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8章 都跑不了

  蔣震來到彭來昌辦公室的時候,又是出現了那熟悉的一幕——彭來昌在待客沙發前皺眉抽菸,而一邊的紀委書記王立慶同樣愁眉苦臉。

  當然,王立慶的愁眉苦臉,基本屬於裝出來的。在他這個「牆頭草」紀委書記眼裡,頂多是換個靠山前的過渡。

  這次的事情,對於彭來昌說,絕對是攤上大事兒了。

  但是,對於王立慶來說,則是可有可無,算不得什麼大事情。

  待客沙發前的菸灰缸里,菸蒂已經堆成了小山。

  彭來昌手中的菸灰簌簌落在褲腿上,也只是麻木地撣了撣。內心當真是焦躁得厲害。

  「坐……」彭來昌那聲音有氣無力。

  王立慶趕緊放下保溫杯,身子往前傾了傾,那副急巴巴的樣子倒比彭來昌真幾分,「蔣省長,事情不太好啊,真不太好。」

  蔣震慢悠悠走到單人沙發坐下,故意沒接話。

  這齣戲的導演是誰啊?是我蔣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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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現在我就是看你們表現,並根據你們的表現來步步為營達成自己的目的。。

  「蔣省長?」王立慶見蔣震不說話,又問了一聲。

  「唉……」蔣震故意等了幾秒才故作茫然地開口說:「是不好啊……我聽底下人說,周明主任把常委們都叫去談話了?」

  「何止是談話!」王立慶一拍大腿,趕緊壓低壓低聲音說:「周主任說了,他是代表常書記傳話——那二十二名幹部的審查結果,必須得省委常委會全票通過才行!少一票都不行!」

  「哦,這個,我倒是也聽周主任提了一嘴。」蔣震皺眉說:「不過我琢磨著,華紀委這次來,恐怕不是真盯著那二十二個人。趙天成那邊才是他們的靶子——他那個『趙家幫』,圈子都快把廣貴省圍起來了,常書記能坐得住才怪。」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這事兒沒那麼簡單!趙家幫那麼容易解決?」彭來昌猛地坐直身子,急躁地說:「常書記是不滿趙天成,可那又怎麼樣?人家七票鐵打不動,你能破得了這個局?你破不了!那案子要是按照高震岳準備的搞,我能坐得住這個省委書記的位子嗎?無法破局啊!」

  蔣震聽到「無法破局」四個字,內心就笑了。

  ——彭來昌這省委書記當得是真窩囊。

  來廣貴一年多,不說培植自己的勢力,連趙天成的真面目都看不透,還被人家「捧殺」得暈頭轉向。

  之前劉書記在的時候,雖說手段又不是太硬,但是,人家也算是全身而退,沒有把自己搞到這般被動啊。

  蔣震故意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點嘲諷,故意激將說:「彭書記,您來廣貴也一年多了吧?我記得剛到任那會兒,您跟趙書記可是天天湊一塊兒,開會都坐一排,合起伙來防著我這個外來戶。怎麼才過了多久,就被人家逼到這份上了?」

  「你!你這是揭我短嗎?!」彭來昌的臉瞬間漲紅,「你不懂的啊!我剛來的時候,趙天成對我多好!有什麼人事安排,他先跑我辦公室匯報,我看上的幹部,他在常委會上拍著桌子夸『彭書記眼光毒』;我提的發展項目,他第一個舉雙手贊成。我哪知道他是給我挖坑啊!那二十二名幹部,哪個不是他點頭同意提拔的?現在倒好,全成了我的鍋,他倒成了『廉政標兵』,這混蛋!這純粹是混蛋!」

  他越說越激動,趕忙又抽出一根煙來點上!

  王立慶見狀,趕緊打圓場說:「彭書記,您彆氣,氣壞了身體不值當。蔣省長這不是來了嘛,他辦法多,肯定能想出轍來。咱們現在得一門心思解決問題,別光顧著上火。」

  「解決問題?怎麼解決!」彭來昌轉頭就把火撒到王立慶身上,聲音陡然拔高,「你是省紀委書記!抓貪腐、查圈子是你的本分!趙天成拉幫結派這麼明顯,老百姓都在背後說『廣貴是趙家的廣貴』,你早幹什麼去了?現在出了事,你跟我說解決問題,你有本事解決嗎?」

  王立慶的臉也掛不住了,委屈地說:「我……我承認我有責任,可這事兒能怪我嗎?去年我就想查南州招商局那事兒,您當時怎麼說的?您說『趙書記那邊要顧全大局,別小題大做』。我讓下面人摸高震岳侄子的底,您又說『別得罪趙家幫,咱們根基不穩』。現在倒好,出了事兒全賴我頭上?我要是真不管不顧,您那會兒就得把我罵回去!」

  「放屁!我啥時候說過這話!」彭來昌厲聲道:「你少在這兒胡攪蠻纏!我告訴你王立慶,這二十二名幹部的事兒要是坐實了,你這個紀委書記也跑不了!用人失察有我的責任,監督不力就是你的鍋!」

  「我怎麼監督?趙天成的人把省紀委都滲透了!我辦公室的秘書,都是他推薦的!我發個調研通知,他第二天就知道去哪兒!」王立慶也是被罵急了,更為激動地探過身說:「說白了!我這紀委書記,不就他媽的跟個擺設似的嗎!你以為我願意裝孫子?我是沒辦法啊!」

  「咳咳……」蔣震忍不住輕咳一聲,這兩位省級領導吵得跟菜市場小販似的,再鬧下去別說出對策,怕是要先動手了。

  聽到這聲咳嗽,彭來昌和王立慶都猛地住了嘴,齊刷刷看向蔣震。

  現在廣貴省的官場裡,能跟華紀委搭上話,還能讓周明客客氣氣的,就只有蔣震一個人了——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彭來昌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微皺眉頭看向蔣震說:「蔣震啊,你看這事兒……」

  王立慶也小聲附和著說:「蔣省長,你點子多,你給出個主意啊。」

  蔣震慢悠悠靠在沙發背上,故意拖了幾秒才開口:「現在這情況,不是沒轍,就是比以前難辦了呀。趙天成的趙家幫現在肯定比兔子還精,警惕性高得很,但這不代表我們就得認輸。他們抱團,我們就拆團;他們藏得深,我們就把他們挖出來。」

  「對對對!不能認輸!」彭來昌趕緊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可語氣里全是虛的,「我們絕對不能讓趙天成得逞!」

  「不是『不能讓他得逞』,是我們得主動出擊。」蔣震皺了皺眉,顯然對彭來昌這副光喊口號的樣子不滿意,「周明給了三天期限,就是故意給我們施壓。就是超過三天,也不礙事!」

  「真的嗎?超過三天也不礙事!?」彭來昌激動地問。

  「當然,我了解華紀委的做事風格,別說三天,你就是五天,他們也能忍,關鍵問題是,如何應對趙天成那邊的人!現在,趙天成那邊肯定以為我們會慌,會去求他手下的常委,可我們偏不。他不是鐵票倉嗎?我們就從他的鐵票倉里撬出縫來。」

  「撬縫?怎麼撬?」彭來昌眼睛亮了亮,身子又往前傾了傾,「他那七個常委,跟他綁了十年八年了,比親兄弟還親,根本撬不動啊!」

  「怎麼撬不動?」蔣震反問:「人都是趨利避害的,他們跟趙天成,圖的是權力,是好處。現在華紀委盯著趙家幫,他們心裡能不打鼓?剛才周明找他們談話,點了『圈子』的事兒,他們現在指不定正琢磨著怎麼自保呢。人性,都有弱點。」

  王立慶聽後,皺眉說:「我們沒證據啊。我讓省紀委的人翻了三年的舉報信,只要沾著趙家幫邊的,不是匿名信沒頭沒尾。前陣子南州有個老信訪幹部,給我們遞了份高震岳侄子強占砂石場的材料,沒過一個月就被調去倉庫看大門了。現在沒人敢說,沒人敢舉報,我們去哪兒找證據?」

  「證據不是等出來的,是找出來的。」蔣震點上一根煙,抽了一口後,低聲說:「趙天成的人再精,也不可能一點尾巴不露。你剛才說,高震岳侄子強占砂石場,高震岳管公安,他侄子搞壟斷,能一點問題沒有嗎?」

  「這只是聽說啊……」王立慶皺眉說:「後來我也安排人過去打聽了,但是,結果你肯定知道,他高震岳是公安廳廳長,這麼點事情他擺不平?」

  「那劉紅梅妹妹的事情你知道嗎?」蔣震直接問。

  「知道一點,也是聽說,沒有實質性證據……說她妹妹劉燕搞了個什麼公司,然後搞了些宣傳的生意。」

  「對!她妹妹的GG公司壟斷全省政務宣傳!你們只是不去查而已,你要是真去查了,他們能一點漏洞都沒有嗎?還有齊宇航部長,他管組織,他那麼大的官,能沒貓膩?」

  「查不到啊!」彭來昌嘆了口氣說:「劉紅梅妹妹的事兒,我也聽說了!然後,前段時間我讓秘書去摸過劉紅梅妹妹的底,人家那公司手續齊全,發票正規,連稅都交得足足的,根本挑不出毛病。」

  「挑不出毛病,就是最大的毛病。」蔣震放下水杯,聲音沉了些,「一個剛成立的GG公司,能通過省委宣傳部在咱們全省拿到上億的單子,憑什麼?就憑她是劉紅梅的妹妹?不可能的,人家看得不僅僅是劉紅梅的面子,看得是趙家幫的面子!所以說,這裡面要是沒問題,鬼都不信。」

  王立慶也跟著嘆氣:「話是這麼說,可我們沒抓手啊。總不能空口白牙去跟華紀委說他們有問題吧?」

  「唉……」蔣震故意長嘆了一聲,擺出一副無奈的樣子,「要是實在沒轍,那咱們就只能坐以待斃吧!我跟周明聊的時候,他隱晦提過一句——這二十二人的案子要是通不過,我頂多背個『協調不力』的小處分,畢竟我剛來廣貴沒多久,很多事插不上手。可彭書記您不一樣,您是省委書記,用人失察的責任跑不了;王書記,你也一樣,監督失職,紀委的責任也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