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發現不對勁,還不是因為跟你太熟悉了嗎?」郭曙光笑了笑,說:「這華紀委去你們廣貴省查扶貧的事情,都已經傳出來了。可是,他們不了解你,我卻了解你。你向來做事穩准狠,這次卻遲遲不抓人,肯定是察覺到裡面有更深的門道。」
「確實啊……」蔣震直言不諱說:「……這次我之所以遲遲沒有行動,就是因為我發覺問題並不簡單。我安排張子豪找信得過的人,又下去查了一下那些拒絕張子豪賄賂的官員們。一查不知道,查過之後才發現那些人都是趙天成的人。」
「這股力量已經被京央盯上了……我覺得京央這次讓我查扶貧工作的深意,就在這裡。就是想要讓我借著查扶貧工作的名義,來看看他們這幫人到底拉幫結派到了什麼程度。」蔣震說。
「想要查清楚的話,就得找突破口……只是,這個彭來昌書記,怕是到現在還沒有意識到廣貴省內部所存在的這些問題。」郭曙光說。
「你說得沒錯……」蔣震點了點頭說:「這次的核心問題,不在彭來昌,而在趙天成和高震岳。彭來昌就是個被推到台前的擋箭牌,真正在背後操盤的是趙天成。他想看著我和彭來昌兩敗俱傷,然後坐收漁翁之利,掌控整個廣貴官場。」
「這招,確實是夠陰……」郭曙光皺起眉頭,問:「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辦法很多,但是時間上來不及了。」蔣震說:「京城那邊只給了我一周的時間來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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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期限?那時間太緊了……想查趙天成和高震岳,沒那麼容易。」
「所以才讓你過來。」蔣震看著他說:「你當年跟我一起辦過不少大案,對付這種老謀深算的角色,你有經驗。而且你在公安系統的人脈廣,說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郭曙光眼神一凝,鄭重地點點頭:「雖然我在漢東的事情很多,但是,既然來了,就一定幫你把這事兒辦好……趙天成和高震岳再狡猾,也不可能一點破綻都沒有。」
「待會兒張子豪就過來,他掌握的資料是最詳細的,比省紀委那邊掌握的東西還要多……」蔣震說著,衝著大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看到一輛黑色越野車朝著這邊就急速駛來,「……應該是子豪的車。」
「現在張子豪他們都被盯上了吧?」郭曙光說。
「嗯……你也算是在公安口工作多年的老油條了,現在科技水平比之前還厲害,想要搞點跟蹤什麼的都很簡單。」蔣震說。
「唉……」郭曙光輕輕嘆了聲氣說:「如果我現在是公安廳廳長的話,這事兒幫起你來倒是還容易些,可是,現在我是省長……你也知道,省長這職務,不是很輕鬆。尤其是漢東那種異常謹慎的官場,很多人和事,我都得保持好距離。上次安排人過來幫你們搞扶貧暗訪,結果還被你們這邊的人給告到了上面,我們書記還親自來我辦公室,找我聊了聊這件事情。雖然沒有明說,卻也是一種變相地批評啊。」
看到郭曙光臉上那無奈的笑容,蔣震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勾了起來,可是想到自己跟郭曙光現在的處境,臉上的笑又慢慢淡了下來。
就當前的情況來看,他們兩人雖然都不是處於危險地帶。
可是,想要進步的話,情況也並不樂觀。
上級安排下來搞了這麼一個事情,原本以為簡簡單單,可是,現在看來,情況異常複雜。
一周的時間啊……
一周的時間讓趙天成露出馬腳,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
別墅裡面,茶几旁邊。
三個人守著面前的三杯熱氣騰騰的茶水,眉頭微蹙,目光都帶著認真。
張子豪聽過蔣震剛才的分析時候,皺眉說:「當時我就覺得這事兒不簡單……我這麼個水平,什麼樣的領導拿不下?當時,我還覺得說,咱們廣貴省的領導幹部里,好人真多呢。現在看,壓根就不是這麼回事兒啊!」
郭曙光聽後,點了點頭說:「我們不能把他們想得太善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這個「一周的期限」,以我對趙天成和高震岳的分析,他們都是公安系統里的老狐狸,他們絕對不會在這麼關鍵的時刻露出破綻來。所以,我建議,咱們這次把戲演完,哪怕彭來昌對咱們不滿意、對咱們有看法,也不能在這個緊張的時間段裡面,讓趙天成知道我們正在對他進行調查。」
「現在怕是已經知道了吧?」張子豪說。
「知道也不礙事。」蔣震說:「就算趙天成知道我們對他暗中調查,也不會放在心上。因為我跟他的對立,已經是扳倒檯面上來了……就這麼個關係,我找人調查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不會想到我們已經想得這麼細緻了。」
「對……」郭曙光說:「我也是這麼覺得。這個趙天成,現在就是明地里幫著彭來昌,暗地裡卻在給彭來昌拱火,持續地刺激他,讓咱們兩邊持續對抗。」
「這是顯而易見的了呀!」張子豪激動地說:「現在的問題是,咱們該怎麼反擊!老大,這事兒,我覺得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一周時間怎麼了?該他媽的搞他趙天成,就得搞!讓他看咱們打架幹啥?咱們把知道的這些都給彭來昌遞過去,他不信就罵醒他!不是我說,我遇到的領導裡面就沒有彭來昌這麼蠢的!瞧瞧他都提拔的一些什麼人啊!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些窩囊廢貪官!」
聽到張子豪的話,蔣震跟郭曙光對視了一眼,他們都知道,不僅是他們,就連這個彭來昌也是上了趙天成的當了。
「現在跟彭來昌談,是不可能的事情。」郭曙光說:「之前的時候,我們對彭來昌明查暗鬥,他現在對蔣省長的火氣,不是一般的大。同時,如果我們放棄對彭來昌那些手下的懲治,也不可能取得彭來昌的原諒。他只可能認為是我們這邊怕他,或者以為我們怕他京城裡的那些關係。」
「這麼說的話,我們後面怎麼辦啊?」張子豪皺眉說:「難不成,我們真好幫著趙天成搞這個彭來昌嗎?就現在我們手上掌握的資料來看,想要搞定彭來昌絕對不在話下!但是,這樣的話,我們不就上了趙天成的當了嗎?」
「曙光,你怎麼看啊?」蔣震問。
「就當前的情況,我認為走走過場就行……調查嘛,既然有人給京央施壓,京央也讓我們一周時間結束調查,那我們就不要搞得太狠,簡單匯報一下就行。」郭曙光說。
「呵,那可不行……」蔣震微笑說:「張子豪說讓我們去找彭來昌談;而你說簡單走個過場,不讓彭來昌太難堪;可是,我這裡沒有這兩個選項。」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怎麼做了?」郭曙光問。
「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統一思想……」蔣震說:「這次的事情,是大事情,而我真正能信得過的人,就是你們兩個,而你們兩個現在都沒有統一思想,後面的事情還怎麼做啊?」
蔣震說著,端起桌上的茶水,輕輕嘗了一口之後,放下茶杯說:「就當前的形勢看,根本就不存在兩敗俱傷的事情,他趙天成也坐收不了漁翁之利。」
「哦?」郭曙光皺眉說:「你的意思是,彭來昌不是你的對手?」
「對……」蔣震說:「現在具有優勢的是我們,而彭來昌的人也確確實實是觸碰到了扶貧的底線,這些事情上級領導都知道,我們為什麼還要裝那個老好人呢?你們的想法,我之前都有想過……那麼做,確實穩妥,可是,不是我蔣震的做事風格。這次的事情,領導在盯著,就看我們怎麼解決這件事情!趙天成拉幫結派的問題,領導知道!而彭來昌任人唯親,大肆放任這些幹部斂財的事情,領導也知道!所以,我們為什麼要自作聰明?」
「對!」張子豪當即意識到問題的核心,「還是老大你的認知到位啊!這件事情,我們還真要給他彭來昌扒層皮不行!現在是我們抓住了他彭來昌的把柄,又不是他抓住了我們的把柄,我們搞他就是了!」
「蔣省長……」郭曙光輕輕皺眉說:「你的深意,應該是搞定彭來昌之後,直接跟趙天成對著幹吧?」
「對……」蔣震嘴角勾起招牌式的冷笑,說:「這次,必須要借著京央調查組和華紀委的力量,把彭來昌搞定。」
郭曙光聽後,倒吸一口涼氣。縱然自己已經跟蔣震平級,可是仍舊能清晰地感到自己與蔣震之間的差距。
單單一個狠字,就讓他望塵莫及……
「我們不要一周,三天……」蔣震往座椅靠背上靠了靠後,翹起二郎腿,豎起三根手指說:「……三天時間內,必須讓彭來昌瘋狂起來。」
郭曙光聽到蔣震這句話的時候,隱約感覺,蔣震像是在這一周之內就要讓趙天成露出馬腳來。表面上對抗彭來昌,但是,他能感覺到蔣震的目標,還是趙天成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