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1章 你哪位

  胡步雲眼裡冒出冷光,「我受夠了被動挨打的日子,實際上我的日子比姓穆的姓劉的更難熬,所以必須逼得他們出招,早出招比晚出招好。對付這種藏在暗處的毒蛇,就得用陽謀,把他逼到牆角,讓他知道躲是沒用的。要麼他認栽,從此當個縮頭烏龜,那劉浩也就成了廢棋。要麼他就得跳出來,只有他動了,我們才有機會。我們沒有時間跟他耗下去了。拖得越久,劉浩這張牌在他手裡能玩出的花樣就越多,變數就越大。必須快刀斬亂麻。壓力,我來扛。執行吧。」

  程文碩看著胡步雲眼中那份決絕,不再多言,重重點頭。

  鐵壁合圍的策略迅速展開。邊境線上的氣氛陡然變得肅殺。警力的密度明顯增加,各種監控探頭和傳感設備如同蛛網般延伸進密林深處。公開的檢查站盤查更加嚴格,暗處的潛伏點則如同蟄伏的猛獸。

  被抓捕的穆公子團伙成員,在審訊室里,也「不經意」地從辦案民警口中聽到了「北川」、「胡書記親自督辦」等字眼。

  然後就有一些人被放了出去。

  時間在高壓的對峙中又過去了一周。

  胡步雲的生活也仿佛被切割成了兩半。

  一半在省委大樓里,出席各種會議,聽取匯報,批閱文件,討論幹部任免和黨建工作,扮演著沉穩務實的省委副書記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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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半,則時刻牽掛著千里之外那條無形的戰線,程文碩的加密電話成了他了解前線動態的唯一窗口。

  他看似平靜,內心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蘇永強在一次書記碰頭會後,看似隨意地問了句:「步雲啊,看你最近氣色不太好,工作壓力大也要注意身體啊。」

  胡步雲只是微笑回應:「謝謝書記關心,可能是剛上來,還在適應節奏。」

  這天下午,胡步雲正在辦公室審閱一份關於加強基層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實施方案。窗外陽光正好,省委大院裡的香樟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和黑色公務手機都安安靜靜。

  突然,他放在抽屜里的那部極少人知道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發出低沉的蜂鳴。

  胡步雲的動作瞬間停滯,這部手機的號碼,知道的人屈指可數。他緩緩拉開抽屜,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是境外。

  他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驟然鬆開。

  來了!終於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沒有立刻接通,任由它又震動了三四下。直到第五聲即將結束時,他才劃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聽筒里傳來一陣細微的電流雜音,然後是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對方也在屏息等待。

  終於,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這層沉默的隔膜,鑽進胡步雲的耳中:「胡書記,別來無恙?」

  胡步雲佯裝不知對方是何人,淡淡問道:「你哪位?」

  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真的在接聽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來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響起一聲短促的冷笑:「胡書記真是貴人多忘事。還是說,爬得太高,耳朵也不好使了?連老朋友的聲音都聽不出了?」

  「老朋友?」胡步雲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桌上那份北川省鄉村振興方案,語氣里摻入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和疏離,「我的朋友圈裡,似乎沒有哪位朋友會用這種藏頭露尾的號碼。閣下有事不妨直說,不說我就掛了,我馬上要開個會。」

  這種應對,是一種溫和的蔑視。他刻意營造出一種「我很忙,沒空跟你玩猜謎遊戲」的氛圍,將壓力輕輕推回給對方。

  果然,對方的呼吸聲略微加重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刻意拿捏的、帶著點戲謔的腔調:「行,胡書記日理萬機,理解。那我自我介紹一下?免貴姓穆,穆連成。胡大書記,你現在想起來了嗎?」

  「穆連成?」胡步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記憶庫里搜索,隨即恍然,「哦,知道知道,是你啊穆先生。怎麼,在外面漂泊久了,想家了?想起給我打電話敘舊了?」

  胡步雲絕口不提對方是通緝犯,也不提舊日那些恩怨,反而用一種近乎調侃的語氣,點出對方「漂泊在外」的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