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雲點點頭,沒再追問,轉而問道:「現在基層幹部,特別是年輕幹部,普遍反映壓力大、晉升難。組織部門除了講奉獻、談理想,在減輕不必要的負擔、拓寬職業發展空間、落實容錯糾錯機制方面,有沒有什麼讓人眼前一亮的實招?」
這個問題更尖銳。
部長只能泛泛而談一些正在探索的舉措,但聽起來力度都不大。
胡步雲心裡有數了。
浩南市組織工作基礎好,但更多還是循規蹈矩,圍繞傳統黨建領域打轉,對如何精準服務高質量發展這個中心任務,思考不深、抓手不多。
座談結束,陪同胡步雲下來調研的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劉強感嘆:「步雲書記,您這問題問到根子上了。現在發展任務重,有時候感覺組織工作和經濟工作像是兩條線,揉不到一起去。我們也想改,但慣性太大,缺思路,更缺能幹這事的人。」
胡步雲沒表態,只是說:「慢慢來,關鍵是先要有這個意識。」
第二站,和懷市。
和懷市是胡步雲工作過的地方,幹部對他更熟悉,匯報時少了幾分拘謹,但也多了幾分表現欲。
市委組織部長金輝匯報的重點放在了「黨建引領脫貧攻堅成果鞏固」和「幹部下沉包保」上,這些都是胡步雲在主政和懷時大力推動的,成效確實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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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步雲肯定了幾句,話鋒一轉:「脫貧攻堅轉向鄉村振興,重點變了,組織工作的方法有沒有跟著變?比如,怎麼把組織優勢轉化為發展鄉村特色產業的優勢?怎麼選拔懂經營、善管理的能人進入村『兩委』班子?這方面,有什麼成功的例子?」
金輝顯然準備更充分一些,舉了幾個例子,比如某個村在黨支部帶領下搞起了電商合作社,某個返鄉創業的黨員成了致富帶頭人。
胡步雲聽完,追問:「這些能人黨員,是自然產生的,還是組織有意培養發現的?培養的路徑是什麼?如果村支書本人能力不強,鎮裡有沒有魄力換將?或者從外面選派強的書記進去?」
這幾個問題又把金輝問住了。培養發現有一些,但系統性不夠;換將和選派涉及敏感人事問題,更是慎之又慎。
調研間隙,胡步雲和黎明、田天泉簡單交換了意見。
黎明苦笑:「胡書記,你這眼光太毒了。我們現在最頭疼的就是這個。想發展,但有時候感覺拳頭打出去軟綿綿的,關鍵還是人的問題。有些幹部,守成有餘,開拓不足,換又不好換。」
田天泉補充道:「經濟部門抱怨組織部門選的幹部不懂經濟,組織部門覺得經濟部門要求太高。互相都覺得對方不理解自己。」
胡步雲點點頭:「所以更需要找到結合點。組織工作不能自娛自樂,要把服務發展作為衡量工作成效的根本標準。」
在這次調研中,胡步雲注意到和懷市委組織部的一個副部長,叫林致遠。這人四十出頭,匯報時話不多,但胡步雲幾個尖銳問題拋出來,他都能在不經意間補充幾句,數據很準,情況很熟,而且能提到一些初步的思考,比如嘗試建立「產業發展需求」和「幹部能力清單」之間的匹配機制,雖然還不成熟,但思路是對的。
胡步雲私下問黎明對這個林致遠的看法。黎明評價不錯:「致遠同志思路活,肯鑽研,就是有時候有點理想化,性子直了點。」
胡步雲記下了這個名字。
第三站,圩河市和和懷市一樣,屬於北川的經濟重鎮,民營經濟發達,外來人口多。
圩河的組織工作匯報,明顯帶點「經濟味」,談了不少「黨建引航營商環境」、「項目一線建支部」的做法。
胡步雲聽得仔細,然後問:「你們搞『黨建引航營商環境』,具體是怎麼引航的?是組織部門的幹部去幫企業跑審批,還是通過黨組織督促職能部門改進作風?如果遇到部門推諉扯皮,組織部門有沒有制約手段?或者說,怎麼評價一個地方的營商環境好,黨組織在其中究竟發揮了多大作用?能不能量化?」
圩河的組織部長被問得有點懵,他們的做法更多還是停留在搞活動、建聯繫點層面,真要到制約和量化層面,就觸及到權力和職責邊界了,運行起來遇到的阻力不知道有多大,實操根本就沒那麼簡單。
在座的人里大多數不了解胡步雲,他們甚至還在埋怨胡步雲身處廟堂,不食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