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黃省長的簡訊,張國濤內心就感覺惶恐不已。
自己雖然官居要職,還是在省城,但是給自己發信息的是誰啊!?
那是自己能惹得起的角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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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是現管的頂頭上司公安廳長,但那邊可是手握生殺大權的省長啊。
被這幫人夾在中間,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呀。
可是,沒有辦法,既不能直接硬頂鮑遠東,又絕對不能妥協。
張國濤想定之後,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湊到鮑遠東耳邊,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透露道:「鮑廳長……您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嗎?真不是我不幫您,是……是這件事情,我現在是真的辦不了啊!」
「你當我不懂啊?有什麼辦不了的?!在省城市局,還有你張國濤辦不了的案子?!」鮑遠東厲聲呵斥。
「哎喲我的老領導,您是不知道啊!」張國濤聲音壓得更低,「這件事情,省委相關領導非常重視!非常非常的重視!您想啊,昨天晚上香格燒烤城那動靜搞得多大啊?幾百號人火拼,影響太惡劣了!那領導肯定都是盯著的啊!那案卷昨天連夜就封存了,我現在哪敢去動啊!」
「哪個領導?!」鮑遠東猶如驚弓之鳥,聽到省委領導四個字,神經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他一把揪住張國濤的衣領,雙目赤紅地逼問,「說!到底是哪個領導在背後搞鬼?!」
張國濤被揪得喘不過氣來,只能順勢把鍋甩了出去,結結巴巴地說:「你應該能猜到的啊!」 「都他媽什麼時候了?你讓我猜?我他媽的猜什麼!?」鮑遠東激動地繼續抓著張國濤胸膛上的衣服,「你非常清楚那些東西抖露出來的話,我鮑遠東會多麼被動!你是警察!你非常清楚!」
「是……是黃省長啊!」張國濤一臉憋屈說:「今天上午,黃省長親自給我們市委書記和市長都打過了電話,嚴厲過問了這起案件,並且下達了死命令,要求我們市局馬上整理出相關內容,直接向省委、向他本人進行專項匯報!鮑廳長,這案子已經被省府那邊掛牌督辦了,我……就這麼個情況,你讓我怎麼敢去推翻證據啊!」
聽到黃琦雲的名字,鮑遠東腦子裡嗡的一聲。
果然是這個老狐狸!
果然是他在這背後操盤,要借蔣陽的手整死劉洋進和自己!
憤怒、恐懼、不甘,在鮑遠東的胸腔里劇烈翻滾。
他一把推開張國濤,而後,大腦當即陷入極度的混亂,忽然轉身指著張國濤的鼻子,「你他媽的敢匯報!張國濤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把那份沒經過省廳審核的材料匯報給黃琦雲,你頭上那頂警帽就別想戴了!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在漢東省政法系統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張國濤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泥人還有三分土性,他雖然怕鮑遠東,但他好歹也是堂堂省會城市的公安局長。
既然你鮑遠東不仁,硬要拉我下水,那就別怪我不義了。
你這都成泥菩薩了……竟然還威脅讓我張國濤混不下去?
張國濤正想冷下臉反駁幾句,突然,他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發出了刺耳的鈴聲。 「叮鈴鈴……」
張國濤轉頭看去,看清手機屏幕上閃爍的那個名字時,瞳孔猛地一縮。
轉過頭,看了眼還在大口喘氣怒目而視的鮑遠東後,他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地走到辦公桌前。
看到那來電,再看看鮑遠東那充滿憤恨的目光,他覺得這個電話實在是太敏感了。
鮑遠東順著張國濤的手指看去……
看到黃琦雲的時候,神經瞬間警惕起來,當即上前兩步靠了上去!
張國濤看了一眼鮑遠東暗自咬牙。
其實體制內,這麼重要的高層領導電話,是絕對、絕對不能當著第三者的面開免提的,這是官場大忌。
可是張國濤想通了。
你們非要這麼搞,搞得我一個市局局長里外不是人,難受至極。
既然你鮑遠東非要逼我,不如我直接把底牌亮明,讓你們自己去隔空對線,你們自己想辦法去!
張國濤伸出手指,在鮑遠東死死盯著的目光下,果斷地按下了接聽鍵,並重重地點下了免提。 電話接通,一聲輕微的雜音後,擴音器里傳出了黃琦雲那沉穩的聲音,「國濤同志。」
張國濤趕緊湊到手機收音孔前,恭敬地回答:「黃省長,您好,我是張國濤。」
「嗯……我問你,昨天晚上你們市局查辦的涉黑案件,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黃琦雲的聲音幾乎沒有一絲波瀾,但每一個字都絕對是精心打量過的!
張國濤抬眼看了一眼神色緊張的鮑遠東,故意裝出惶恐的語氣,把責任往外推,說:
「黃省長,案子……案子是昨天才開展的,現在還在初審階段。再者,這案子主要都是馬朐縣公安局的向雄海副局長帶人搞的,我們市局只是做了一個配合工作。具體的情況——」
「——張國濤!你這是要搞什麼啊?!」黃琦雲的聲音忽然變冷,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張國濤的解釋,「你不會是發現案子跟省里某些領導有關之後,就想著去掩蓋、去掩飾、去討好了吧?啊?這是你一個領導幹部該有的素質嗎?!這是你一個警察該有的擔當嗎!?」
黃琦雲當即火大!
但是,這個時候,能不火大嗎?
現在這關鍵時刻,必須要拿出自己的身份來壓他!
可黃琦雲不知道的是,張國濤這是故意激怒他的。
張國濤見黃琦雲生氣,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的鮑遠東,繼續道:「黃省長,您別生氣……我這…我這真的是有苦難言啊!您也知道,這案子涉及到了鮑廳長啊!我是公安局長,人家是廳長,你讓我這很…很為難!真的非常為難啊!」 「為難什麼?」黃琦雲說:「警察是幹什麼的?是查明事實真相的!不是讓你們避重就輕去討好領導的!其實啊,已經有人已經將具體的初步調查情況,通過特殊渠道給我送過來了。情況我已經掌握了。」
此言一出,鮑遠東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住,差點停止了跳動。
送過去了?!
那份要命的材料,竟然已經擺在省長的案頭了?!
電話那頭,黃琦雲根本不理會這邊的沉默,繼續說道:「張國濤啊,我知道這件事情牽涉甚廣,事關省廳的鮑遠東同志。你只是一個市局局長,你可能忌憚他的身份,覺得壓力很大,想要明哲保身。但是!」
黃琦雲的聲音陡然拔高,「我今天明確地告訴你,這件事情的性質,是非常、非常嚴重的!就他們目前報上來的初步調查結果來看,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瀆職或者包庇那麼簡單了!這是觸目驚心的權錢交易,是充當黑惡勢力的保護傘,甚至涉嫌更嚴重的刑事犯罪!」
黃琦雲的這幾句話,直接把案子定了性!
同時,也相當於是給鮑遠東的脖子上套了!
一邊的鮑遠東聽後,怎麼可能不緊張呢?
不緊張才怪呢……
「我啊……原本是想要給你們市委書記打電話,讓他親自去市局督辦的。但是,我不放心!我認為這件事情我必須要親力親為才行!所以,我有必要直接給你打這個電話!」
隨後,黃琦雲拋出了最致命、也是徹底絕了鮑遠東後路的一段話: 「張國濤你給我聽好!我不管現在是誰在給你施加壓力!我明確地告訴你,如果鮑遠東敢以任何名義向你要人,或者利用職權逼著你改變卷宗上的任何一個字,你不用理他,你直接給我打電話!我就不信我這個省長還壓不住他一個廳長了!」
黃琦雲繼續警告道:「記住!沒有我的允許,沒有省委省政府的聯合決議,如果你張國濤敢私自配合他們改動案情,放走一個嫌疑人……後果,是你絕對不敢想像的!更是你承受不起的!!」
話畢,直接掛斷電話!
張國濤默默將手機放到桌上後,慢慢抬起頭,看著鮑遠東那張已經白得不像話的臉。
此時的鮑遠東,呆立在原地……
迎上張國濤那「同情」的目光時,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趕忙一個轉身之後,慢慢坐到了一邊的沙發上。
完了。
他感覺,全他媽完了……
黃琦雲這通電話,表面上是在警告張國濤,實際上,就是指著他鮑遠東的鼻子,告訴他:你已經被我釘死了!誰也救不了你!你的路,斷了!
他為什麼打這個電話,或許他早就知道我鮑遠東這會兒來到張國濤辦公室了!
黃琦雲這是在玩陽謀啊!
堂堂正正的陽謀! 他借著蔣陽在基層點起的一把火,直接在省城掀起了滔天巨浪,用省長的身份,生生壓死了他這個省公安廳廳長最後翻盤的希望!
「這個黃鼠狼……」
鮑遠東兀自吐出這句話之後,越想越覺得憋屈,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他媽的不敢想!
「他媽的……針對我啊!他們這是針對我啊!狗日的……混蛋!真他媽的混蛋!!!」
而看著鮑遠東崩潰的模樣,張國濤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但是,他也感覺到了輕鬆,因為如此一來,自己就不用在擔心後面的事態發展了。
畢竟,這一通電話之後,鮑遠東很清楚,想要搞定他此刻的「一身腥」,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去找一位能讓黃琦雲停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