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1章 趕緊調離

  「洪濤啊洪濤,你慌什麼?」魏國濤笑著說。

  劉洪濤愣住了。

  「魏市長?」

  「我問你,」魏國濤探身向前,兩隻手撐在膝蓋上,「那些轉帳記錄、那些公司之間的關係——這些東西,海城就一個人最清楚。是誰?」

  劉洪濤喉嚨動了動:「肖…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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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鵬現在在哪兒?」

  「……死了。」

  「死了。」魏國濤把這兩個字咬得清清楚楚,「夜梟案的結案通報你看過吧?」

  「看過。」

  「那你怕什麼?」魏國濤靠回椅背,重新端起茶杯,「蔣陽手裡那些東西,沒有肖鵬當面對質,全是廢紙。一張銀行流水能說明什麼?說明你收過錢?收錢的理由多了去了——借款、投資、還舊帳。他蔣陽說你受賄,你就受賄了?」

  劉洪濤的臉一點一點鬆開。

  「可是——」他還有點不甘心,「這些東西他怎麼會有?帳戶尾號他都對得上。」

  「肖鵬死之前留下的唄。」魏國濤擺擺手,「那小兔崽子從小就是個滑頭,留兩手是肯定的。問題是——他死了。死人的筆記,死人的硬碟,死人的U盤,全是孤證。紀委查案講究的是什麼?人證物證。光有物,沒有人,這案子立不住。」

  劉洪濤喘了口氣。

  「魏市長……您說的有道理。可——蔣陽今天放我走,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魏國濤冷笑,「就是嚇你唄。他想讓你慌,讓你亂,讓你自己去找人,他好順藤摸瓜。結果你跑哪兒來了?」

  「跑您這兒來了。」

  「那不就完了。」魏國濤指了指自己,「你跑我這兒,他能摸到什麼瓜?我跟肖鵬的關係明面上擺著,他早知道。一個外甥一個舅舅,正常往來。他要拿這個做文章,自己先打自己臉——夜梟案都結了,他一個市紀委的人翻這個案子,他想干嘌啊?」

  劉洪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整個上午壓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被魏國濤三言兩語,給搬走了一大半。

  是啊。肖鵬死了。死無對證。

  蔣陽就算把那些紙擺得再整齊,沒有一個活人站出來作證,那都是空的。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劉洪濤舔了舔嘴唇,「總不能就這麼等著吧?」

  「等什麼。」魏國濤笑了,「主動出擊。」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直接給劉大海辦公室打了過去,「喂,劉書記,我有事跟你商量……對,我在辦公室,你過來吧。」

  劉大海是十分鐘後到的。

  進門看見劉洪濤也在,他停了半秒,把腳步重新接上,笑著打招呼:「喲,洪濤也在。」

  「劉書記。」劉洪濤站起來。

  「坐坐坐。」魏國濤指了指沙發,「老劉,跟你商量個事。」

  劉大海在另一邊沙發坐下,「說吧……什麼事啊?」

  魏國濤把剛才劉洪濤匯報的事,挑著說了幾句——蔣陽今天上午找了劉洪濤,拿了一些「死無對證的東西」在那兒嚇唬人。

  劉大海聽完,眉毛先動了一下,又壓下去。

  「魏市長,這事……」他斟酌著用詞,「我得說句實話。」

  「你說。」

  「蔣陽現在的身份,是省紀委調查組的副組長。這個身份是省紀委直接發的文,謝國泉書記蓋的章。」劉大海把公文包又往腿上壓了壓,「我這個市紀委書記,名義上是他的上級,實際上——他辦的案子,不向我匯報。我今天找他問,他還是這一句:調查組的事情我不能向您匯報。」

  「你這話的意思是?調動不了他?」魏國濤皺眉問。

  「換句話說——蔣陽這個麻煩,不在我這個層面上。要解決,得去省里。」

  魏國濤臉沉了下來。

  「老劉,話不能這麼說。蔣陽是從你市紀委的人啊……你——」

  「——魏市長。」劉大海把他打斷了,難得地強硬,「蔣陽現在是省紀委調查組的人,不是我們市紀委。他出去了就是出去了。組織程序我不能破。我要是現在動他一根手指,明天省紀委就能把我辦了。這不是我推三阻四,這是規矩。」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劉洪濤在一旁看得有點急。他偷偷給魏國濤遞了個眼色。

  魏國濤會意,嘆了口氣:「那行,老劉你忙你的去吧。」

  劉大海起身,姿態依然低。

  「魏市長,洪濤——」他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這事不是我不幫,是真的幫不上。你們想想別的路子。」

  門「咔噠」一聲關上了。

  劉洪濤立刻掏出手機。

  「大哥,我,洪濤。」他的聲音穩了不少,魏國濤剛才那番「死無對證」的分析,給他墊了底,「我這邊出了點事,蔣陽那個小子,今天拿著一些死無對證的東西來嚇唬我。」

  他刻意把「死無對證」四個字咬得重。

  電話那頭,劉希華沉默了幾秒。

  「什麼東西?」

  「一些銀行流水,還有幾個公司的關係圖。說我受賄一百八十萬。」

  「證據來源呢?你收了誰的錢?」

  「沒收錢!大哥,肖鵬您還記得吧?夜梟案那個,已經死了。人都死了,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搞得一些銀行流水之類的東西,非要治我的罪!」

  又是幾秒鐘的沉默。

  「嗯……」劉希華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這件事我會給洋進省長打個電話。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事情真起來了,是真證據,你別指望我來兜。」

  「是真沒有大哥!我跟您說真的!這些都是肖鵬死之前留下的孤證!」

  「行了。我知道了。」

  電話掛了。

  劉洪濤把手機放下,長長出了口氣,轉頭看魏國濤:「我哥說是去找劉洋進省長。」

  「嗯……你這哥哥是真辦事兒!辦實事兒!呵,你先去接待室等一等,有消息的時候,用不了多長時間,劉省長肯定會給你打電話的。」魏國濤說。

  ——

  四十分鐘後,劉洪濤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劉洋進。

  劉洪濤從待客沙發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按下接聽。

  「劉省長。」

  「洪濤。」劉洋進的聲音不緊不慢,「你大哥跟我說了。蔣陽那邊的事,你自己心裡要有數——他到底有沒有真東西?」

  「沒有省長。我可以發誓,我沒有任何把柄落在他手裡。他手上那些,全是肖鵬死之前留下的紙面材料,沒有任何活人能站出來對質。」

  「嗯。」劉洋進想了想後,低聲說:「這樣吧……我跟省紀委打個招呼。給蔣陽最後三天時間——三天之內,他拿不出能定案的東西,立刻結案。這是省里的指示,謝國泉得聽。」

  「謝謝省長!謝謝省長!」

  「別謝我。」劉洋進頓了一下,「洪濤,你也別太得意。趕緊去順著蔣陽給你搞出來的那些東西,認真梳理一下!否則,真出了問題,你哥也不可能再找關係救你了。」

  「明白!明白!」

  掛斷電話後,劉洪濤趕忙跑到魏國濤辦公室,笑著說:「魏市長!三天!省長說三天他要不出東西就結案!」

  魏國濤笑了:「早說沒事吧。慌什麼。」

  「走走走,」劉洪濤搓著手,「魏市長今晚我做東,必須做東,去聽濤閣——不、去望江樓,前段時間那邊新來個廚子,我吃過!那糖醋魚,一絕啊!」

  「行行行,這也到吃飯點兒了……呵,走走走。」魏國濤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辦事別這麼沉不住氣。」

  ——

  而劉洋進這邊,掛了電話,沒回家,直接讓司機開往省紀委大院。

  謝國泉的辦公室在五樓最裡頭。秘書看見省長親自上門,趕緊起身想通報,被劉洋進抬手按住。

  「我自己進去。」

  辦公室門被推開的時候,謝國泉正在批文件。看見來人,他放下筆,站起來。

  「劉省長。」

  「老謝。」劉洋進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然後,講了蔣陽拿著一些死無對證的東西審問劉洪濤的事情,「這年輕人這麼搞,像話嗎?搞得海城人心惶惶,這工作還怎麼開展啊?上次呢我讓你換人,你也不換……這次呢?」

  謝國泉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行了!這次我不換了。蔣陽留著。」劉洋進把腿翹起來,手指敲著扶手,「但你給他定個時限——三天。三天之內拿不出能定案的硬證據,立刻結案。這是省政府的意思。」

  謝國泉的眉頭皺起來。

  「劉省長,辦案的節奏是省紀委自己定的……」

  「老謝啊。」劉洋進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什麼溫度,「我沒讓你撤案。我讓你定個時限。這個權力你有沒有?」

  「……有。」

  「那就行了。」劉洋進抬抬下巴,「現在,當著我的面,給蔣陽打個電話。」

  謝國泉的手停在了座機上。

  他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那隻手按在話筒上,緩了一緩,撥號。

  「蔣陽。」謝國泉的聲音平平的,「我是謝國泉。」

  「謝書記。」

  「劉洪濤的案子,省里給定了個時限——三天。三天之內你能不能結?」

  電話那頭停了大概兩秒。

  「可以。」

  謝國泉看了劉洋進一眼。劉洋進抬抬下巴,示意繼續。

  「還有一件事。」謝國泉說,「肖鵬已經過世了,他留下的那些孤證,沒有活人對質,證明力有限。這些東西,你不要再往外掏了——掏出來也立不住,反倒影響辦案的嚴肅性。」

  電話那頭又停了兩秒。

  「謝書記,我有我的辦法。」

  「……嗯。」

  電話掛了。

  劉洋進滿意地點點頭,起身說:「行,那就這麼定了……三天後我看結果。等調查組工作結束之後,你趕緊把這個蔣陽調離紀委部門,這種只知道捕風捉影的人啊,就是你們紀委系統的攪屎棍!有點兒權力就嚇唬人,這怎麼能行!三天,三天之後他蔣陽結案之後,立刻調離紀委!葛建軍廳長那邊要有意見,讓他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