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1章 誰喝多了

  彼此互相介紹之後,包廂里的氣氛因為秦峰的到來,變得有些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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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海波作為久經商場的老狐狸,自然也看出了秦峰的底細,但他涵養極深,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他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今天來咱們馬朐縣啊,除了交朋友,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岳海波滿臉堆笑地看著魏波和劉千越,「就是想要給咱們馬朐縣投資,發展一下咱們縣城的經濟。正好呢,趙浩小老總手裡有閒置資金,想要來投資。魏書記、劉縣長,你們在地方上主政,站得高看得遠,有沒有什麼比較好的項目,給我們指點指點呀?」

  魏波副書記一聽談到了正事,而且是招商引資的政績,當即坐直了身體,官腔十足地表態:「嗬嗬,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啊!岳總,趙總!你們能來為提振我們馬朐縣的經濟添磚加瓦,我是十分歡迎、十分感謝的啊!」

  魏波保證道:「趙總,你放心,只要你看中的項目,只要是符合國家政策、在法律範圍之內的,我魏波代表縣委,絕對全力支持!各種審批手續、地方關係,我親自出面來給你協調處理,保證一路綠燈!」

  這番話既表達了熱情,又守住了底線。

  可是,話音剛落,坐在主位上的劉千越卻忽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嗤笑。

  「怎麼還法律範圍之內的啊?」劉千越明顯是酒勁上涌,斜靠在椅子上,用一種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著魏波,那是滿臉的不屑,「魏書記,你這思想也太僵化了吧?」

  魏波愣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劉千越端起酒杯晃了晃,借著酒勁,大言不慚地說道:「法律之內的活兒,那能有什麼利潤啊?那都是些苦哈哈的實業,賺點辛苦錢,還得看天吃飯。我今兒也是喝了點酒,喝了酒呢,我就愛說點兒實話。」

  劉千越坐直身體,目光灼灼地掃視著全場,拋出自己那套歪理邪說:

  「就咱們現在這個社會啊,想要跨越式發展,想要賺大錢,就不要在乎什麼法律不法律的!我一直以來的觀點,就是四個字——『法律邊緣』!在法律邊緣賺錢,才是最輕鬆、最容易、暴利最大的!對不對?你們老是去搞那些正兒八經的、條條框框限制死的事情,那怎麼能賺到大錢呢?」

  此言一出,包廂寂靜。

  魏波雖然有幾分醉意,但聽到劉千越這番話,當真是驚訝不已……

  這他媽的是什麼虎狼之詞啊?!

  這是一個幹部、一個副縣長嘴裡能說出來的話?

  什麼叫在法律邊緣賺錢?

  這不就是明目張胆地鼓勵違法犯罪、鼓勵權力尋租嗎?

  魏波聽到這話之後,甚至有些後悔今天來參加這個局了,這要是傳出去,光是這番言論,就夠劉千越喝一壺的。

  連帶著自己這個在場沒反駁的副書記也得跟著遭殃!

  旁邊的海城首富岳海波同樣是震驚不已……

  縱橫商海三十多年,跟省里、市裡的各種大領導都打過交道。

  那些領導,哪一個不是說話滴水不漏、滿口仁義道德?

  就算背地裡有交易,明面上也絕對是偉光正的。

  可是,像劉千越如此張揚、如此肆無忌憚的領導,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

  在那一刻,岳海波在心裡給劉千越判了死刑——這個人,根本就不適合當領導,就是一個被寵壞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但是,仔細思索之後,岳海波又覺得蹊蹺,繼而又感覺到這個劉千越,絕對有著強大的背景!

  正經草根出身的幹部,誰他媽的敢在酒桌上聊這種大逆不道的東西?

  也就是那些從小在權力中心長大、覺得權力可以擺平一切的人,才敢有這種瘋狂的想法。

  想到這裡,岳海波選擇了沉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笑而不語,不敢輕易接這個話茬。

  「千越啊……」就在氣氛極度尷尬的時候,坐在旁邊的秦峰忽然開口了。他用手肘碰了碰劉千越,低聲提醒道:「你這剛來馬朐縣,第一天上任,說話這麼張揚不好吧?」

  「你懂什麼?」劉千越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更加來勁了。

  他一把推開秦峰的手,看著包廂里的眾人,「一個地方的經濟如何發展,必須要幹什麼?要有個特色!要吸引人!你們看看咱們馬朐縣,這是個什麼破地方?貧困縣!要資源沒資源,要交通沒交通。所以,想要發展,必須要出奇制勝!」

  劉千越猛地拍了拍身邊秦峰的肩膀,對眾人介紹說:「知道這是誰嗎?這是我們省城最牛逼的夜場一號人物!我要幹什麼?我要在馬朐縣干一樣之前你們所有人、連想都不敢想的東西!那就是——縣域頂級夜場!」

  「嘶……」魏波聽到這句話,心裡那個膽戰心驚啊!

  這他媽的是要瘋啊!

  在國家級貧困縣搞頂級夜場?

  那裡面能幹淨得了嗎?

  黃賭毒,哪一樣不是沾著邊的?

  你一個堂堂的副縣長,竟然要帶頭搞這種藏污納垢的地方?

  你這是他媽的想要進去踩縫紉機的節奏啊!

  岳海波也是聽得眉頭直皺。

  他終於明白劉千越剛才說的「法律邊緣」是什麼意思了。

  這簡直就是胡鬧!

  「趙浩!」劉千越根本不管別人怎麼想,直接轉頭,用一種命令的口吻看向趙浩,「你不是手裡有錢、想要投資嗎?那咱們今天就把這事兒定下來!我負責動用縣裡的關係,給你找一塊最好的地盤;你負責拿錢出來裝修、買設備。我這人做事,主打一個速度快!」

  劉千越豎起三根手指,眼神中透著瘋狂:「三個月!我要看到一棟四層樓的頂級會所拔地而起!吃飯、洗浴、唱歌、按摩,必須是一條龍的頂級服務!有沒有問題?」

  趙浩心裡暗罵,這孫子真是想錢想瘋了。

  但他表面上卻立刻做出一副激動萬分的樣子,連連點頭:「沒問題沒問題!劉縣長這個點子太好了,這絕對是個印鈔機啊!只是……」

  趙浩露出一副商人的精明嘴臉,試探著問:「劉縣長,那後期的利潤分配方面,咱們怎麼個分法啊?」

  聽到趙浩竟然敢在酒桌上當眾談利潤分配,劉千越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你是沒有幹過這種大工程,還是個剛出茅廬的愣頭青啊?」劉千越毫不客氣地訓斥道,「這種分錢的事情,是能在這個地方、這個時候聊的嗎?規矩都不懂!」

  劉千越指著趙浩的鼻子,冷冷地說:「我讓你干,你就只管拿錢去干!同時,在建設和後期的運營中,一切工作你都要向秦峰匯報,要嚴格按照秦峰指定的方向去搞。懂了嗎?不該問的別問!」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霸王條款。

  出錢的是趙浩,幹活的是趙浩,最後連知情權和管理權都沒有,完全成了秦峰手裡的傀儡。

  「哦……好好好,我懂了,是我冒昧了,我自罰一杯。」趙浩趕緊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訕笑著點頭答應。

  坐在一旁的岳海波,看著這荒唐的一幕,心裡的厭惡已經到了極點。

  他是一個有底線的正統商人,講究的是和氣生財、互利共贏。

  他明顯感覺到,這個劉千越壓根就不是個善茬,這種人狂妄自大、毫無底線,跟他沾上邊,遲早要惹來殺身之禍。

  岳海波覺得此地不宜久留。

  他當即站起身,拿起酒杯,對著眾人微微一笑:「魏書記,劉縣長,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市里那邊還有個局要去參加,得趕緊趕回去。我喝了這杯酒,就先走一步了。你們各位慢慢喝,盡興啊。」

  說罷,岳海波仰頭將杯中酒幹了,轉身就要去拿外套。

  「嗬……」

  就在這時,安靜的包廂里,忽然響起了一聲不屑冷笑。

  劉千越坐在椅子上,點上煙之後,手裡把玩著打火機,斜眼看著岳海波,陰陽怪氣地說道:「岳總啊,你這是在搞什麼名堂?來了今天這個局,飯還沒吃幾口,酒也沒喝透,就急著要走。你這是,只為了引薦我認識一個小小的趙浩嗎?還是說,你覺得我劉千越的局,不夠格讓你岳首富多坐一會兒?」

  岳海波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轉過身,看著劉千越那張狂妄的臉,心裡當即湧起一股強烈的怒火。

  他岳海波在漢東省商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就算是省里的那些大領導見了他,也是客客氣氣的,稱呼一聲「岳總」。

  你一個小小的掛職副縣長,毛都沒長齊,竟然敢用這種陰陽怪氣的語調來質問我?

  真是太狂了!

  一邊的魏波副書記看到氣氛不對,心裡「咯噔」一下。

  他深知岳海波在海城的地位,趕緊站起身,滿臉堆笑地打圓場:「哎呀,劉副縣長啊……你看你,是不是剛才那幾杯酒喝得太急,喝多了?岳總是真的有急事,咱們改天再聚也是一樣的嘛。」

  劉千越聽到魏波副書記這麼說,眼神當即變得像刀子一樣。

  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魏波,聲音冰冷刺骨:「魏波,你看我現在的樣子,像是喝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