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來昌的辦公室里。
彭來昌就跟個入了迷的聽書人似的,聽著蔣震源源不斷講著昨夜的事情。
蔣震沒有給他看後面那段視頻,靠在沙發上,口述著昨夜酒局上王平生的爆料:
「柳昌明跟劉紅梅是老相好,十幾年前在咱們能省委大院還傳出些風聲來,後來劉紅梅跟這王平生結婚之後,才把這段孽緣給平息了……可是,只是表面上的平息而已,誰知道這柳昌明竟然跟劉紅梅的妹妹還有這麼一層關係,劉燕的前夫就是抓了他倆的現行才離婚的。但是,呵,劉燕老公都不如王平生,面對位高權重的柳昌明,也不敢聲張。」
「這他媽的……」彭來昌聽後,感慨不已,驚訝的同時還帶著些許的興奮說:「……這麼說的話,這個傢伙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王八蛋貪官啊!這麼大的事情,竟然隱藏得這麼深!要不是聽你這麼說,我還以為柳昌明是什麼清正廉潔的官兒呢!趙天成啊趙天成!瞧瞧他引以為豪的趙家幫,簡直是一個不如一個啊!」
「是啊……」蔣震的聲音平淡,卻帶著讓人心穩的鎮定,低聲道:「更關鍵的是,劉燕那八歲的閨女,王平生一口咬定是柳昌明的種。而劉紅梅能壟斷全省政務宣傳業務,能攢下那麼多贓款,能快速晉升到省委常委、省宣傳部部長,背後全是柳昌明在趙家幫里幫她運作的。」
彭來昌聽得眼睛都直了,猛地一拍大腿:「好傢夥!有這些料,咱們直接報給華紀委,先把他和劉紅梅拿下再說!一個一個來,遲早把趙家幫的人全揪出來!」
「不行。」蔣震直接搖頭,斬釘截鐵地說:「第一,王立慶那點本事,連個高福都查不明白,讓他去碰省委常委,純屬打草驚蛇,到後面什麼東西都獲取不到,反而還會給他們反將一軍的餘地;第二,這些都是王平生的酒後之言,雖然有地下室的贓款視頻佐證,但柳昌明和劉紅梅的私情、孩子的身世,都沒有實錘證據,貿然動手,只會給他們提醒,讓他們第一時間去抹白自己;第三,京央對處理省級常委有嚴格流程,沒有鐵證,根本批不下來。」
彭來昌瞬間蔫了,搓著手來回踱步:「那怎麼辦?總不能拿著這麼大的瓜,就這麼放著吧?趙天成那邊還等著看我們笑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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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麼?」蔣震抬眼看向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掌控全局的篤定,「我們要的不是急於抓人,是攻心。先把趙天成的底氣磨掉,再逐個擊破。接下來的事,你聽我安排就行,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別多問。」
「你說!我聽你的!」彭來昌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湊到蔣震面前,側著耳朵,姿態放得極低。
「你現在去趙天成的辦公室。」蔣震緩緩開口。
「啊?」彭來昌愣住了,一臉不可思議,「我去見他幹什麼?我跟他現在可是死對頭啊!我去幹什麼?不能去啊!」
「假意投降。」蔣震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微笑,「趙天成現在肯定在琢磨,你會怎麼拉攏中立派,怎麼跟他硬剛。你這時候送上門,說你服了,說你沒辦法了,願意引咎辭職,只求他後天常委會上,帶著常委們通過省紀委對那二十二名幹部的調查結果。」
「他怎麼可能同意?」彭來昌皺著眉,一臉不解,「他巴不得我早點滾蛋,怎麼會幫我通過報告?」
「誰要他真同意?」蔣震白了他一眼,皺眉說:「我的意思是要讓他放鬆警惕!讓他覺得你已經走投無路,只能求他網開一面!你沒發現嗎?他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自負!他看著你低頭認輸,他只會更自大,覺得你不堪一擊,也就不會再提防我們後面的動作了。你呀得演得真一點,把那種走投無路的絕望勁兒拿出來!」
彭來昌的臉漲得通紅,咬著牙說:「讓我給趙天成低頭?我……我做不到啊!換了誰能做到?他,他之前把我坑得那麼慘,我怎麼可能給他服軟?」
「你現在唯一的作用,就是演好這齣戲。」蔣震的語氣冷了下來,「要麼你去,要麼我們就等著三天後常委會表決後,你捲鋪蓋滾蛋。你自己選。」
彭來昌拿過煙盒來點上一根煙,足足掙扎樂了半分鐘,而後咬牙切齒地說:「好!我去!不就是裝孫子嗎?為了扳倒趙天成,我認了!」
「記住,只說你自己的困境,別提柳昌明,別提劉紅梅,也別提任何證據。」蔣震叮囑道,「就說王立慶沒用,中立派拉不動,你實在沒辦法了,只求他高抬貴手。」
「我知道了!」彭來昌深吸一口氣,轉頭看了眼鐘錶已經快下班,而後,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就給趙天成打了過去:「你在辦公室啊?好,你等我一下。」
而後,放下電話,走到一邊抓起外套說:「我這就過去!」
——
趙天成的辦公室里,斜陽的餘暉已經消去,趙天成那張冷臉上勾著淡淡的冷笑。。
他正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高震岳送來的砂石場調查進度報告,嘴角掛著一絲不屑……
這王立慶果然沒用,這邊稍稍用力就掀不起風浪來了。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進。」趙天成頭也沒抬。
門被推開,彭來昌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憔悴和狼狽,往日裡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
趙天成抬起頭,看到是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被濃濃的嘲諷取代:「彭書記?稀客啊。怎麼來我這裡來了?有什麼事兒,我直接去你辦公室匯報就行了!你怎麼還屈尊來我這裡啊?」
趙天成笑著說,那模樣裡面絲毫沒有「趙天成屈尊」的意思,因為要是有那意思的話,早他媽從辦公桌後面起身了。
可是,看到彭來昌一臉憔悴走到待客沙發前坐下的時候,他仍舊是沒有起身,隔著巨大的辦公桌,奚落彭來昌。
就現在這情況,趙天成實在是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啊。。
昨兒他還去拉攏老陳他們?
可是呢?那幫人又不是傻子,能聽他的安排嗎?
還是王立慶那邊,查到什麼鐵證了?呵,屁都沒有!
彭來昌沒有接話,感覺坐在待客沙發這裡,距離他太遠,便又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語氣很是疲憊:「趙書記啊……我今天來,是想跟你服個軟。」
「哎呦!你瞧瞧你這是說什麼話啊?服軟?你是書記,我是副書記,你可別這麼說!我受不起的啊!」趙天成放下手中的報告,靠在椅背上說。
「什麼書記不書記的,都不重要了。」彭來昌嘆了口氣,眼神黯淡下來,「王立慶那邊你也知道,老周在背後使絆子,專案組根本推不動;老陳、老李、老吳那三個老狐狸,油鹽不進,只想著觀望。我實在沒辦法了,這事兒,我認栽。」
趙天成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認栽?彭書記,你早該認栽了。」
「呃……」彭來昌沒想到趙天成這麼說,眼神之中的驚訝是真的驚訝。
剛才還說受不起?這會兒竟然直接說你早該認栽?
他媽的……
這個傢伙真是狂妄至極!
可是,你還不能反駁!
「彭書記啊……你剛來廣貴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廣貴的情況複雜,要講究團結,可你呢?一門心思提拔自己的人,那些人是什麼貨色?貪腐的貪腐,不作為的不作為,現在好了,全成了你的爛攤子。」 趙天成繼續坐著,攤開手說:「你說,是不是啊?現在看,不就是你的爛攤子嗎?你不要生氣,這是事實啊!」
彭來昌強壓著怒火,低聲說:「是我糊塗,是我用人失察。趙書記,我知道錯了。我願意引咎辭職,只求你後天常委會上,帶著常委們通過省紀委的調查結果。後面,我肯定是會聽你的,如果你對那二十二名幹部的處理結果不滿意,後面你說怎麼整改,我們就怎麼整改!但是,現在不行啊……你得讓我保住現在的職務啊!你懂得,高震岳是什麼人?他是幹了一輩子的公安,他是公安廳廳長啊!他查出來的東西,真的是能要人命啊!我,我求你了,行嗎?」
彭來昌起初覺得自己這些話,實在是難以啟齒,但是,沒想到說著說著,還真入戲了。
說著說著,似是內心還真有這種想法了。
「嗤……」趙天成嗤笑一聲,眼神里滿是鄙夷,「彭來昌,你以為你服個軟,我就會幫你?你提拔的那些幹部,貪了多少,你心裡沒數?你自己在背後收了多少好處,你以為別人不知道?」
彭來昌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媽的!
老子都他媽的給你道歉求饒了!
你竟然還踩著鼻子上臉,說我貪贓枉法?
這誰能忍?!
「你他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