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邊雪容,怨喪鐵
役卒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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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
老頭坐在案台後,接過皮姐遞過的陶壇。
隔著封泥,便能聞到一絲醇厚酒香。
「忘川渡的桃花燒,我就好這一口。」
一邊說著,老頭抬手就撕去壇口的封布,摳掉厚厚的封泥,雙手抱起陶壇,微微仰頭,一線酒液滑入喉間。
短暫的辛辣後,是綿長的甘甜,老頭眼角的皺紋層層舒展,「還是小皮包你心疼人。
素素那小丫頭就從不給我買酒。不僅不買,還限制我喝酒!」
皮姐一臉平靜,只有睫毛動了動,「素素是關心你的身體。但我不是。你早點把自己喝死,就沒人逼著我給你買酒了。」
「喝酒可喝不死人。」
老頭嘿嘿笑著,又暢快地喝了幾口。
等著老頭喝美了,將酒罈放在一旁,小花才走上前,一臉忐忑,「古伯伯,我現在的善功————」
看著仍然腫著臉的小花,老頭曬笑一聲,翻了翻帳本。
「23個善功。」
小花熱淚盈眶,「回正了!!終於回正了!」
終於不是零了!
區區23個善功。
別說是對於夜啼郎,就算是尋常黑羽衛,都算不得什麼。
但對於保守厄運折磨的小花來說,善功能夠回正就已經很好了。
小花看向老頭,「那個,前幾天我不是賣了一批法器,材料,如果我想要贖回————」
老頭打了個哈欠,抬起手,伸出五個指頭在小花面前比劃了一下。
「不是吧,這麼狠!?」
小花眼睛都直了。
之前為了填補善功清零的窟窿,小花幾乎將手頭能賣的法器,高級材料,連帶著倉庫里留下的廢品辟邪物全部回收了。
結果老頭低價收了小花的貨,轉頭就翻了三倍。
這什麼奸商!?
老頭慢條斯理甩了甩帳本,「我向你打聽個人。說得我滿意了,你之前賣出的法器,材料,我可以全部原價退回。」
「誰?」
「徐蟬。」
小花愣了一下,「您打聽他幹嘛?」
「素素現在跟著這小子混,我有些不放心。你和這小子一起追殺蜣螂蟲邪祟,經歷了不少,對他應該有些了解。」
「了解,當然了解!這小子可把我坑慘了!」
小花猛猛點頭。
雖然提起徐蟬和自己的經歷,就像是親手揭開自己的傷疤。
但是能夠原價回購自己的法器,揭傷疤就揭傷疤吧!
「這,我和皮姐第一次見到徐蟬,還要從送花船開始說起——
斷斷續續,小花在美化自己的基礎上,簡要講述了認識徐蟬以來發生的一切。
「總之,這小子鬼精鬼精的,對自己和對邪祟都夠狠。但是吧,他對自己人還算是過得去。」
「那個叫做梁小鼠的役卒就是,本身沒什麼實力,徐蟬還願意帶著他做任務,給他分潤些好處。」
「素素跟著他混,應該不會吃虧。」
就著小花講述的故事,老頭雙手捧起酒罈又美美喝了幾口,「行了行了,我大概知道了。徐蟬這小傢伙跟你比起來,還像有點人樣。」
小花氣急敗壞,「不是,我不是人嗎?」
「等你湊夠了善功,之前的法器,材料,原價賣你。」
小花:「你說得對。我不是人。」
「以後多注意點,留點善功在帳上。」
老頭眼皮垂下,「你們幾個,都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別和邊雪容那丫頭一樣,走在我老頭子前頭。」
一陣沉默。
皮姐點點頭,「是。古伯伯,我們先走了。」
「走吧走吧。」
看著皮姐和小花轉身離開的背影,老頭突然又開口,「花生一時大意善功清零,我並不意外。」
「只是,邊雪容那丫頭向來謹慎。而且,她還有妹妹要照顧。」
皮姐和小花停下了腳步,看向老頭。
老頭抱著酒罈,又悶了一口。
「結果,她就這麼不聲不響地善功清零,觸發噩運。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靜室。
房間正中的黑布上,徐蟬和陰九燭相對坐著,神遊天外。
兩人走陰進入靖夜司,已經過了段時間。
素素和小曹站在房間兩邊,保持安靜,為徐蟬兩人護法,防止外人打擾。
梁小鼠抱著腿,靠著牆,百無聊賴地發著呆。
吱吱!吱吱!
徐蟬放置在黑布旁的玉匣,突然亮起白光。
靜室之中,伴隨著蜣螂蟲的蟲鳴,巨大的蜣螂蟲屍體,突然抽動了一下。
忍不住想要打瞌睡的梁小鼠,看到這驚悚的一幕猛地站了起來,舉起哭喪棒,警戒地看向蜣螂蟲冰冷的屍體。
「素素————剛剛,剛剛不會是我看錯了吧?」
「你沒看錯。」
素素揉了揉黑眼圈,「不用擔心,應該是徐蟬他們在測試蜣螂蟲的靈體和不同禁器的適配程度。」
「那就好,那就好。」
梁小鼠抬起袖子,擦了擦腦門剛剛被嚇出的冷汗。
素素打量著梁小鼠拎著的哭喪棒,「黑羽衛的制式裝備,效果都比較普通。你這棒子再用幾次估計就要報廢了。」
「這一次任務,你不是也賺到點善功了,怎麼不給自己換個好點的辟邪物?」
「我這不是擔心蟬哥兒兌換禁器的時候,萬一善功不夠,到時候我也能出點力嘛。」
素素點點頭,「難怪,你把那根牛角也給徐蟬兌換了。純粹是瞎操心。
「,「有備無患嘛!再怎麼說,我那根牛角也換了20個善功。」
梁小鼠咧嘴笑笑。
那根牛角,來自於玲瓏舫,輔助斗鹿儀式的幫兵老太婆。
作為吹奏樂器,牛角還是有點重量的。
尤其是最後梁小鼠還得背著牛角,在趕屍隊伍的排頭蹦蹦跳跳的領路。
最終牛角能換成20善功,也算不浪費了自己這一路辛勞。
「原本我還覺得那老頭一直都是那副惡毒樣子,就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牛角,找他兌換也兌換不上價格。還好有素素你在,才幫忙抬了價。哼,那奸商老頭,還有兩幅面孔呢。」
素素搖搖頭,「其實古伯伯人看著凶,但是真的挺好的。」
「我和姐姐是逃難來的峪城。那時候,雖然姐姐懂些術法,但是年紀太小,不被人瞧得起。」「偶爾賺點錢,也只是勉強餬口。還會被本地的術士靈媒排擠。」
「是古伯伯收留了我們,把我們養大。」
梁小鼠眨了眨眼,「所以,也是這個老頭帶你們進了靖夜司?」
素素笑笑,「別看他現在這幅奸商樣子,以前也是個殺了許多邪祟的夜啼郎呢。」
「最開始,他還帶著我們經歷了一些任務,熟悉環境。不過後來他受了傷,身體受損,便只能留在役卒所,無法外出。」
「不過他對我————還有我姐姐,還是一直都很照顧。」
「既然我都開口了,他肯定心裡有數,不會為難你的蟬哥兒的。」
「還有陰九燭那個冤大頭貢獻的善功,換個不錯的禁器肯定沒問題!」
靖夜司。
一層迴廊,走廊後潔白的空間。
看著老頭身前,單獨擺放著三個禁器的貨架。
以及擺在正中央,像是刻意擺放出來的青銅材質的棺材釘,徐蟬的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
難道自己暴露了?
這個詭異的老頭,看穿了自己棺自在傳承者的身份?
或者,他也只是在猜測,試探?
徐蟬向前走了幾步,眼神自然地從老頭身前的貨架前划過,看向左右琳琅滿目擺滿了禁器的層層疊疊的貨架。
隨手拿起一個銅印觀賞片刻,又放回原位。
徐蟬有些無奈地看向陰九燭,「這麼多禁器,該怎麼選?」
「稍等,馬上就好。」
陰九燭矜持地笑了笑,打了個響指。
隨後,所有的貨架上同時亮起淡淡白光。
如同星光點綴,貨架之中在發光的禁器,只有少數。
「這就是我讓你把納靈玉匣放置在儀式範圍內的用意了。」
陰九燭隨手拾起一件正在發光的銅錢劍,「利用邪祟靈體共鳴,可以確認這些禁器與靈體的適配程度。」
「凡是能亮起光的禁器,都可以封入蜣螂蟲的靈體,製作成你的封印物。」
「剩下,你需要考慮的只有眼緣。」
徐蟬原地轉了一圈,像是看花眼的樣子,「眼緣?就是讓我隨便挑?」
「差不多就是這麼個意思。」
陰九燭撫摸著下巴,「只要適配程度足夠,封印物你都能用,剩下其實只用考慮你喜歡什麼樣風格的禁器就好。」
「按照歷代夜啼郎們總結出來的經驗,你第一眼看中的禁器,一般就是最適合你的。」
「最多,再考慮一下你個人的戰鬥風格,是否和禁器搭配————」
看著徑直向著最末尾貨架走去的徐蟬,陰九燭連忙又補充了一句,「還有最重要的,就是禁器的價格!」
徐蟬腳步不慢,走到老頭身前,「我覺得最貴的,就是最好的。來都來了,就先從最貴的開始看起唄。」
最後一排貨架,三件禁器之中,除了玉質材質的鏡子毫無反應之外,通體紅色的短劍,以及有著手臂長度的青銅製棺材釘,同時亮著白光。
「最貴的,你小子倒是不客氣。」
老頭握著紅色短劍,在徐蟬面前展示,劍刃不開鋒,劍格呈鳥形雙翼展開。
只是看著,便有些許熾熱之感。
「這把短劍名為朱厭。」
「傳說前朝時,有一朱姓鑄劍老翁,祖上三代鑄劍,到他這一輩,技藝已臻化境。」
「可惜前朝兵亂,孫女被潰兵擄走。等老翁再次尋到孫女,已經是一具滿身傷痕的屍體。」
「他想為孫女報仇,卻不擅搏殺。因此他選擇鑄劍,想要以此為報仇,僱傭俠士出手。」
「老翁用上了最好的礦石,閉爐七日,鐵礦卻無法熔煉。」
「第八天早上,老翁孫女的墳墓無端裂開。墳墓中,沒有屍體。那塊無法熔煉的鐵礦也不見蹤影。」
「一夜之後,三十七名潰兵盡數死亡。」
「最後一名潰兵身上,便插著這把短劍。」
老頭擺弄著短劍,像一個合格的推銷員,臉上看不出情緒,「這把朱厭售價,1000善功。」
「要不起。」
徐蟬乾笑一聲,「這棺材釘呢?」
老頭從貨架上拾起棺材釘。
「這柄棺材釘,名喚怨喪鐵。」
「傳說前朝末年龍脈震動,地底煞氣上涌,關中一帶連年地震乾旱,民不聊生。」
「朝廷束手無策,只能求助於當時最負盛名的風水師————唔。」
老頭沉吟了一下,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現編。
「風水師郭壽。率領門下弟子,尋龍點穴,找到了煞氣噴涌的死穴。」
「隨後,郭壽及門下數十弟子,盡數自刎,將自身煉化為法器,並且以一柄青銅製的棺材釘,釘入死穴。」
「以煞鎮煞,穩定了龍脈。」
「這柄怨喪鐵售價,900善功。」
徐蟬努力憋笑,「要不起。你是不是在故意編故事抬價格啊!一個破釘子憑什麼賣這麼貴!」
老頭將釘子放回貨架,面無表情,「童叟無欺。」
徐蟬聳聳肩,一臉嫌棄表情,「行行行,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這釘子賣的也太便宜了。你不如直接喊價2000善功得了。」
說著,徐蟬轉身就走。
對於那根釘子本身,徐蟬還是挺滿意的。
封印物本身對於自己的作用,或許沒那麼大。
但是足夠強韌的禁器,便能夠承載棺自在功法的專屬武器鎮魂,發揮出最大的效果。
而且,外形也同樣是棺材釘,剛好適配。
只是,既然這個詭異的老頭有試探自己的嫌疑,徐蟬也不想冒險,自然地詢價調侃,然後換個普通點的禁器也能用。
「咦,你真不心動嗎?」
陰九燭走到徐蟬身旁,一臉疑惑,「又是風水,又是煉屍的。跟你挺搭的。你那個煉屍法器,不也是從風水師馬一禾身上拿到的?」
徐蟬腳步停下。
老頭的試探,馬一禾也有份嗎?
或許,自己的反應還需要更真實一點。
徐蟬冷漠看向陰九燭,「你查我資料?」
陰九燭攤攤手,「你不是知道嗎?我想替隊長招攬你,所以才提前查查資料。那根釘子,你真的不要嗎?」
徐蟬嘆了口氣,「說實話,我真想要。可是善功不夠啊,要不然,你再出一點?」
陰九燭:「你也別指著我一個人薅羊毛啊?我自己的善功也不夠用。」
徐蟬聳聳肩,「那還有啥好說的。」
「我是說,要不然你接受招攬得了。剩下缺的善功的部分,我讓隊長出。也不算借的,直接給你不就完事了?」
「謝謝,不用。我暫時不考慮。」
徐蟬擺擺手,走向前幾排貨架。
一臉風平浪靜。
演到這種程度,應該差不多就足夠了。
「老頭?要不你再便宜一點?」
???
徐蟬轉頭。
陰九燭這傢伙,好像還是真心幫自己砍價的?
「800善功。不能再少了。」
「算了,算了。徐蟬,我幫你預定得了!」
陰九燭一咬牙。
既然要賣人情,就賣到底。
「我付300善功作為定金。剩下的差價,你自己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