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9章 有序展開

  審訊室的燈光是慘白的,那種日光燈管發出的白光,照在人臉上,能把每一道皺紋、每一個毛孔都照得清清楚楚。

  蔣陽推門進來的時候,屋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有的在翻材料,有的在低聲交談,還有兩個靠在牆邊喝水。

  所有人幾乎同時抬頭看了他一眼。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肩上的警銜卻並不高。

  臉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稱的沉穩,眼神不銳利,但也絕不柔和——就是那種讓人看一眼,覺得不好惹,但又說不上來為什麼的氣質。

  幾個老刑警互相對視了一下,眼裡的意思都差不多:又來一個鍍金的?

  李隊從外面走進來,轉頭看了眼蔣陽後,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恰到好處的熱情。

  不是那種刻意討好的熱情,而是一種「我知道你是誰」的分寸感。

  在體制內混了十幾年的人,這種分寸感早就刻進了骨子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蔣陽,」李隊快步走過來,一邊走一邊對屋裡的人說,「肖鵬的案子,從現在開始,由蔣陽同志來接手主導。你們全力配合。」

  這話一出,屋裡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兩秒鐘不長,但在這種場合下,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了。

  一個三十來歲的隊員——後來蔣陽知道他叫周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倒是旁邊一個更年輕些的小伙子,小聲嘟囔了一句:「這案子……讓他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審訊室里,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隊沒有回頭,也沒有發作。

  他太了解手底下這幫人了,刑偵隊的兵,一個比一個傲,一個比一個不服管。

  你要是在業務上壓不住他們,就算你是局長的兒子,他們嘴上不說,心裡也瞧不起你。

  但李隊清楚一件事——肖鵬這個案子,從線索到布局,到最後收網,幾乎都是蔣陽一個人在幕後推動的。

  廳長親自掛帥,親自點名讓蔣陽參與,這裡面的分量,不是這些只知道埋頭幹活的愣頭青能理解的。

  更何況,蔣陽跟廳長的關係……

  李隊雖然不完全清楚,但隱隱約約能感覺到,那絕不是簡單的上下級關係。

  在官場上,有些事情不需要說透,能感覺到就夠了。

  蔣陽對周圍那些不屑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走到審訊桌前坐下,從桌上拿起一摞厚厚的審訊筆錄,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

  李隊走到他身邊,彎下腰,聲音壓得很低:「行嗎?」

  蔣陽沒有抬頭,目光還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移動。

  李隊又補了一句:「如果不行的話,我們配合你。這幫弟兄雖然脾氣臭了點,但業務能力都是過硬的。」

  「不用。」蔣陽終於抬起頭來,合上手裡的筆錄,語氣平淡,「肖鵬的犯罪行為已經得到證實,就算他嘴巴再硬,也不可能脫身。死刑——是絕對的死刑了。」

  這話說得極其篤定,篤定到近乎武斷。

  李隊微微一愣。

  他幹了十幾年刑偵,深知審訊工作中最忌諱的就是過早下結論。

  尤其是肖鵬這種人,背景深、水很渾,牽扯到的人和事遠比表面上看到的複雜得多。

  年輕人說話這麼滿,到底是有真本事,還是不知深淺?

  「我們雖然找到了他的帳本,」李隊斟酌著語氣說:「但是,沒有搜尋到所謂的毒品。你也知道,販毒案件,毒品實物是最核心的物證。就這最重要的一點,我們還沒有搜到足夠的證據。沒有實物,光靠帳本和口供,在法庭上是站不住腳的。」

  這是實話。

  緝毒案件不同於其他刑事案件,如果找不到毒品實物,就算你有再多的旁證,辯護律師也能找到足夠多的理由來推翻指控。

  更何況肖鵬背後站著的那些人,絕不會坐視不管。

  蔣陽放下手中的材料,抬頭看著李隊。

  那一瞬間,李隊覺得面前這個年輕人的眼神忽然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不溫不火的平靜,而是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

  就好像一個棋手,已經把接下來的每一步都算好了,此刻只是在等待落子的時機。

  「我知道在哪兒。」蔣陽說。

  李隊一愣。

  「現在另外一批人,也在審。」蔣陽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只是,我暫時不方便透露。」

  李隊微微皺眉,一時間不知道蔣陽在說什麼。

  另外一批人?

  在審?誰在審?在哪裡審?

  他們刑偵隊不是已經全員出動了嗎?

  還有什麼人是他不知道的?

  蔣陽沒有再解釋。

  有些事情,不是不信任李隊,而是根本沒辦法說。

  因為他知道,這道兒上的事情,一直都是按照道兒上的規矩來辦。

  警察有警察的辦法,但警察的辦法有時候是有邊界的。

  那些邊界是法律畫出來的,是程序畫出來的,是一道又一道審批手續畫出來的。而道兒上的人,沒有這些邊界。

  蔣陽從來就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如果他是,他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就在今夜,就在此時此刻,王朝那邊已經動手了。

  肖鵬的二當家馬得力,三當家「光頭劉」,以及當初那幫欺負過趙浩的人。

  一共十一個,已經被王朝帶人全部控制住了。

  蔣陽從來沒有想著用正規的途徑來解決所有問題。他培養王朝,讓王朝在海城的地下勢力中站穩腳跟,目的只有一個——以黑治黑。

  他深知法律的局限性。

  這個認知不是來自書本,而是來自血淋淋的現實。

  當年王啟鵬大哥是怎麼死的?不就是因為法律管不到那些藏在陰溝里的蛆蟲嗎?

  所以,為了保證這次行動的完整,他絕對不會手軟。

  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能出差錯,任何一個漏洞都不能留下。

  王朝已經見識過蔣陽的厲害了。

  從第一次的「談話」,到後來一步步幫他拿下地盤、理清關係、站穩腳跟,蔣陽展現出來的那種冷靜和狠辣,已經讓王朝打心底里服了。

  不是怕,是服。

  在道兒上混的人分得很清楚這兩者的區別——怕一個人,是因為他能打死你;服一個人,是因為你覺得他確實比你強,而且強到讓你心甘情願跟著他干。

  所以,蔣陽的吩咐,王朝的執行力絕對不可能弱。

  當天晚上,那十一個人被帶到了海城郊外的一個廢棄廠房裡。

  王朝的人手法很乾脆,沒有廢話,上來就是一頓打。

  不是那種街頭鬥毆式的亂打,而是有目的、有節奏的審訊式毆打——哪裡疼但不致命,他們拿捏得很準。

  馬得力是第一個扛不住的。

  他年紀大了,四十多歲,身上的肥肉比肌肉多,挨了幾拳就開始嚎叫。

  但嚎叫歸嚎叫,嘴還是硬的。

  畢竟跟著肖鵬幹了這麼多年,他太清楚一旦開口意味著什麼——不是坐牢的問題,是命的問題。

  光頭劉更硬一些。他是肖鵬最信任的人之一,從十幾歲就跟著肖鵬混,對肖鵬的忠誠已經刻進了骨頭裡。

  王朝的人打了他將近一個小時,他愣是一個字沒吐。

  但是,真正讓他們感到恐懼並脫口而出毒品藏匿地點的,不是王朝的人,不是拳頭和棍棒,而是因為一個人——趙浩。

  趙浩是後來才到的。

  他到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廢棄廠房裡只有幾盞昏暗的燈,光線忽明忽暗。

  趙浩從門口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樣子。

  左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上還隱隱有血跡滲出來。

  那是之前跟肖鵬的人起衝突時留下的傷,到現在還沒好利索。

  而他的左手,則包得跟個粽子似的,那隻手已經少了兩根手指。

  他的臉上也有傷,左眼眶下面有一道結了痂的口子,讓他整張臉看上去多了幾分說不出的狠厲。

  但最讓人心跳停了一拍的,是他右手拎著的那把斧頭。

  不是什麼精緻的工具,就是工地上劈木頭用的那種普通斧頭。

  木柄上還沾著灰,鐵質的斧刃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趙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那些人的心跳上。

  「還識我嗎?」趙浩站在馬得力面前,聲音沙啞,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馬得力當然認識。他不但認識,而且太清楚自己當初對這個年輕人做了什麼。

  打、罵、羞辱,把一個活生生的人不當人看。

  當時覺得沒什麼,不就是一個底層的小混混嗎?

  在海城這個地方,這樣的人多了去了。

  可是現在,當趙浩拎著斧頭站在他面前的時候,馬得力才真正意識到——風水輪流轉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

  趙浩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

  他把斧頭舉起來,對準馬得力放在地上的右手,一斧頭剁了下去。

  「啊——!!」

  馬得力的慘叫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

  血濺了一地!

  趙浩面無表情地拔出斧頭,走向下一個人。

  光頭劉看著地上馬得力那隻血肉模糊的斷手,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往後退,但身後就是牆壁。

  他想掙扎,但手腳都被綁得死死的!

  趙浩站在他面前,斧頭上還滴著馬得力的血。

  「你應該也記得我吧?」趙浩嘴角勾著駭人的冷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