兒忽然換回那張素淨的臉,反倒多了幾分女性的柔美,讓人心疼憐愛。

  女警把她送進來之後就出去了,留個家屬探視的時間不多,梅姨小跑過去,手抖到拿不住電話。

  秦臻把一邊的凳子拉過來,讓她坐下說,梅姨撇撇嘴,努力把電話貼近嘴邊。

  「孩子…….你在裡面過得好嗎?」

  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梅姨強忍著眼淚,把手附在玻璃上,想摸摸女兒的臉。

  「媽,你別哭,我過得挺好的!」

  童謠沒有抬頭,她先前的長髮已經剪斷,因為很久不曾打理,看起來亂糟糟的,又枯又黃。

  「你說謊,都瘦脫相了!」

  梅姨捂著嘴,再也忍不住,小聲的啜泣起來。

  「不要擔心,我跟你哥,一定會想辦法給你辯護,救你出來的!」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想讓女兒看見自己難過的樣子。

  玻璃內,童謠緩緩抬起頭,她很平靜,眼神里全是倦意。

  她斜眼打量著秦臻,淡淡的說:「我沒有殺人,不用別人幫人辯護!」

  「二十年啊,法院判了你二十年,媽媽怎麼能眼看著你的青春困在這棟監獄裡!」

  梅姨精緻的妝容已經哭花,她哽咽著,嗓子眼不知被什麼情緒堵住,再也說不出來話。

  她把電話遞給秦臻,起身背對著女兒,肩膀劇烈的顫抖著。

  拿起話筒的瞬間,童謠的眼神忽然有了一次微妙的變化,她挺起背,冷笑道:「你來,是想看我笑話的麼?」

  「我沒有,你把我想得太狹隘了。」

  「哼,我被關進來了,家裡的東西都是你的,你很開心吧!」

  「我不關心家裡的東西,你是我妹妹,我關心的是你的死活。」

  兄妹兩時隔兩年的碰面充斥著火藥味,電話那頭,童謠輕蔑的笑了笑道:「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哥,在你死之前,我肯定會活著,活得好好的!」

  秦臻實在是搞不懂,為什麼這個家的所有人,都會覺得他在忌憚老爸那點財產,明明他只是想有一個稍微正常一點的家,卻屢次三番被誤解,別敵視。

  他不是沒有想過要徹底和這個家劃清界限,可眼下父親失蹤,童謠坐牢,所有的事都壓在梅姨身上,作為童家的一份子,他又不得不回來幫扶繼母鞏固家業,幫助妹妹洗刷冤屈。

  「你最好記住今天說的話,既然你怕我搶走你的東西,那就給我好好活著,別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最後折磨得只會是你媽媽。」

  秦臻索性借坡下驢,給這個任性的妹妹提個醒,否則要是她真在監獄裡出點事,梅姨肯定承受不來這個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