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0章 與虎謀皮,終究危險

  然而,「竹葉青」像一縷水蒸氣一樣,人間蒸發了。

  公安、國安布下的天羅地網也沒有,「竹葉青」再也沒進入任何人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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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境線內外,程文碩的人像篦子一樣颳了幾遍,也沒發現「竹葉青」留下的任何痕跡。

  沒有出入境記錄,沒有通訊信號,沒有熟人見過他。

  那張帶著盤蛇紋身的模擬畫像,貼在秘密會議室的白板上,冷冰冰地注視著所有人,像個嘲諷人間的幽靈。

  「專業,對方比我們想像的更專業。」程文碩啐了一口,把手裡捏變形的空煙盒扔進垃圾桶,「這王八蛋要麼已經躺在哪個山溝里餵了野狗,要麼就被更高明的人藏起來了,藏得嚴嚴實實。」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上官芸案唯一的實質性突破口,就這樣硬生生卡住,憋得專案組一群人胸口發悶。

  馬非眼裡的血絲就沒退過,整個人瘦了一圈,脾氣越發陰鬱。

  水面之上,北川仿佛真的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治安整治行動結束,企業主們不再抱怨,網絡輿情在官方強勢澄清和于洋飛主動引入國家級環保評測的硬氣操作下,漸漸失了聲勢。

  浩南都市圈的建設工地上,塔吊依舊在轉,只是速度似乎慢了些許。

  但張悅銘坐在省長辦公室里,卻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這種「平靜」,不像風浪過後的安寧,倒像是暴風雨眼中那種壓抑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胡步雲太安靜了。

  這不正常。

  以張悅銘對胡步雲的了解,上次行動被強行叫停,以胡步雲的性格,就算不明著對抗,也絕不會如此「順從」。至少會在其他領域弄出點動靜,找回場子。

  不然他就不是胡步雲了。

  可真的沒有。胡步雲屁事沒有。沒有憤怒,沒有脾氣。

  胡步雲按時參加常委會,聽取匯報,批示文件,甚至在他張悅銘強調財政紀律、放緩某些項目進度時,也沒有像以往那樣據理力爭,只是淡淡地表示:「按悅銘省長意見辦,我沒有意見。」

  這種反常的配合,讓張悅銘心裡直打鼓。

  他開始仔細梳理近期省里的各項動向。

  浩南經開區那邊,于洋飛頂著壓力,硬是把國家環境分析測試中心的全程評測扛下來了,結果自然是毫無懸念的優秀,狠狠打了那些造謠者的臉。

  評測報告出來的那天,浩南經開區召開了新聞發布會,于洋飛都不稀得親自出席說明情況,浩南市相關部門也沒人參加,只是經開區宣傳部的人直接把厚厚一摞數據甩在媒體面前,讓媒體自己去琢磨。

  他們這麼做,是對那些造謠者和傳播謠言媒體的無情蔑視。

  很多人意識到,于洋飛這傢伙,是胡步雲一手提拔的,這硬骨頭作風,跟胡步雲如出一轍。

  省國資委和金控集團那邊,周啟明像個隱形人,但省屬國企內部一些不起眼的人事調整和項目審計卻在悄無聲息地進行。

  幾個與恆泰系過去交往過密的中層幹部,在紅色革命主題教育活動中,以「黨員幹部是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的名義,以「輪崗」或「學習」的名義調離了關鍵崗位。

  動作不大,但針對性精準無誤。

  還有李國明搞的那個紅色教育,在全省範圍內高潮迭起。省委組織部和省委宣傳部會同浩南市委組組織部和浩南市委宣傳部,在浩南經開區搞了一場大型文藝演出,全國、全省的知名歌唱家和明星來了幾十個,唱紅歌、演戰爭年代的背景的小品,通過網絡和電視直播,看得現場和電視機、手機前的觀眾熱血沸騰。

  最近省委組織部又下發了一個通知,要求加強領導幹部因私出國(境)管理,細化備案審批流程,美其名曰「關心愛護幹部」。

  張悅銘本能地覺得,這不僅僅是常規管理。

  這些零碎的信號,單獨看沒什麼,但拼湊在一起,張悅銘嗅到了一股山雨欲來的味道。

  胡步雲沒閒著,他只是在收縮拳頭,把力量集中到了更隱蔽、更關鍵的方向。他像一頭經驗豐富的獵豹,在兩次撲擊受挫後,選擇了潛伏下來,耐心觀察著獵物的每一個細微動作,等待著最致命的出擊時機。

  這種被人在暗處死死盯住的感覺,讓張悅銘後背發涼。

  他拿起內線電話,想叫秘書進來,安排一下近期去下面地市調研的行程,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彰顯一下他省長的存在感。號碼撥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想起穆宏遠上次帶來的「關切」和隱隱的威脅。穆家希望他制衡胡步雲,甚至壓住胡步雲。他之前也確實是這麼做的,並且看似取得了效果。

  可現在,他有點不確定了。

  胡步雲這種轉入地下的、更具針對性的動作,讓他感到一種失控的風險。

  他張悅銘在明處,是北川的省長,是各方關注的焦點。

  而胡步雲在暗處,調動著紀委、公安、組織甚至國安的力量,誰也不知道他下一刀會砍向哪裡。

  如果……如果胡步雲真的查到了什麼要命的東西,牽扯出他張悅銘過去的某些事情,或者把他和穆家那些不清不楚的聯繫翻出來……那後果不堪設想。

  與虎謀皮,終究危險。

  他煩躁地站起身,走到窗邊。樓下院子裡,省政府辦公廳幾個工作人員正在更換宣傳欄里紅色革命主題教育活動的內容,新的紅色教育學習心得貼了上去,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他必須做點什麼,不能這麼被動地等著。

  他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那部很少使用的私人手機,猶豫再三,還是撥通了穆宏遠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張省長?」穆宏遠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似乎剛睡醒。

  「宏遠啊,」張悅銘儘量讓語氣顯得輕鬆,「沒什麼事,就是最近北川這邊……步雲同志那邊,好像沒什麼動靜了,工作也配合,上面……還滿意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穆宏遠略帶譏誚的笑聲:「張省長,你這消息可不怎麼靈通啊。胡步雲是沒什麼明面上的大動靜了,可他手底下那幾員干將,哪個消停了?程文碩的網撒得更遠了,李國明的籬笆扎得更緊了,連周啟明那個算盤珠子,都在噼里啪啦響個不停。這叫沒動靜?這叫憋大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