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8章 明天入職

  「蔣…蔣書記。」葛建軍接起電話。


  「蔣書記……」葛建軍的語氣帶著一絲歉疚,「這件事我辦得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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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今晚王安邦家裡發生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跟蔣震匯報了一遍。

  包括蔣陽被拒、被安排去市委辦公室當普通職員、王安邦給出的理由,以及肖鵬假死的事情,都一五一十都說清楚了。

  蔣震在電話那頭安安靜靜地聽著,直到葛建軍說完,蔣震才輕輕「嗯」了一聲。

  「王安邦這個人滑頭啊……」蔣震低聲說:「但他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秘書這個位置,確實需要彼此信任。強扭不成。」

  葛建軍聽著,心裡更是一陣發虛。

  「蔣書記,您看要不我再找王安邦談談?或者,我跟郭書記匯報一下?」

  「不用。」蔣震平靜地說,「要不,你給張偉生書記打個電話吧。」

  「張——張偉生?」葛建軍愣了一下。

  張偉生是海城市委書記。一把手。級別比王安邦高。

  讓蔣陽去給市委書記當秘書?

  「對。」蔣震說,「讓蔣陽給張偉生書記干秘書試試。」

  葛建軍沉默了兩秒鐘,「這——合適嗎?」

  他顧慮有幾層。

  第一,張偉生是一把手。他身邊的秘書,是整個海城市最敏感的一個位置。張偉生會不會接受一個「陌生」的年輕人?

  第二,張偉生和王安邦之間關係微妙。一旦蔣陽去給張偉生當秘書。王安邦那邊會怎麼想?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張偉生本身跟魏國濤、劉洋進是一條線上的。蔣陽作為肖鵬案件的功臣,是魏國濤的「仇人」。張偉生會用魏國濤的仇人嗎?

  「你心裡那些顧慮,我心裡都清楚。」蔣震在電話那頭平靜地說,像是看穿了葛建軍的猶豫,「但是——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張偉生是非常在乎夜梟案件的……」

  葛建軍心裡一動。

  蔣震繼續道:「他也知道,這件事是王安邦在背後一心炒作,並且想要通過輿論來攻擊他和魏國濤。」

  葛建軍瞬間明白了。

  張偉生現在最恨的人就是王安邦!

  「所以……你給張偉生打電話的時候,你要說——只要他願意讓蔣陽去給他當秘書,作為交換,你願意幫他把夜梟案件調整調整。讓矛頭不要那麼直接地對著魏國濤和他自己。」

  「當然——」蔣震話鋒一轉,「只是暫時調整。」

  葛建軍愣了兩秒鐘,然後,瞬間豁然開朗!

  這一招可行!

  張偉生最大的隱患就是夜梟案件。

  如果魏國濤出事,他作為一把手肯定要受牽連。

  而公安廳能不能「暫時調整」案件的處理節奏,這可是一把實實在在的利劍!

  葛建軍拿著這把「利劍」去跟張偉生談,等於給張偉生吃了一顆定心丸。

  張偉生既得到了實實在在的政治好處。

  「明白!我這就去辦!」葛建軍說。

  「對了……」蔣震忽然說:「就當前肖鵬案來看,你們省廳這邊一定要把這個假象做好。然後,蔣陽任職張偉生秘書這段期間,要把事情儘快整理完畢之後,移交到海城公安那邊。你們如果不放權,魏國濤不心安。他魏國濤心不安,下一步他的狐狸尾巴就不會露出來。這一切,你這個公安廳廳長要盯緊點兒。」

  「這個您放心,這是我職責所在!」葛廳長說。

  那刻他對蔣震的處事用人,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種假死、這種配合,這種搞人心態的事情,真不是一般領導能具備的本事。

  同時,他對王安邦,內心更是一種說不出的想法——這個王安邦哪天若是知道蔣陽是蔣震的兒子——怕是腸子都得悔青了!

  還是說什麼不懂規矩?

  這可是多少人高不可攀的關係,結果放到你面前的通天大道,竟然生生被拒絕了!

  命啊……真的是命啊。

  「好,那就這樣。」蔣震說罷,便掛斷了電話。

  ——

  葛建軍在辦公室里緩了一分鐘,讓自己的情緒完全平復下來。

  然後他拿起那部私密手機,撥通了張偉生的號碼。

  電話響了四聲之後——接通了。

  「偉生兄啊……」葛廳長微笑招呼道。

  「哎呦——葛廳長啊!哈哈!」張偉生那頭的語氣透著一絲驚訝,「你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不會是我們海城又發生什麼大事了吧?」

  「有這麼個小事情啊,想跟你商量一下。」葛建軍直入主題。

  「你說。」

  「是這樣——」葛建軍斟酌著措辭,「我有一個遠房侄子叫蔣陽。今年二十五歲。省廳的幹部,這次夜梟案件的主要功臣,剛提了正科。我想讓他下地方歷練歷練。之前已經跟王安邦副書記那邊溝通了,想讓他給王副書記當秘書。但是……」

  「王安邦?他?他沒同意?」

  「王副書記今晚見了蔣陽一面,然後說,不太滿意。直接讓他明天去市委辦公室當普通職員了。」

  張偉生「哦」了一聲,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是,他心裡其實門兒清。葛建軍要往海城插釘子,王安邦不接受,這都很正常。

  但問題是,葛建軍為什麼要跟他這個市委書記匯報這種事?

  「那你的意思是——?」張偉生問。

  「這個孩子,人是真的不錯。根正苗紅,能力也強。我想著……讓他給你當秘書。」

  「給我當秘書?」張偉生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我這邊……」

  「——我知道你那邊不太合適。」葛建軍搶在前面說,「你這個位置最敏感。身邊的秘書也一直都是你用了多年的人。突然讓一個我這邊的侄子插進去,不僅你覺得彆扭,外界看了也會多想。」

  「你能理解就好。」張偉生說。

  「但是……」葛建軍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偉生兄啊,咱們都是老朋友了。我這是用的私密手機,你也看見了。咱們就不繞圈子了。」

  張偉生「嗯」了一聲。

  「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心裡不痛快。」葛建軍說:「夜梟案的網上炒作,你心裡清清楚楚是誰在背後搞鬼。這件事如果真的把魏國濤搞下去,你這個一把手肯定是要擔連帶責任。這事懸在你頭上,那可不亞於一把刀呀!」

  張偉生在電話那頭,呼吸微微變重了一下。

  葛建軍繼續道:「所以,我想這麼辦……只要你答應讓蔣陽到你身邊當秘書,夜梟案件這邊我幫你壓下來。矛頭暫時不會再對著魏國濤,也不會對著你。至少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不會。」

  張偉生當即心動啊!

  「當然——」葛建軍話鋒一轉,「只是暫時調整。長期怎麼走,那要看上面的指示。但是,至少在這個階段,我能幫你頂住。畢竟,你也聽說了,肖鵬已經畏罪自殺,而且這案子還沒有進行移交。我現在,完全有能力給你們壓下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十秒鐘。

  十秒鐘里,葛建軍甚至能聽見張偉生那邊粗重的呼吸聲。

  「好!」張偉生的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激動「老葛,這真是…真是太感謝了!」

  夜梟案件——這可是他現在最大的心腹之患。

  劉洋進省長都答應幫他慢慢跟王安邦算帳,但那畢竟是長遠的。

  眼前這把懸在頭上的刀——隨時可能掉下來。

  現在葛建軍親口承諾幫他把這把刀按住!

  這筆買賣簡直不用考慮!

  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秘書——換一個最大心腹之患的關鍵時刻解除——這簡直是天大的便宜!

  更何況,這個年輕人還是夜梟案件的立功者!

  把他放在自己身邊,等於告訴全海城的人:我張偉生跟省廳是一條心的、張偉生在夜梟案件上是有話語權的!

  王安邦看到了——那才叫一個如鯁在喉!

  張偉生想到這裡,心裡那種暢快的感覺,一下子就沖了上來!

  「明天!」他斬釘截鐵地說:「明天你直接讓蔣陽來我辦公室!到時候,我親自跟市委辦公室那邊打招呼!葛廳長你放心,這孩子到我這兒,我把他當自家孩子看!絕對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葛建軍在電話這頭,終於鬆了一口氣。

  「好!呵,那我真是謝謝老兄了!呵!」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各自掛斷了電話。

  ——

  海城深秋的夜晚,風已經帶上了涼意。

  蔣陽坐在計程車的后座上,車窗搖下了一小半,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他額前的頭髮微微晃動。

  路燈從窗外一盞一盞地掠過,在他的臉上投下一條條明暗交錯的光影。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葛建軍發來的那條簡訊:「明早八點半,市委辦公室,張偉生書記,讓你直接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