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6章 壓不住火

  聽到肖鵬的死訊,王安邦驚訝得連表情管理都顧不上了。

  臉上那點假模假式的客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憤怒、不甘的複雜神情。

  蔣陽在對面靜靜地看著王安邦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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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反應,徹底印證了他心裡的判斷。

  王安邦就是一心想著魏國濤倒台的人。

  肖鵬是他手裡最重要的一張牌——只要肖鵬活著,只要肖鵬能開口,魏國濤就有被拉下水的可能。

  現在肖鵬「死」了,這條鏈條斷了一環——王安邦心裡當然不痛快。

  王安邦愣了好幾秒鐘,才緩過神來。

  他聽電話那頭又說了幾句,然後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便掛斷了電話。

  他轉過頭來,目光直直地盯著蔣陽,「肖鵬畏罪自殺了?你知道嗎?」

  這話問得帶著火氣。

  趙淑芬從廚房裡聽到「畏罪自殺」這幾個字,也趕緊走出來,站在一旁豎起了耳朵。

  劉海堂更是來了精神——這可是一樁大事故!

  蔣陽平靜地回答:「對,死了。今天下午的事情。」

  「今天下午?」王安邦的火氣明顯竄得更高了,「那你怎麼不跟我說?你一進門就應該先匯報這種事情才對啊!」

  他想了想,又追問:「屍體呢?確認不是被人投毒?肖鵬這種人,死在看守所里——疑點重重!你們是要查清楚的啊!這麼重要的事情!這……這——你們省廳!」

  王安邦本來想說「你們省廳是怎麼辦事的?」,但畢竟說出口不太合適,他憋了兩下,改口說:「你們還省廳的呢!這麼重要的案子、這麼重要的犯罪嫌疑人、這麼多人關注的人!你們怎麼能讓他死了呢!?你們——唉!我真是——!」

  他氣得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拍,坐回沙發上。

  劉海堂這時候簡直是在心裡偷笑——這是瞌睡遇上了枕頭啊!

  這可真是天上掉餡餅!

  他一直擔心自己不知道該怎麼把蔣陽壓下去——沒想到蔣陽自己就送了這麼大一個把柄上來!

  看守所里死了人——這在任何時候都是極其嚴重的事故!

  作為主審的人——蔣陽是要擔責任的!

  劉海堂立刻上前一步,站到了王安邦和蔣陽之間的位置上。

  他臉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沒有表現出幸災樂禍的樣子,又流露出一種「為王書記著想」的憂慮。

  「蔣陽啊……」他用一種長者教導晚輩的口吻說:「我聽說這個案子是你主審的對嗎?」

  「對。」蔣陽點頭。

  劉海堂露出一副不悅的樣子,「你真是太年輕了。」

  他搖著頭,嘆了一口氣,「這麼重要的案子、這麼重要的人物,你怎麼能讓他死了呢?真是的!這可是重大事故啊!看守所非正常死亡——這是要出通報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蔣陽神色平靜,說:「這種事情誰都不想發生。但是,現實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現實情況?」劉海堂緊追著問:「蔣陽,你這個回答就太不專業了!作為主審,你有監管不力的責任!這屬於重大過錯——這是要受處分的吧?」

  這話問得就比較尖銳了。

  如果蔣陽承認「要受處分」——那就等於他自己承認了自己「有問題」——那還怎麼當秘書?

  如果蔣陽否認——那就是推卸責任——在王書記眼裡更是一個減分項。

  這是一道兩難題。

  可蔣陽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說:「我的關係已經從省廳轉到海城了。所以,處分也不是我來受了。葛叔叔跟我說,接下來我要給王書記干秘書。這個處分的問題,省廳那邊自然會有他們的處理方式。」

  這個回答讓劉海堂愣了一下。

  確實是標準的官場答案。通過身份的轉換,把責任撇到「省廳」那邊去了。

  雖然聽起來有點不太負責任,但是從官場規則上來說,也說得通。

  劉海堂不甘心。

  可他不知道的是,當蔣陽看到王安邦對「肖鵬之死」那麼失望的時候,他已經知道自己不可能給王安邦干秘書了。

  這次過來,不僅是父親失算,也是葛廳長失算。

  真正要來當這個秘書,應該在肖鵬沒有假死之前就過來。

  肖鵬一死,自己反倒是成了過錯方。

  可是,劉海堂不知道蔣陽在想什麼,他琢磨了一下後,決定換一個角度攻擊。

  「蔣陽,我注意到一個細節。」劉海堂看著神色有些游移的蔣陽說:「我、王書記、嫂子,我們都站著……可是你呢?你一直這麼坐著。從你進門開始就是這樣。你這個態度……不適合干秘書啊。」

  趙淑芬聽到這裡,立刻點頭附和說:「就是啊!小蔣你這個態度,真是讓人說不出話。」

  蔣陽抬起頭,看了看站著的三個人。

  劉海堂站在客廳中間,帶著那種「等你認錯」的期待表情。

  王安邦還坐在主人座上,但臉上也帶著幾分不悅。

  趙淑芬站在廚房門口,雙手叉著腰,一副「就等著看你下不來台」的模樣。

  蔣陽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皺起眉頭,「我為什麼要站著?」

  這話問得讓劉海堂差點沒嗆過去。

  蔣陽繼續道:「第一,我現在還不是王安邦副書記的秘書。秘書的工作還沒有正式開始。第二,我今天來王書記家,是以客人的身份過來的。客人坐著、主人站著,這沒有什麼不對?」

  他直視著劉海堂的眼睛,「再者,我就算以後幹了這個秘書——該坐著的時候就坐著,不該坐著的時候自然會站起來。秘書不是保姆。秘書的工作是協助領導處理事務,不是站在領導身邊端茶倒水唯唯諾諾。」

  這番話,說得相當硬氣。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王安邦坐在沙發上,臉色有些難看。

  劉海堂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嘴這麼利索。

  幾句話下來,把他的攻擊給反彈了回去,而且是帶著一點嘲諷意味的反彈。

  但劉海堂畢竟是老江湖。他很快調整了狀態,微微一笑,轉過身去面向王安邦,「王書記,我感覺蔣陽還是太年輕了。這種基本的禮儀都不懂的話,一下子進入秘書的工作狀態恐怕比較困難。要不這樣吧……讓他先去我們市招待所那邊歷練一段時間?基本禮儀應該是要有的吧?」

  市招待所那是個什麼地方?

  那是給各級領導做接待工作的地方。

  每天的工作就是迎來送往、端茶倒水、安排食宿——說白了,就是高級保姆。

  劉海堂提議讓蔣陽去招待所歷練——這擺明了就是要給蔣陽一個下馬威,把他按在一個最基礎、最不起眼的位置上磨幾年。

  「還真該去鍛鍊鍛鍊!」趙淑芬這時候端著一盤剛炒好的菜從廚房裡走出來。

  她把菜重重地放到餐桌上,「哐當」一聲,然後她轉過頭,斜著眼睛看了看沙發上的蔣陽,「這,不知道的啊……還以為蔣陽是什麼大領導的兒子呢!」

  她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繼續道:「呵,一個表叔廳長就這麼個態度,那還真是不適合干秘書!老王啊……我看,你還是讓小蔣他叔叔另外給他安排個工作比較好。強扭的瓜不甜——我們家也不是什麼人都能進來的。」

  這番話幾乎就是明著在下逐客令了。

  客廳里空氣一時凝滯。

  蔣陽坐在沙發上,聽著趙淑芬這番連諷帶譏的話,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心裡的火,一點一點地被逼了上來。

  不是為了這幾句話本身。他在道上臥底那幾個月,聽過比這難聽一百倍的話,從沒有放在心上。

  也不是為了劉海堂那點兒小心思,他早就看穿了這個老秘書的算盤。

  他不舒服的是——這家人對他的態度。

  他們沒把他當客人。他們把他當一個求官的小輩、一個被塞進來的麻煩、一個可以隨便拿捏的年輕人。

  他慢慢地站了起來,「王書記。如果您是想要找保姆的話,那我就走了。」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臉上。

  王安邦臉色瞬間變了。

  這小子脾氣這麼大?

  王安邦回頭狠狠瞪了媳婦兒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看你說的什麼話!把人家給激怒了!這是葛廳長的親戚!

  趙淑芬被他這一眼瞪得有點愣神。她嘴上厲害,但一看見王安邦真的發火了,也不敢再吭聲了。

  王安邦轉過頭,重新看向蔣陽,臉上硬擠出一絲笑容,「小蔣啊……別聽她胡說。你嫂子就這脾氣,說話難聽,但沒什麼壞心眼兒。」

  他往餐廳一指,「來都來了,我這晚宴也準備好了。走,也得吃了飯再走啊!怎麼能餓著肚子走?只是……唉,肖鵬怎麼就死了呢!?媽的,真是的!」

  王安邦自己在那兒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在座的都聽見了。

  他心裡確實是在惋惜。

  這一整盤棋,因為肖鵬的死,算是塌了一個角。

  原本他想著:跟葛建軍搞好關係,讓葛建軍使勁查肖鵬,順帶著把魏國濤拉下水。

  等魏國濤一倒,自己就是海城的一把手,接下來的仕途一片坦途。

  現在好了——肖鵬死了。

  雖然省廳那邊還可以繼續查——但是失去了肖鵬這個關鍵人證,案子對魏國濤的威脅就大大降低了。

  魏國濤完全可以一口咬定自己對外甥的犯罪行為毫不知情。沒有肖鵬的口供,誰能證明他是在撒謊?

  這棋——下砸了啊!

  王安邦心裡那叫一個憋屈。

  「行了!吃飯吧。」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站起身來朝餐廳走去。

  蔣陽聽到他最後幾句話之後,便決定不再給王安邦當秘書。一是自己在這邊沒有了價值,再者,他們的態度讓他非常失望。

  利益性太強、太明顯,火都壓不住,還怎麼當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