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琦雲果然跟劉洋進和鮑遠東當場吵起來了!」梁化偉激動地說。
「呵……」蔣震在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微笑說:「我之前在漢東工作過很多年,漢東的水有多深,我心裡能不清楚嗎?再者,郭曙光同志更是在漢東深耕多年,我們對漢東的政治生態,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蔣震繼續說道:「至於黃琦雲、劉洋進,還有那個鮑遠東……這些人是個什麼秉性,都熟悉得很。在會上,黃琦雲肯定會跟劉洋進他們當場撕破臉,甚至對罵起來,這都是意料之中的必然反應。」
說到這裡,蔣震的語氣開始漸漸認真,「不過,那些都不是重點。我現在只關心一件事,這個調查組組長的位子,拿到手了嗎?」
梁化偉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保持著一種絕對恭敬的站姿,連連點頭:「當上了!而且非常非常的順利!」
梁化偉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將剛才常委會上的暗內容迅速匯報了一遍,說:
「這完全按照您的推演走的!在黃琦雲省長和劉洋進書記僵持不下、誰也不讓誰的時候,我只是找準時機,那麼輕描淡寫地提議了一下。結果劉洋進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當即就拍板通過了!全場常委,除了黃琦雲,全票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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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蔣震說:「既然你已經名正言順地拿到了這把刀,那接下來,你就按照我說的去做……」
緊接著,蔣震在電話里,將下一步的計劃細細說給了梁化偉。
梁化偉一邊聽著,眼睛越睜越大。
他一邊緩緩地點頭,一邊只覺得一股涼意直衝天靈蓋,隨後又化作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太絕了。 這哪裡是在查案?
這簡直是在用整個漢東省的政治版圖下一盤大棋!
每一手棋看似退讓,實則都是在逼著對手自己往懸崖下面跳!
「聽明白了嗎?」蔣震最後問道。
「聽明白了!蔣書記,我一定嚴格執行您的指示進行!」梁化偉重重地答應道。
「好。」
電話掛斷,發出「嘟嘟嘟」的盲音。
梁化偉緩緩將手機放下,深吸了好幾口氣,眼神中的震撼依然沒有消退。
他在漢東省委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自詡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精通權謀博弈的老手。
可是今天,聽完蔣震的這番部署,他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做「降維打擊」。
領導就是領導,那種跳出局外、俯瞰全局的四維戰略眼光,真不是他們這些還在局中苦苦廝殺的人能夠跟得上的。
劉洋進和黃琦雲自以為在這常委會上斗得你死我活,殊不知,他們不過是蔣震棋盤上的兩顆棋子罷了!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忽然傳來,打斷了梁化偉的沉思。
他迅速將加密手機鎖進抽屜,整理了一下衣領和面部表情,快步走出了休息室。
打開辦公室的門,秘書小李正神色匆匆地站在門外,壓低聲音匯報導:「梁書記,黃琦雲省長過來了,說有緊急工作要跟您碰一下。」
「哦?」梁化偉眉頭微微一挑,心底暗笑,一切果然都在蔣書記的預料之中。
黃琦雲這老狐狸,到底是坐不住了。
「讓他過來吧。」梁化偉淡淡地說道,隨後轉身走向會客區的沙發。
秘書趕忙轉身,不一會兒,便領著步伐略顯急切的黃琦雲走了進來。
秘書利索地為兩人倒上兩杯頂級的大紅袍,隨後非常懂規矩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門一關,黃琦雲立刻換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大步走到梁化偉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化偉同志啊,今天這會開的,可是驚心動魄啊!」
黃琦雲一上來,就先給梁化偉戴了一頂大大的高帽,語氣中充滿了讚賞與感激, 「關鍵時刻,還得是你靠得住!在那種所有人都不敢說話的困難局面下,你敢於挺身而出,主動接下這個燙手的山芋,這份政治擔當,我黃琦雲是打心底里佩服的!」
梁化偉微笑著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不置可否。
黃琦雲見梁化偉不接茬,便主動把話題往深處引,開始大吐苦水,直接將矛頭對準了劉洋進:
「化偉,你在會上也都看到了。現在的常委會,快成什麼樣子了?那簡直就是他劉洋進的一言堂啊!你看看他那副霸道的樣子,連正常的討論都不允許,只要是針對他的人,他就動用一把手的權力強行壓制!不過……」
黃琦雲冷笑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他今天也是外強中乾,被我逼得手忙腳亂了。你在會上是沒注意,我把材料拿出來的時候,劉洋進那手抖得,臉色煞白,分明就是心虛害怕了!」
梁化偉放下茶杯,微笑著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寬慰道:「老黃啊,你這也是脾氣太沖了些。這事兒說到底,裡面又沒有你什麼切身的利害關係,你這麼緊張這次的調查做什麼?還非要在常委會上跟一把手鬧得那麼僵,何必呢?」
「我為什麼緊張?我能不緊張嗎?!」
黃琦雲一聽這話,頓時激動了起來,身子猛地前傾,雙手拍在大腿上,痛心疾首地說道:
「化偉,你沒看到他們對我的壓制嗎?你看看在座的那幫人,在會議上都擰成一股繩了,全看他劉洋進的臉色行事!這麼搞下去的話,那還得了?漢東省豈不是成了他劉洋進的家天下、獨立王國了?!郭曙光書記這才調走沒一年呢,他劉洋進那狐狸尾巴就已經徹徹底底地露出來了!任人唯親,包庇下屬,甚至連涉黑的案子都敢強行捂蓋子!我要是再不發聲,漢東的政治生態就全毀了!」
梁化偉看著黃琦雲這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心裡猶如明鏡一般。
他太清楚了,黃琦雲這哪裡是為了什麼政治生態?
這分明是不遺餘力地想要抓住劉洋進的死穴,好將劉洋進一舉掀翻,自己好順利接班上位! 可是,黃琦雲這老狐狸算盤打得再響,殊不知,這根本就已經不是他跟劉洋進兩個人之間的角鬥了。
在他們背後,是蔣震書記那雙看不見的大手,在操控著這一切。
「老黃,那你現在跑來找我,是個什麼意思呢?」梁化偉收斂了笑容,輕聲問道,眼神中透著一種審視。
「我的意思很簡單!」黃琦雲直截了當地表明了態度,「據實匯報、據實調查!絕不姑息!」
梁化偉聽後,無奈地擺了擺手,苦笑著往後一靠:「老黃啊老黃,你這上下嘴唇一碰說得倒是輕巧,你這是要讓我去得罪死人啊。劉書記剛才在會上的態度你也看到了,他明顯是想保鮑遠東的。我這調查組組長還沒坐熱乎,你就讓我去拔老虎的鬍鬚?」
「化偉,你可是副班長!你是政法委書記啊!」
黃琦雲急了,他覺得梁化偉現在的態度太軟弱了,這絕對不行。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梁化偉辦公桌上的那個牛皮紙袋說道:
「剛才在會場外,我強塞給你的那份材料,你看了吧?裡面的情況到底嚴不嚴重,你心裡難道沒數嗎?那可是鐵證如山啊!」
說到這裡,黃琦雲忽然停住了。他轉過頭,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辦公桌。
那個厚厚的牛皮紙袋,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封口的線繩依然緊緊地纏繞著,完全是閉合的狀態!
黃琦雲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一臉不可思議地轉過頭看向梁化偉,驚訝地質問道:「化偉同志啊……你,你竟然還沒有看?!」 梁化偉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笑著說道:「哎喲,我…我這前腳剛回辦公室,後腳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呢,你這就追過來催著我辦事。你這也太急了吧?再說了,調查工作千頭萬緒,我也得先理個思路不是?」
「我能不急嗎?這可是能捅破天的大案子啊!」
黃琦雲簡直要被梁化偉這種慢吞吞的太極作風氣瘋了。
他二話不說,直接快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那個牛皮紙袋,「三下五除二」地解開線繩,將裡面厚厚的複印件一股腦地倒在了梁化偉的茶几上。
「你來看看!你現在就來看看!」
黃琦雲就像是一個推銷員一樣,急不可耐地翻找著材料,一樣樣地將那些觸目驚心的證據指給梁化偉看:
「你看這份口供!這是涉黑團伙頭目的親筆簽字!你看這流水,這權錢交易的數額,幾百萬上千萬啊!再看看這份通話記錄的鑑定報告,鮑遠東是怎樣利用職權給他們通風報信的,清清楚楚!」
黃琦雲一邊數落著鮑遠東和那個掛職副縣長劉千越的罪名,一邊將材料翻到了最後面幾頁,手指重重地在那幾張帶著血腥味的案卷複印件上戳了戳,聲音顫抖著說道:
「化偉!你瞧見沒有!瞧見沒有!!人命案件啊!重傷害致死案被他們硬生生給壓成了互毆,連立案都沒立!這是大事兒!!」
黃琦雲抬起頭,雙眼充血地看著梁化偉:「現在你知道,剛才在會上,劉洋進為什麼那麼激動、那麼失態地要阻止我看材料了吧?你剛才是不在場,你是沒看到之前在劉洋進的辦公室里,我們吵得有多凶!劉洋進為了掩蓋這些東西,臉面都不要了!」
黃琦雲說得唾沫橫飛,情緒激動到了極點。
然而,當他滿懷期待地看向梁化偉,希望從這位政法委書記臉上看到同樣的震驚和憤怒時,他卻愣住了。 梁化偉依然穩穩地坐在沙發上,表情出奇的淡然,甚至可以說是古井無波。
「化偉,你……你怎麼還能這麼冷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