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還沒想到老頭究竟是什麼目的。
老頭手裡的東西,我也沒辦法出價。
出價了,證明我們是個棒槌,眼力不行。
不出價,又顯得不尊重人,我也拿不準老頭是不是想賣我個假貨賺錢。
這種賺錢,並不是普通的賺錢,和去找領導辦事,領導隨手寫了一幅字,問值多少錢一樣。
根本沒辦法回答。
返回房間,我笑呵呵問:「魯哥,那地方,用爺爺一起去嗎?」
魯明笑了笑又搖了搖頭道:「師父,他們要去牛角窩。」
老頭的臉色也變了,低聲道:「後生娃,牛角窩可不是說去就能去的。」
「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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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哪都能去,就牛角窩不行。」
老頭給我說了一段陳年往事。
牛角窩名字的由來,也和牛角有關。
在早些年,牛角窩那地方,長年有旋渦,旋渦周圍都是白花花的牛頭骨和牛角,密密麻麻一大片。
每當有乾旱的時候,一到晚上,牛角窩便傳出來哞哞牛叫聲,有時候是嚎叫,有時候是慘叫。
牛叫的聲音很大,能蓋過滔滔河水,牛角窩附近的幾個村子都能聽見,叫聲十分瘮人。
老一輩人都說這是神牛餓了,卯足了勁喝黃河水,這才幹旱,需要給貢品祭祀神牛。
於是一遇到乾旱的年份,牛角窩附近的幾個村子就一起祭祀神牛。
在民國時期,有一年大旱。
黃河河道露出來四分之三,附近這一段,屬牛角窩的水最深。
村裡有經驗的老人說牛角窩是黃河眼,裡面住著神牛和龍王,得祭祀一下。
黃河的河道都露出來四分之三,兩岸其他河流幾乎都乾涸了。
在旱災的年月,莊稼幾乎絕收。
一般發生旱災的年月,蝗災會緊隨而至。
為啥?
乾旱讓土壤堅實度提高,更適合蝗蟲產卵,水位下降使河湖低洼地裸露,又擴大了蝗蟲可以產卵的面積。
旱災和蝗災並至,牛角窩附近的村民都快餓死了,根本拿不出來東西祭祀。
沒東西祭祀,為了表示虔誠,村民們就一起跪在牛角窩的河灘,對著旋渦磕頭祈禱。
當時的村民覺得,只要足夠虔誠,龍王爺就會顯靈。
這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話說在第三天清晨,詭異的一幕發生了,漩渦中突然出現一口大棺材,整繞著旋渦來迴轉圈。
那時候的老百姓,看見棺材都覺得不吉利,更被說一直轉圈的棺材了,都嚇壞了。
尋思這玩意是天譴呢。
於是老百姓又是磕頭,又是找和尚念經,折騰了一大通,可那棺材依舊在那轉圈。
不往下遊走,也不沉底。
最後念經的和尚看不下去了,說要入土為安,讓老百姓把棺材撈上來,挖個坑埋了。
和尚的話,老百姓不敢不聽,要打撈棺材,那也是沒膽。
幾個村子族長一商量,決定抽籤,附近四個村子,一個村子出一個人。
一個村整一把草杆,抽到最短的人負責打撈。
通過這種方法,四個村子選出來四個人。
這四個人裡面,有強有弱。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四個人根據武力值的強弱,有人挖坑,有人拉繩子。
下水撈棺材的活就落到了牛二喜身上。
牛二喜是村裡的老光棍,老頭子原話是三棒子打不出來一個屁,是個老實人,性格懦弱,不爭不搶,快三十了,也沒個媳婦。
牛角窩有旋渦,船無法靠近,人下去也必死無疑。
最後有人想了個辦法,在牛角窩的山上拉一根繩子下來,一頭固定在石頭上,一頭由村民拉著,然後讓腰間繫著繩子的王二喜順著吊繩爬到棺材上面,用腿夾著棺材。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旋渦的力量很大,人根本拉不動。
而且棺材一直在移動,王二喜的雙腿根本夾不住。
嘗試無數次之後,又有人提出來新的想法,讓王二喜帶這個繩套,套在棺材上。
這個主意很好,試了幾次後,繩套拉住了棺材,近百人一起用力,把棺材給拉上來了。
早晨發現棺材,四個村又抽籤啥的,加上打撈棺材,天已經黑了。
黑燈瞎火,沒法舉行儀式,幾個村子的村子一商量,決定把棺材放在河灘上一晚,等天亮了,和尚超度後再下葬。
於是,看守棺材的活又落在了那四個人身上。
四個人,三個人一夥,最後只能是王二喜看著棺材。
夜深人靜,黃河水緩慢東流,一口棺材立在河灘上,王二喜說不上害怕,心裡也瘮得慌,他在河邊點了一堆火,還唱小區給自己壯膽。
唱了還沒兩句,一股腥鳳撲面而來。
王二喜大驚,用力聞了聞。
只覺得腥臭無比,而且越發濃烈。
王二喜尋思是棺材的問題,他點燃一根木棒,尋思照一下棺材。
這一照不要緊,差點給王二喜的三魂七魄給嚇沒了,棺材倒是沒事,而那黃河的水面上密密麻麻飄得都是屍體。
有的屍體還睜著眼睛,還有老貓蹲在屍體上啃食。
王二喜大叫一聲,撒丫子就跑。
天黑加上驚嚇,王二喜也沒看清方向,跑了沒幾步,咣當一聲撞在了棺材上。
棺材直接給撞成了側翻,棺材蓋子也撞碎了。
遲疑一下,王二喜準備繼續跑。
就在這時,一雙手直接抓在了王二喜的腳踝。
王二喜大驚失色,想跑,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下意識低頭,只見那是一條雪白的手臂。
再往上看,王二喜都懵了。
地上是一個裸體的姑娘,身上畫著奇怪且詭異的符號,一個挨著一個,在火堆的映襯下,十分身體。
那姑娘扭曲身體,想要起身,可身體也不聽使喚,宛如泥鰍在掙扎。
可能是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王二喜好像不是那麼害怕了。
王二喜顫顫巍巍問姑娘咋回事。
姑娘剛要說話,然後就哇哇吐,咿咿呀呀說點什麼,王二喜也聽不明白。
摸了一下又心跳,王二喜覺得姑娘不是鬼,是人。
於是,王二喜將姑娘背回了家。
許某人都有點懵,我估計青海省那邊有信仰的人往黃河倆面丟風乾牛頭骨的時候,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
回村的路上,王二喜突然被人叫住。
抬頭一看,是其他三個人。
這三個人回村沒法交代,就找個離河岸不遠不近的距離睡覺。
王二喜路過,吵醒了這三個人。
三個人還以為王二喜要跑呢,罵罵咧咧讓王二喜滾回去。
再仔細一看,王二喜還背著一個裸體的姑娘。
於是就問王二喜怎麼回事。
王二喜如此這般說了一遍,那三個人心生歹念。
也不知道王二喜哪來的勇氣,撿起來一塊石頭,要和三個人拼命。
吃不飽飯,本來就沒力氣,老實人動怒,後果很嚴重,三個人也不想因為這事傷了。
說句難聽點的,要是胳膊腿傷了,出去逃難都費勁。
於是三個人放走了背著姑娘的王二喜。
次日一早,村民都去了河灘,發現棺材碎了,王二喜又不見了。
問其他三個人,三個人把又把夜裡的事一說。
村民迷信啊,棺材裡出來的,能是人嘛,那肯定是妖魔鬼怪,想著王二喜惹禍上身,村民都怒了,一起去王二喜家。
到了王二喜家,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二喜一絲不掛,死在了炕上,嘴角還有不少血沫子。
在王二喜旁邊,還有一個裸體的姑娘,恐怖地看著所有人。
村民也沒見過這場景,王二喜死了,還有姑娘呢,身上都是奇怪的符號,一看就不是人。
於是村民七手八腳,把姑娘給捆了,抬到黃河邊,準備扔進牛角窩。
說來也巧,念經的和尚來了,其中有一個老和尚攔住了村民,說這是活人,不是妖怪。
老和尚這麼說,村民也沒法反駁,但哪個村也不敢讓收留這個姑娘。
最後沒辦法,老和尚把姑娘帶回了山上,讓姑娘住在廟門外的小房中。
姑娘走了,河灘上一片狼藉,村子了還有個死了的王二喜。
王二喜死的如此悽慘,也是個不祥之兆,不能將王二喜埋進村裡的墳地,村民一商量,決定把王二喜扔進牛角窩。
扔王二喜的時候,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王二喜的屍體拋入水中,竟然在旋渦的帶動下立起來,繞著旋渦轉,給村民都嚇傻了。
與此同時,一股洪水沖了下來,跑的快的村民算是撿了條命,跑的慢的人,直接被洪水帶走了。
短短一瞬間,黃河水面變得比原來還寬,水流也更急。
這一場事下來,四個村淹死三分之一的人。
說到時的時候,老頭詭異地看著我道:「這事,邪門不?」
我木訥的點頭,聽到這,許某人就想笑,估計青海那邊有信仰的人怎麼都不會想到,隨便往河裡扔的風乾牛頭骨,到了下游就變成了神牛。
還他媽黃河眼,在黃河兩岸,能有八百個地方被人稱之為黃河眼。
老頭繼續道:「還有更邪門的呢,死了這麼多人,各個村都在哭,前腳還是晴空,後面立馬烏雲蔽天,狂風大做。」
「要下雨了唄。」
「是,咔咔打雷,震得房頂都掉土,那雷直接把老和尚給劈死了。」
「那個姑娘呢?」
「消失了,誰也不知道去哪了,是不是人都不一定。」
我心裡開始合計,老頭給我講這玩意幹啥?
四驢子聽得津津有味,看表情,仿佛又有點害怕。
老頭繼續道:「這只是一個鬧鬼的事,後面還有呢,牛角窩那地方,不能去啊。」
「老先生,您原來也是在黃河救苦救難唄。」
魯明直接問:「啥是救苦救難。」
這麼大歲數了,我故意沒說撈屍體這三個字,魯明還是問了。
我低聲道:「就是撈屍體唄。」
老頭認真道:「不錯,我撈屍體,也不去牛角窩。」
「魯哥,你敢不敢去?」
魯明毫不猶豫道:「師父,咱倆一起去吧。」
「你瘋了,我可不去。」
老頭回答得毫不猶豫,弄得我有些尷尬。
四驢子低聲道:「狗哥,有點邪門啊。」
我故意裝出發怒的聲音問:「哪他媽邪門了?」
「河裡飄得屍體,咋回事?」
「上游發大水,淹死的唄,或者餓死的。」
「不對呀,那不應該和大水一起來嗎?」
「大水可能被支流分擔了,屍體先衝下來了,那時候,水位可能已經開始上漲了。」
這是一個很牽強的理由,我只能這麼件事,故事一代一代傳下來的,肯定有添油加醋。
說句難聽點的,就是土匪搶糧食殺了幾個人,飄在水裡,也容易出現王二喜看到的場景。
四驢子繼續問:「那王二喜怎麼死的?」
「死法多了去了,白天被繩子捆在肚子上,村民用力拉,容易出內傷吧,背著姑娘回村的時候,和三三個人有衝突吧,打沒打起來,咱不知道,血壓肯定得升高吧,回家之後,王二喜幹啥了,咱都知道,興奮心跳快,各種刺激下,心腦血管出問題,很正常。」
老頭急忙道:「可不是那回事。」
「你看見了啊?」
我有些翻臉的語氣,讓老頭很不好笑。
王二喜的死亡,也不奇怪,腹黑一點的想法,說不定是那三個人跟著王二喜回家把他打死的呢。
為啥?
為了姑娘唄。
這都有可能。
至於和尚被雷劈死的事,更不用說了。
現在哪個廟裡沒有避雷針?
整的和他媽沒在佛祖那充會員似的。
四驢子繼續問:「那個姑娘,咋回事?」
「我覺得是個啞巴。」
「不是,死人為啥活了。」
「上游哪個傻兒子用活人祭祀,姑娘身子輕,棺材浮力大,沒沉入水中,飄下來的的唄。」
老頭也急了,不耐煩道:「咦,你這娃娃,說啥你也不信。」
「老爺子,我怎麼信呀,你弄了個銅鑒蒙我們,下次造假的時候,記得把銅鑒倒過來放,這樣頂部就不會鏽蝕的這麼嚴重了。」
魯明也懵了,忙問:「這是假的?」
我沒搭理魯明,直接看向老頭。
老頭此刻也不裝了,面露兇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