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7章 忘記摘下

  「你,還有其他事情要匯報嗎?沒有的話,你就先走吧……我們還有其他的事情跟彭書記匯報呢。」趙天成說。

  蔣震瞥了眼拍手的趙天成,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老狐狸是想把我支走,好單獨給王立慶洗腦,讓他臨陣倒戈。

  他沒接趙天成的話,轉頭看向站在原地、眼神躲閃的王立慶。

  王立慶對上蔣震的目光,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地低下頭,手心都微微冒出了汗。

  剛才蔣震跟彭來昌硬剛的架勢,簡直是劍拔弩張,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敢跟一把手叫板的二把手。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省心 】

  這會兒他滿腦子都是「明哲保身」,只覺得夾在中間實在太難做人。

  蔣震看著他這副心虛的模樣,沒多說廢話,只是衝著他淡淡留下一句:「我以前也在華紀委待過,你這個紀委書記,應該清楚我們紀委的立身之本是什麼。」

  話音落,他轉身就走,腳步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等等!」彭來昌說:「你收到通知了吧?明天上午九點,召開省委常委會會議!」

  蔣震轉頭,目光掃過眾人,低聲道:「現在知道了。」

  話畢,轉身便走了。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留下一室的寂靜和各懷心思的三個人。

  蔣震一走,趙天成立刻換上一副熱絡的神情,拉了把椅子坐在王立慶旁邊,語氣懇切:

  「立慶啊,你跟彭書記共事這麼久,他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最清楚。他向來護著下屬,咱們廣貴的幹部能這麼團結,全靠他掌舵。你想想,他剛來一年,就為咱們解決了多少前任留下的爛攤子?」

  王立慶點點頭,順著他的話說:「是,彭書記確實有魄力,對我們這些下屬也很關照。」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五味雜陳。

  他想起蔣震最後那句話,又想起在滇南市看到的那些亂象,張明的囂張、李偉剛的貪婪,那些畫面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紀委書記當得實在有些窩囊,連基本的懲惡揚善都做得畏首畏尾。

  趙天成見他態度緩和,繼續趁熱打鐵說:「這次扶貧調查,彭書記同意成立調查組,就是下定決心要整治問題。但你也知道,現在正是關鍵時期,要是貿然處理這麼多幹部,容易引起恐慌,反而不利於工作推進。咱們得講究策略,一步一步來,不能急功近利呀。」

  「你說得對,調查組成立得很及時,確實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確實。」王立慶敷衍著,心裡卻在犯嘀咕——那些人都猖狂到這種地步了,還能等嗎?

  再等下去,不知道又有多少扶貧資金要被挪用。

  趙天成給彭來昌遞了個眼色,示意他該出馬了。

  彭來昌清了清嗓子,從辦公桌後起身,走到待客沙發旁坐下後,微微探著身子,語氣中還帶著幾分對過去的追憶,輕聲說:

  「立慶啊,咱們倆剛認識的時候,就很合拍。這一年多,咱們配合著辦了多少案子?那個地級市的書記,還有兩個廳長、一個市長,哪一個不是硬骨頭?還不都是咱們聯手啃下來的?那時候,咱們的目標多一致,就是要肅清廣貴的貪腐風氣。對不對?」

  王立慶頻頻點頭:「是,那幾次合作確實很默契,多虧了彭書記您坐鎮指揮。」

  嘴上這麼說,可是他心裡卻門兒清!

  那些案子說白了都是彭來昌的「立威之作」,收拾的都是不跟他一條心的人。

  跟這次扶貧反腐,根本不是一回事。

  彭來昌索性坐到王立慶身邊,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語重心長地說:

  「立慶啊,團結才是重中之重啊。你要是站到蔣震那邊,先不說不利於省委班子的團結,傳到上面也不好聽呀。蔣震,你應該也瞧出來了!他是什麼?他就是個愣頭青!他剛到廣貴沒根基,做事不計後果,咱們不能跟著他瞎鬧。你呀是老紀檢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心裡要有數啊。」

  王立慶聽到這些話之後,心情愈發沉重。

  他能感受到彭來昌話語裡的施壓,也能理解自己這個位置的難處,可一想到那些被貪腐坑害的老百姓,他又覺得於心不忍。

  可不忍,又能怎樣?他們又沒見過!

  自己若不是跟著蔣震下去,也是見不到了!

  多少年了?得有十多年了吧?哪次下去不是他們精心準備的表演?

  何曾見過那麼真實的一些場景?

  他甚至偷偷想,要是今天微服私訪的是彭來昌該多好!

  讓他親眼看到他外甥那副無法無天的模樣!

  等他看到了那張明的猖狂樣子,不知道還會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彭來昌見他還是猶豫不決,知道該拋出最後的籌碼了。

  他湊近王立慶,聲音壓得更低,說:

  「立慶,咱們都是實在人,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你要是踏踏實實地跟我干,我保你前途無量。鄰省的省長位置快到屆了,我最近一直在給天成運作這件事。要是成了,他去鄰省當省長,這個省委副書記的位置,我第一個推薦你!」

  「什麼?」王立慶猛地抬起頭,兩眼瞬間放光,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在官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誰不想再往上走一步?

  省委副書記,那可是省級領導的核心層,是多少人擠破頭都得不到的位置。

  趙天成在一旁趕緊補充說:「立慶,彭書記說得都是真的。前段時間他還帶我去京城見了袁老,袁老已經答應幫忙運作了。蔣震就是個外來的,沒背景沒根基,根本掀不起什麼大浪。你跟著他,除了得罪人,什麼好處都得不到。明天的省委常委會,你可得做出正確的選擇。」

  王立慶盯著彭來昌,眼神里滿是求證。

  彭來昌沖他肯定地點了點頭,語氣篤定說:「我說話算話,只要你跟緊我,這個機會就是你的。」

  王立慶的內心掙扎了許久,一邊是蔣震代表的正義和初心,一邊是觸手可及的晉升機會。

  最終,仕途的誘惑還是占了上風。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彭書記,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彭來昌和趙天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滿意的笑容。

  只要王立慶站在他們這邊,明天的常委會上,蔣震就算有天大的道理,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夜色漸深,省委辦公樓的燈光依舊亮著。

  王立慶走出彭來昌的辦公室,來到樓下的時候,司機已經在等著了。

  他走到車邊,輕輕打了個寒顫。

  抬頭看向夜空,心裡卻沒有絲毫輕鬆,反而沉甸甸的。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選擇,可這個選擇,到底是對是錯,連他自己都不確定。

  他上車後,剛要脫外套的時候,忽然發現——哎呦他媽的——蔣震給他的監聽錄音器一直沒有摘下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