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說什麼呢?什麼原來是這樣?」蔣陽問。
「沒什麼……」蔣震收回思緒,語氣變得嚴肅,「這個徐志堂既然是空降的,那他肯定是劉洋進的人。但是,這個人是個純粹的當官的人。這種人做事圓滑,滴水不漏,絕對不會一上來就那麼激進。他肯定是要在馬朐縣摸清楚所有的狀況、穩住陣腳之後,才會尋找機會對你動手。所以,暫時你不需要太在乎他。」
蔣震話鋒一轉:「但是,那個劉千越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蔣陽疑惑地問,「我聽說他才二十九歲。二十九歲就實權副處,這背景確實挺厲害啊。爸,您知道他是什麼關係嗎?」
「你不需要知道這些沒用的東西。知道得太多,反而會影響你的判斷。」蔣震直接打斷了他,「我現在安排你一個任務。」
「什麼任務?」蔣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
「你接下來,要主動去接觸這個劉千越。」蔣震說,「接觸他的目的,不是為了跟他搞好關係,而是要想盡一切辦法,讓他犯錯誤!」
「犯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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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蔣震的聲音凌厲,「你在馬朐縣這大半年來,一直都是扮演著『被害者』的角色。總是被那幫人構陷、被打壓,然後你再去找證據反擊。這種被動挨打的局面,必須結束。這次,你要主動出擊,想辦法去搞壞、搞臭這個劉千越,越壞、越臭、越好!」
「這……」蔣陽徹底愣住了,眉頭緊緊皺起,「爸,這不合規矩吧?我跟他無冤無仇的,連面都沒見過,為什麼一上來就要下這麼狠的死手啊?」
「規矩?在鬥爭中,勝利才是唯一的規矩!」蔣震有些不滿,嚴厲道:「你按照我說的去做就好!這個人跟著徐志堂一起去你們馬朐縣,明顯兩人就是穿一條褲子的。他們是帶著搞死你的目的去的,你還跟他們客氣什麼呀?」
蔣震繼續敲打著兒子:「徐志堂現在正在暗中磨刀,尋找機會對你下手,你就乾等著脖子讓人家砍呀?面對敵人,不要有任何的仁慈和客氣,什麼手段都可以用!只要能達到目的,過程不重要。這次,你可以找程勇幫忙,也可以找你認識的其他任何人幫忙。總之,我就一個目標——把這個劉千越搞下台!你越是往死里整劉千越,你就會發現,他背後牽扯出來的秘密,會讓你大開眼界。」
蔣震說罷,根本沒有給兒子再提問的機會,當即便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嘟嘟」盲音,蔣陽放下手機,坐在床沿上,徹底沒了睡意。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
父親極少用這種語氣給他打電話,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赤裸裸地命令他去主動構陷、對付一個所謂的「敵人」。
在蔣陽的印象中,父親一直教導他要守住底線,要用陽謀去戰勝對手。
而這次,父親竟然一反常態,讓他不擇手段地去搞臭一個剛上任的副縣長?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這個劉千越的身份,絕對非同小可!
而且,劉千越的到來,已經觸及到了父親的底線!
「既然老爺子發話了,那這事兒必然是要萬分重視才行。」蔣陽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既然要主動去對付劉千越,第一步自然是要搞清楚這個人的底細。
蔣陽掏出手機,直接登錄了漢東省政府和馬朐縣政府的官方網站,搜索劉千越的資料。
可是,網頁上顯示出來的資料,乾淨得讓人覺得虛假。
上面只是簡單介紹了劉千越的工作履歷:某名牌大學畢業,選調生出身,之前一直在省直單位和市直單位的幾個核心部門輪崗,幾乎每兩年就提拔一次,每一次提拔都卡在提拔年限的最短期限上,層層都沒落下過。
這麼一份堪稱完美的履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背後絕對是有通天的高人在給他鋪路。
但是,除了這些官方的套話,根本就查不到任何關於他家庭背景、社會關係的具體資料。
蔣陽不死心,直接給派出所所長張天虎打了個電話。
「天虎,你馬上利用咱們的內部警務系統,幫我查一個人的詳細戶籍資料和社會關係。」蔣陽吩咐道。
「好的蔣書記,查誰?」
「新來的掛職副縣長,劉千越。」
「明白,稍等。」
然而,僅僅過了十多分鐘,張天虎的電話就回撥了過來。
「蔣書記,奇了怪了。」張天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納悶,「我剛才用最高權限進了警務系統查這個劉千越。結果您猜怎麼著?他的戶籍資料那一欄,家庭成員信息全是『加密』狀態。而且,他之前的出入境記錄、名下的資產信息,一看就是被人為修改、屏蔽過的。咱們縣局的權限,根本就查不到這個人的具體情況。」
蔣陽掛斷電話,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連內部警務系統都能被加密修改?
這就意味著,這個劉千越的後台,很是厲害!
可是,再大的後台,能大過自己這邊嗎?
「既然查不到,那就不查了。」蔣陽說罷,便掛斷了電話。
但是,他只是不讓張天虎繼續查而已。
這老爺子既然讓我搞,那我就放開了手腳去搞!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想要使壞,想要抓把柄,必然是要先接近劉千越才行。
可是,怎麼接近好呢?
自己是石榴鎮的鎮委書記,他是副縣長。
如果在平時的工作中接觸,大家都會戴著面具,根本看不到他真實的一面。
這個未來應該挺多機會,可是兵貴神速,這事兒可不能慢慢來。
萬一等徐志堂站穩了腳跟,他們先動手,自己就被動了。
蔣陽思來想去,決定求助於外援。
當天下午快要三點的時候,蔣陽的手機響了,是當年姥爺的白手套,後來絕對忠誠自己父母的程勇打來的。
「喂,程伯伯。」蔣陽接起電話。
今天下午一上班的時候,蔣陽就給程勇打了個電話,說了自己想要深入了解劉千越,還隱晦地提了父親讓他「主動出擊」的事情,希望程勇能利用商界的人脈,組個局,讓他跟劉千越接觸一下。
程勇聽後,立刻就聯繫了海城新晉首富岳海波。
程勇可是岳海波在商界的引路人和大恩人,岳海波接到程勇的電話,怎麼可能不積極?
當即拍著胸脯保證,說今晚就可以利用自己的人脈,約著劉千越等人出來見個面、吃個飯。
「為什麼我不去?」蔣陽有些不解,「我是想要近距離觀察一下的。」
「嗬,你這麼想,可就犯了年輕人最容易犯的經驗主義錯誤了……」程勇語重心長地教導道,「你要知道,在什麼情況下,一個人才會對另外一個人卸下偽裝,說真話、說心裡話?甚至暴露出自己的本性?」
蔣陽沉默了。
也忽然領悟了!
自己在思想上,差點兒犯了先入為主的錯誤。
「一個人,必然是面對他信得過的人,或者是面對他認為對自己毫無威脅、甚至可以利用的人時,才會真正敞開心扉,吐露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程勇一針見血地指出,「你蔣陽在海城市鬧出的動靜,早就出了名了。這個劉千越八成是跟著徐志堂來一起對付你的人。所以,你一旦出現在他面前,他渾身的刺都會豎起來,會戴上面具來提防你。你去了,除了跟他打官腔,什麼都得不到。」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安排你絕對信得過的人去。」程勇壓低了聲音,傳授江湖經驗道:「你安排一個信得過的人,以劉千越最喜歡、最無法拒絕的身份去接近他。你要以『殺豬盤』的方式,去對付這個劉千越!」
「殺豬盤?」蔣陽愣住了,這可是詐騙團伙的專業術語啊。
「對,就是殺豬盤。」程勇笑了一聲,「只不過,詐騙團伙騙的是錢,而我們,要騙的是他的底線,是他的把柄!投其所好,欲取先予。如果按照你父親所說的嚴重性,這個劉千越絕對是值得你去用心對付、精心設局的主兒。這官場上的殺豬盤一旦做成了,到最後取得的成果,絕對是你想像不到的。所以,務必重視,絕不能兒戲。」
「好,我明白了。」蔣陽茅塞頓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我安排一個人過去代替我。」
「你打算安排誰?」程勇問。
「海城的趙浩。」蔣陽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個名字。
浩子是當初蔣陽在海城對付前任市長魏國濤的侄子夜梟時,立過大功的人。
後來在蔣陽的暗中扶持下,趙浩在海城迅速崛起,整合了夜梟的勢力,現在已經是海城地下世界名副其實的「一哥」。
上次高家灣村民鬧事的時候,就是蔣陽暗中安排趙浩,帶上一幫精幹的小弟藏在憤怒的村民裡面,趁亂把那個不可一世的縣委書記郎峰給打進ICU的。趙浩對蔣陽,那是絕對的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