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4章 趕緊說吧

  看到暴怒的劉洋進,鮑遠東那是滿肚子的苦水啊……

  可是,在體制內,下屬就是用來背鍋的呀……

  尤其是在面對一位暴怒的省委一把手時,任何的辯解都等同於自殺吶。

  鮑遠東只能死死地咬著牙,將所有的屈辱咽進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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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快走兩步,彎下腰,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書記,對不起,這次的事情,確實是我考慮不周,行動遲緩了。」鮑遠東硬著頭皮承認錯誤,但話鋒一轉,還是試圖為自己洗刷一點責任,「可是,千越他……千越這次也真的是太魯莽了!他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非要去激怒那個蔣陽啊。那個蔣陽的背景太複雜,手段太陰毒了……」

  「閉嘴!」

  劉洋進根本聽不得任何人說他兒子的不是,他像護崽的猛獸般厲聲打斷了鮑遠東,

  「他年輕,他不懂事,可以理解!可你們呢?!你們也年輕嗎?!你們也不懂事嗎?!你堂堂一個省公安廳廳長,竟然被一個基層的鎮委書記耍得團團轉!還有那個徐志堂,我把他空降到馬朐縣去,是讓他去掌舵的,結果他也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連一個公安局長都控制不住,由著向雄海把天捅破!」

  劉洋進雙手撐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胸膛劇烈起伏著,死死地盯著鮑遠東:

  「廢話我不想聽!現在事情已經搞成這個爛攤子了,全省的目光,甚至上面的目光隨時都會盯過來!我要的是辦法!你說,這件事情到底該怎麼處理?!我要一個能保住千越的結果!」

  面對劉洋進近乎蠻橫的施壓,鮑遠東的大腦飛速轉動。  他知道,現在唯一的生機,就是把所有的仇恨和焦點,全部轉移到那個始作俑者身上。

  「書記,解鈴還須繫鈴人呀……這件事情的核心癥結,關鍵還在蔣陽身上!」鮑遠東抬起頭,一臉認真說:「只要蔣陽鬆口,只要他願意撤回舉報,說一切都是誤會,向雄海那邊就不攻自破!這也是您之前交待我的任務!可是……」

  「可是什麼!?蔣陽怎麼說的?」劉洋進厲聲問道。

  他知道這件事情蔣陽就是始作俑者,更是那個導火索!

  這個混蛋玩意兒,不知道哪裡來的本事,竟然一次又一次地化險為夷不說。還將矛頭一次次反過來對準了自己這邊!

  這個傢伙,背後絕對是有黃琦雲撐腰!!

  鮑遠東立刻上前一步,聲情並茂、甚至帶著幾分誇張地說道:

  「書記,您是不知道我在馬朐縣紀委的留置室里經歷了什麼!我為了顧全大局,為了保住千越,我連廳長的尊嚴都不要了。我就差直接給他跪下了!我求他高抬貴手,求他撤銷對我們的不實指控!」

  鮑遠東越說越激動:「可是呢!可是這個蔣陽!蔣陽完全就是個瘋子!是個喪心病狂的亡命徒!他不僅不領情,反而對您、對我破口大罵!他公然叫囂,說這次就是要魚死網破,說一定要讓劉千越和我進去坐牢,不死不休!」

  「他還說,他現在故意待在紀委的留置室里,那裡有24小時監控,那是他最安全的堡壘!在那個房間裡,別說是省廳,就算是您省委書記,也休想動他一根汗毛!他就是要坐在那裡,看著我們劉家家破人亡!」

  鮑遠東這番添油加醋的匯報,如同在一桶火藥上扔下了一根火柴。

  「砰!」  劉洋進一拳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混蛋!狂妄!簡直是欺人太甚!!」劉洋進氣得渾身發抖,眼中殺機畢露。一個無權無勢的鄉鎮書記,竟然敢騎到老子的頭上!?

  這口氣,如果咽下去了,我劉洋進還怎麼在漢東省立足!

  「好!好一個不死不休!他蔣陽既然想死,我就成全他!立刻給我通知……」

  劉洋進的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突然被輕輕敲響,緊接著被推開了一條縫。

  劉洋進的專職秘書滿頭大汗、神色慌張地走了進來,「劉……劉書記。」

  「什麼事?!沒看到我正在談重要工作嗎?!」劉洋進正在氣頭上,毫不留情地怒斥。

  秘書嚇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硬著頭皮走近了兩步,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地匯報導:「書記,不是我想打擾您。是……是黃琦雲省長,還有省紀委的丁振良書記,他們兩位已經到了門外了,正要進來見您。」

  劉洋進的瞳孔猛地一縮。

  黃琦雲和丁振良?

  這個時候聯袂而來?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絕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他們這是看到向雄海遞交的材料,見血封喉來了!

  「讓他們走!」劉洋進當機立斷,一揮手,不容置疑道:「就說我正在和省廳的鮑遠東同志談極其機密的治安工作,沒有時間見他們。讓他們有什麼事,晚些時候再說!」

  拖字訣,這是官場上面對突發危機時最常用的手段。

  只要能拖過這個下午,他就能動用自己的人脈和權力去強行抹平一些線索。

  秘書聽後,硬著頭皮,顫巍巍地說:「書記,我剛才也是想要拒絕他們的。但是……但是黃省長態度非常強硬。」

  「黃琦雲怎麼說?」劉洋進陰沉著臉問。

  秘書咽了口唾沫,複述道:「黃省長說,這件事情非常、非常重要,十萬火急。他還說,如果您劉書記現在沒有時間聽他們匯報,那他作為省長,就不得不直接下令開始針對某些相關人員搞統一抓捕行動了。他說,時間不等人,證據隨時可能被銷毀……」

  「他媽的……!」

  劉洋進聽到這番話,後槽牙都他媽快咬碎了啊!

  黃琦雲這是在幹什麼啊?

  這他媽的是赤裸裸地威脅啊!

  如果自己不見,黃琦雲就敢直接繞開省委,用省政府和部分省紀委的力量去抓劉千越!  這是要直接掀桌子了!

  「好!好得很!」劉洋進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快要衝破胸膛的怒火壓了下去。

  他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

  一揮手,劉洋進冷冷地說道:「讓他們進來!」

  聽到這句話,一旁的鮑遠東瞬間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他看了一眼散落滿地的卷宗材料,那可都是足以要了他和劉千越命的鐵證!

  這要是讓黃琦雲進來看到了,那不是當場被抓了個現行?

  鮑遠東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手忙腳亂、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將地上的紙張一張張撿起。

  「速度快點!」劉洋進也急了,低聲催促。

  鮑遠東將卷宗胡亂地塞進牛皮紙袋,左右看了一眼,發現辦公桌下的空間太小,情急之下,他直接轉身,將紙袋狠狠地塞進寬大的真皮沙發後面。

  做完這一切,鮑遠東滿頭大汗地站起身,剛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黃琦雲邁著沉穩而有力的步伐,率先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如沐春風般的微笑,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卻銳利如刀。

  緊隨其後的,是一臉嚴肅、不苟言笑的省紀委書記丁振良。

  丁振良進來之後,當即跟劉洋進輕輕對了個眼色,意思很明白——黃琦雲這會兒過來,絕對是來者不善……你劉洋進可得有個心理準備啊。

  「哎呀,劉書記,剛才聽你秘書說你很忙,呵……我這真是打擾了啊。」黃琦雲一進門,就像是走親戚串門一樣自然,語氣熟稔。

  劉洋進已經迅速調整好了情緒,他從辦公桌後繞了出來,臉上同樣堆起了虛偽的笑容:「琦雲同志,振良同志,什麼打擾不打擾的,坐,快坐。」

  黃琦雲卻沒有立刻落座,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站在一旁、臉色依然有些發白的鮑遠東。

  「喲,鮑廳長也在啊。這可真是趕巧了。」

  黃琦雲主動伸出手,拍了拍鮑遠東的胳膊,一副讚賞有加的口吻,

  「遠東同志,最近你們省廳在海城、在馬朐縣搞的那個掃黑除惡專項行動,幹得是真不錯啊!非常的辛苦,雷厲風行,成果也是非常之大!連我們省政府那邊都聽到了老百姓的叫好聲。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這番話,在別人聽來是極高的褒獎,但落在鮑遠東的耳朵里,卻如同萬箭穿心。

  黃琦雲這是在當面打他的臉!  什麼掃黑除惡?

  掃的明明是他鮑遠東庇護的黑社會!

  鮑遠東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堪,嘴角抽搐了幾下,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一直保持沉默的丁振良,此時適時地站了出來。

  作為紀委書記,他最擅長的就是在這種場合唱黑臉。

  丁振良一臉嚴肅說:「行了,琦雲同志。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今天硬拉著我來劉書記的辦公室,總不會是為了專門來表揚鮑遠東廳長的吧?我紀委那邊案子堆積如山,事情很忙。有什麼需要當面討論的重大問題,咱們趕緊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