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3章 他到底是什麼角色

  胡步雲點點頭,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同志們,上級的『關注』是壓力,也是動力。說明我們摸到了他們的痛處。接下來,我們面對的可能是更狡猾的對手、更隱蔽的手段、更強大的阻力。所有線索都指向了境外和更龐大的網絡,這意味著鬥爭將是長期的、複雜的。」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我要求你們,管好自己的人,守住自己的線,打好自己的仗。沒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准擅自行動,不准擴大調查範圍。我們要像下圍棋一樣,不求一時一地之得失,而要著眼於整個棋局的勝利。下一次出手,必須是雷霆萬鈞,一擊致命,且再無回頭路。」

  程文碩忍不住插話:「步雲書記,你就說怎麼幹吧!我們都憋著勁呢!」

  胡步雲看了他一眼,難得地開了個玩笑:「文碩省長,你那幅『邪不壓正』,寫得很有氣勢,就是……掛在宣傳欄里,能看懂的人不多,有幾個能看懂的,也是給人心裡添堵,咱們沒必要那麼高調。下次有類似作品,還是先送我鑑賞一下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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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文碩老臉一紅,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我……我那是為了鼓舞士氣……,行,聽你的,下次不這麼幹了。」

  周啟明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李國明則無奈地搖了搖頭。龔澈趕緊低頭記錄,肩膀微微聳動。

  這個小插曲讓凝重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胡步雲正色道:「好了,說正事。從今天起,我們之間的聯絡全部通過加密渠道,非必要不見面。具體行動方案,我會單獨部署。散會。」

  散會之後,程文碩磨磨蹭蹭,沒急著離開。

  胡步雲皺了皺眉,問:「還有事?」

  程文碩湊到胡步雲耳邊,壓低聲音:「我覺得事情有點大,趙瑞龍連續兩天去高爾夫球場打球。」

  胡步雲橫了程文碩一眼,「這是什麼大事?」

  程文碩眨巴幾下眼睛:「張省長的大管家,接替郭永懷的省政府副秘書長吳天宇,也連續兩天去了高爾夫球場。一個公務員天天去打高爾夫球,是不是閒得?不用上班嗎?」

  胡步雲點點頭:「繼續說,發生了什麼?這兩個人見面了嗎?或者共同使用過什麼更衣室、休息室沒有,有沒有交換什麼東西?」

  程文碩點點頭,「見面了,但是在開放環境中,人流量不大,陌生面孔容易被察覺。我們的人只能遠距離監控,確認他們會面的事實和大致時間,無法獲取談話內容。強行上技術手段,萬一暴露,後果不堪設想。因為吳天宇這個人的身份太特殊了,某種程度上,他就代表張省長。」

  胡步雲沉默了片刻。

  他理解程文碩的顧慮。

  對省長的大管家進行竊聽,這簡直是官場地震級的事件,沒有鐵板釘釘的理由和最高級別的授權,誰也不敢動。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只知道吳天宇和趙瑞龍經常秘密見面,見面後趙瑞龍那邊就有資金異動。但具體談了什麼,資金的性質和最終目的,我們一無所知。」胡步雲淡淡說道。

  「是的。」程文碩點頭,「但這條線太關鍵了。吳天宇是連接趙瑞龍這種江湖人物和張悅銘省長之間的唯一一座看得見的橋樑。趙瑞龍憑什麼能搭上省交通運輸廳副廳長馮子良?背後很可能就是吳天宇在牽線搭橋或施加影響。馮子良負責的具體項目,趙瑞龍的公司能分到一杯羹,沒有更高層面的默許或推動,恐怕沒那麼順利。」

  深夜,胡步雲獨自待在書房,面前攤開著所有關於趙瑞龍、馮子良、吳天宇,以及那個高爾夫俱樂部的材料。

  他像下棋一樣,移動著這些「棋子」,試圖推演出一盤完整的棋局。

  上官芸的調查觸及了「金鼎案」的境外資金。

  這筆巨款,穆家捲走的部分追回希望渺茫,但北川省內是否有人利用這個混亂期,也在渾水摸魚?

  或者,為了填補「金鼎案」可能給地方財政帶來的潛在窟窿,雖然尚未明確由財政兜底,但預防性的動作可能早已開始,某些人開闢了新的「財源」?

  交通建設項目,投資巨大,環節眾多,資金流動不透明,歷來是腐敗高發區。

  如果有一個網絡,利用交通項目作為載體,以虛高造價、虛假分包、境外採購等方式,將資金洗白或轉移出去,這無疑是一條隱蔽而高效的渠道。

  上官芸追查的境外貿易公司,恰好涉及建材進出口,與工程項目天然契合。

  她的深入,很可能已經威脅到了這個網絡的核心運作。

  那麼,張悅銘省長在這個局中,到底是什麼角色?

  胡步雲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仔細審視著這位既合作又制衡的搭檔。

  或許,張悅銘完全不知情,但這種可能性較低。

  吳天宇和馮子良、劉金印等人背著他,利用他的影響力和職權範圍,構建了一個龐大的利益輸送網絡。

  張悅銘被完全蒙在鼓裡。這種可能性存在,但以張悅銘的精明和對政府系統的掌控力,手下人進行如此大規模、長時間的操作而他能毫無察覺,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或者,張悅銘有過默許,或間接暗示,這種可能性是有的。

  張悅銘可能知道手下人在搞一些「小動作」來彌補窟窿,或者為某些不便明說的目的籌措資金。

  他或許沒有明確指示,但給予了默許,或者用模糊的態度,比如對某些項目「原則上同意,具體操作要規範」,暗示了下屬。

  當上官芸的調查逼近時,他可能表達過「要確保穩定」「注意影響」之類的擔憂,而吳天宇等人領會「聖意」,為了保住整個網絡,擅自採取了極端措施清除威脅。或許張悅銘本人並未料到會走到殺人這一步。

  也或許,張悅銘自己就是核心主謀。

  這種可能性較低,但並非絕無可能。

  張悅銘直接策劃或指使了針對上官芸的行動。

  這需要極強的心理素質和承擔巨大政治風險的決心。

  胡步雲仔細回想張悅銘的為人處世,他性格謹慎,甚至有些保守,權力欲雖強,但更看重秩序和穩定。

  直接謀殺一位在職的省紀委副書記,這種一旦敗露就萬劫不復的瘋狂舉動,似乎不符合他的一貫風格。

  除非,上官芸查到的東西,足以瞬間將他置於死地,讓他覺得別無選擇。

  綜合現有信息和人物性格分析,胡步雲內心更傾向於第二種可能:

  張悅銘只是可能知情甚至默許了一個圍繞交通等項目形成的利益鏈條,這個鏈條可能最初是為了應對「金鼎案」後的財政壓力,或者也摻雜了個人及小團體的貪慾。

  上官芸的調查觸及了核心,吳天宇作為具體操盤手和張悅銘的「白手套」,為了自保和維護這個利益共同體,在判斷上級張悅銘也有同樣擔憂但未必同意殺人的情況下,勾結劉金印、趙瑞龍,動用了境外黑勢力,由竹葉青策劃並實施了那場車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