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怎麼辦？這四個人，一個個都是省委常委，動他們可不是小事。」彭來昌皺眉說：「再者，高震岳的情況你是查明白了，但是其他人的呢？你也都查明白了？」
「不查明白的話，他們四個人能這麼集體反水？一個個的，貪污的都不是小數目啊！尤其是劉紅梅，雖然她是這裡面官職最低的，但是，卻是個女中豪傑……她，是真能貪啊。具體的調查才剛剛開始，最後的調查結果，怕是能讓領導都目瞪口呆。」蔣震感嘆說。
「真的假的啊？這麼嚴重？」彭來昌不可思議地說。
蔣震當即將他們的犯罪行為跟他講了講。
彭來昌聽後，直呼不可思議，也說這幫人真是一群偽裝高手，尤其是張國梁，平日裡的老實人，沒想到是個大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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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當蔣震說完這一切之後，他才深刻地意識到，蔣震的能力是那麼的強大。這麼一個鐵桶一般的趙家幫，他竟然給捅了個底朝天！
難怪啊！
難怪常書記欽點他為總指揮！
「你真是太能隱瞞了！我說華紀委工作組這邊明明沒有幹什麼工作，結果卻如此出乎意料！原來你是那個總指揮啊！你真是……真是太讓我刮目相看了啊！跟你一比，那王立慶書記啊，簡直屁都不是！」彭來昌指著省紀委的方向說。
「行了……我這會兒過來找你，說白了，就是這四個人後期的貪腐處理。」蔣震身體往前傾了傾，「雖然他們今天在會上『立功』了，但是，這是戴罪立功，罪不至赦。我們也不可能讓他們平安落地，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怎麼處理他們才算公允。你是省委書記，這事兒我得聽你的意見。」
彭來昌趕緊擺手，臉上露出真誠的表情：「蔣省長，你可別跟我來這套。我心裡清楚，我能坐穩這個書記位置，全靠你，說白了你的能力在我彭來昌之上！前陣子，趙天成他們聯合下面的人排擠我，要不是你及時出手，我怕是跟之前的劉書記一樣，早就主動被調走了！所以啊，後面什麼事兒都是你說了算，我彭來昌絕對支持你！不過，只是一次性動四個省委常委，動靜太大，我們在處理這麼敏感的事情上，絕對不能太大膽，一定要跟領導溝通才行。」
「是啊……這件事情，我已經跟周明主任商量來了商量，但是，最為重要的還是華紀委那邊的意見。」蔣震喝了口茶之後，站起身說：「現在華紀委工作組就在咱們廣貴省，他們的目的就是來查貪腐的，現在他們四個正好撞槍口上，也怪不得我們啊。我現在回辦公室給常書記先通個電話匯報匯報，然後，根據常書記的意見，形成書面材料上報。這些人都是『大老虎』，常書記那邊肯定會很重視，具體的執行標準，還是得聽常書記安排。」
「好好好，快去快去！」彭來昌也跟著站起來，親自送蔣震到門口，「這段時間你可受累了，等這事兒了結了，我做東，咱們去吃頓好的！對了，趙天成呢……你沒有他的把柄嗎？」
蔣震輕輕搖了搖頭說：「趙天成這人，愛惜名聲勝過性命呀！這種人，你讓他貪腐，他也不可能去貪腐！經過我們一番調查，他確實沒貪，也沒搞任何的權錢交易。但是，現在看，趙家幫散了，他就算身體沒事，政治生命也到頭了。因為隨著這核心四人的落馬，趙天成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失勢、失心了。」
彭來昌聽後，當即鬆了一口氣，笑著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啊。我可不想再跟他鬥了……唉，這趙家幫總算是在廣貴省閉嘴了呀。不容易呀，不容易啊。」
——
蔣震回到自己辦公室。
剛坐下，就拿起加密電話，撥通了常書記秘書的號碼。
「蔣省長，您好。」秘書接起電話。
「王秘書，您好。」蔣震直截了當地說：「我有重要情況向常書記匯報。」
「蔣省長，實在抱歉。」王秘書的聲音帶著歉意，「常書記正在開會，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有什麼事，您先跟我說吧？」
蔣震當即告知詳情。
一個多小時之後，秘書打來電話。
「蔣省長，剛才散會之後，我單獨請示來了常書記。常書記指示說，讓您先以華紀委工作組的名義，把相關情況整理成書面材料。另外，常書記說，您最好先跟王庭之同志溝通一下，再確定上報的具體方案。」
蔣震聽後， 眉頭當即皺起，但是，對方可是常書記的秘書，不能怠慢，馬上回覆說：「好，我知道了。」
蔣震當天中午就驅車去了王庭之家。
這已經是第三次去王庭之家了。
前兩次過來的時候，都在這裡碰到了趙天成。
趙天成作為王老的徒弟，王老雖然疼惜他，可是，面對他犯下的錯誤，王庭之也只能以一句「捨生取義」來安慰他。
可是，到最後，才知道這四個字，哪裡是安慰，分明就是讓趙天成的趙家幫加速走向滅亡的四個字。是讓趙天成一口氣撞南牆的四個字，是讓他越來越固執的四個字啊。
可是，知子莫若父，知徒莫若師，王庭之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他知道趙天成就是一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與其苦口婆心，不如讓現實把他打回原形。
趙天成骨子裡的東西是好的，是值得認同的，但是，根本上，他還是犯了虛無主義的脫離現實的巨大錯誤。一個人的思想，必須建立在絕對現實的情況之下才能引發連鎖反應。
而趙天成的理想，太過理想。最後的結果，只能是引發眾人的感慨，僅此而已。
——
蔣震這次沒有隱藏自己的車，直接將車停在了大門口。
因為他知道，趙天成這次至少是要在醫院休養一陣子，至於什麼時候出院，以及未來還會不會繼續為官，這都是未知數。
相比於劉紅梅、張國梁等人的財富夢想破滅，趙天成內心信仰的破裂，更為嚴重。
趙天成一生清廉、乾乾淨淨，根本就沒有攢下多少錢。
華紀委的工作人員也好，郭曙光派過來的精英也好，他們都查過，結果卻發現趙天成對家庭不是一般的虧欠。
別人都以為嫁給一個省委副書記是天大的喜事，可是，看看趙天成的妻子和兒子，便知道他們過得真是不容易。
這種痛，這種對家庭的不負責任，趙天成自己是非常非常清楚的。
否則，他不可能在高震岳說出那些關於家庭的話來之後，才會激動地吐血。
不過，這也變相證明了趙天成的廉潔是真的廉潔……
可是，這種廉潔實在是太過極端。
但是，蔣震內心之中對趙天成，是有一定的惺惺相惜之感的。
廉潔啊……
廉潔是多麼多麼珍貴呀。
可是呢？現實是殘酷的，人性之惡在我蔣震這裡被運用的同時，面對那些反叛之人，趙天成深深感受到了人性之惡、之髒、之不可信。
站到王庭之家門口的時候，蔣震拎著兩袋茶葉輕輕按響門鈴。
看了看時間，時間已經是一點多。
這個時間點，想來王老已經吃飯。
只是這個時候來找王庭之討論這些幹部問題，蔣震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可是常書記這麼安排，必然是有深意的。而王庭之之前的角色，實在是不簡單。他不僅僅是徐老和趙天成的師父那麼簡單，蔣震感覺這個王庭之跟大領導和常書記都有一定的特殊關係。
否則，常書記不可能讓我蔣震來王庭之這邊取經。
門打開之後，王庭之的保姆笑著把蔣震迎了進去。
王庭之正在院裡躺在搖椅上曬太陽。
「來了。」王庭之看了蔣震一眼之後，躺在搖椅上閉上了眼睛。
保姆將茶葉放到一邊之後，搬過來一個板凳給蔣震，蔣震拿著小板凳坐到王庭之身旁之後，保姆便又拎上茶葉去裡屋忙活去了。
「趙天成住院了。」蔣震坐下後，直接說。
「嗯。」王庭之應了一聲之後，頗為無奈地說：「他身體好，氣不死的。」
「您聽說了？」蔣震好奇地問。
畢竟，自己沒有告訴他趙天成為什麼住院，可是他竟然猜到是氣的。
「還用聽說嗎？這些事情都是按照順序進行的，你蔣震什麼性格，通過前幾次的接觸我已經知道了。你對付趙天成的手段，絕對不會手軟……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手段，莫過於攻心啊。趙天成住院的話，絕對是因為氣血攻心。除此之外，趙天成那麼固執剛強的人，不可能因為其他原因住院。只是，經過這件事情，我對你蔣震也有了新的認識。」
「對我？」蔣震不解。
「嗯……」王庭之閉著眼睛，繼續道：「趙天成不可謂不聰明，他對身邊的人考察是很嚴格的。我納悶，你是怎麼找到他身邊人的破綻的？你這一點，當真是不簡單啊。這應該也是常書記他們看中你的原因吧？」
「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啊……」蔣震感嘆說：「趙天成身邊這幫人，偽裝得都很好，但是，我覺得趙天成之所以被他們哄騙，不是因為趙天成自負。而是，他們這幫人在彼此掩護，他們是合作著欺騙趙天成。」
「哦？」王庭之睜開了眼睛。
蔣震繼續道：「就跟皇帝的新衣似的，一個人在說好看，皇帝可能懷疑對方在騙自己，但是，一群人說皇帝的新衣好看時，這皇帝就可能真的信了。趙天成的趙家幫，其實只有兩派力量，一派是趙天成，另一派則是一起騙趙天成的人。趙天成直到今天，才看清問題——他身邊一個真正的自己人都沒有，全都是陪著他演清廉戲的人。」
「呵……」王庭之搖搖頭說：「是啊……是啊……人性哪兒有那麼簡單啊？越是和平年代，人性骨子裡的自私與邪惡，都會呈現指數級的增長。戰爭年代都未必能幹成的事情，怎麼可能在這個追求物質豐富的年代實現呢？不過，你對老徐說的「根基」有沒有理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