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軍嘿嘿乾笑兩聲,「安主任,如果沒有別的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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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濤擺了擺手,「好的,你先回去,有事情的話,我隨時找你。」
彭軍走出了安在濤的辦公室,迎面正好遇到副主任張博陽從走廊的那一頭大步走來,見彭軍剛好從安在濤的辦公室里出來,張博陽心頭暗暗冷笑了兩聲,也沒說什麼,就是冷冷地瞥了彭軍一眼。
彭軍是一個看上去是一個五大三粗的人,其實心思細膩,粗獷的外表只是一種假象。
張博陽的冷眼,他看在眼裡,心知肚明。安在濤到任之後,他跟在新領導的屁股後面跑前跑後,已經引起了副主任張博陽的不滿。
彭軍心裡也是冷笑了一下,也沒怎麼把張博陽的「不滿」放在心上。
安在濤在辦公室里琢磨了良久,覺得還是有必要去跟張鵬遠請示一下。
畢竟,雖然新聞辦初步得出了所謂「數十名記者排隊收紅包」不過是一場半真半假的鬧劇,濱海晚報的報導涉嫌誇大虛假宣傳,但這只是一種「了解」,並不代表官方的調查結果。如果沒有宣傳部門的官方結論,就算是事實,單憑這樣的「了解」想要推翻濱海晚報的那篇報導,也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這不僅涉及一家報社,還涉及濱海市委宣傳部。甚至,涉及濱海市委市政府。
但如果要等宣傳部的官方結論出來,就不知道啥時候了,恐怕黃花菜都涼了。炒作和轉移輿論目光,是需要時機的,離開了一個恰當的時機,就起不到炒作的效果。就像現在輿論對於房山的批評一樣,等過上幾個月自然就會煙消雲散,但因此卻給房山留下了一道永遠也抹不去的不良烙印。
對於老百姓乃至大多數機關幹部來說,這當然是無所謂的。甚至對一些非主要的市領導來說,也是無所謂的;但對於張鵬遠和張勝利這兩個市裡的主官而言,這卻很容易在他們的政治履歷上抹上一道黑印。所以,張鵬遠也好,張勝利也罷,目前最迫切地就是想要將這道潛在的黑印淡化再淡化,儘管徹底抹去不太可能。
如果「礦難後的記者封口費事件」變為一場不法分子渾水摸魚的鬧劇,瞞報事件的負面影響就會在無形中被消弭到最低限度,而公共關注的焦點也隨之轉到了這個事情上。如此一來,可以大大減輕來自公共社會和上層權力對於房山市的壓力。
在張鵬遠的辦公室外面等了半個多小時,安在濤才算排上了隊。這兩天是敏感特殊時期,作為房山一把手,張鵬遠忙得團團轉,上頭、下面,省里、市里,方方面面的關係需要協調,大大小小的事務需要處理。
市安監局的代理局長張力,神色鬱悶地從張鵬遠的辦公室里走出來。這一段時間,在房山市縣處級官員里,進出張鵬遠辦公室次數最多、最頻繁的人非他莫屬了。除了批評就是訓話,「9。30」礦難發生後,最難堪、最尷尬、最倒霉的就是安監部門了
監管不力、官商勾結,這是兩頂扣在安監部門頭上的大帽子。輿論的批評倒也罷了,來自於省市領導的怒火,他們怎麼承受得了?張力越來越覺得後悔,自己這個突然被任命的代理局長,簡直就是在代人受過充當替罪羊。
張力出門的時候瞥了安在濤一眼,突然止住了腳步,勉強笑了笑,「是新聞辦的安主任?你好,我是安監局的張力。」
「您好,張局長,久仰大名了。」安在濤本來是隨口說了一句,但聽在張力耳中,卻成了一抹苦澀和無奈,這些天他頻繁地走上報紙電視,張力這個名字的出鏡率和見報率格外高,但這卻不是什麼好事喲!
張力苦笑一聲,心裡頓時失去了跟安在濤寒暄結識的心思,淡淡道,「呵呵,現在我是熱鍋上的螞蟻,不比安主任這個新聞官……」
安在濤也不以為意,上前去慢慢敲開了張鵬遠的門。
張鵬遠正在伏案看材料,見是安在濤,這才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微微一笑,「小安同志,幹得不錯,首戰告捷,以後繼續努力!」
「張書記,您工作很忙,我也就不跟您客套了,我們接下來的工作,需要您和市裡的大力支持。」安在濤匆匆走了過去,站在了張鵬遠的辦公桌跟前。
見安在濤的神色非常得鄭重,張鵬遠呵呵一笑,「說吧,有什麼困難,儘管開口,我早就說過,市里會全力支持你們的工作!」
「張書記,經過我們的初步調查核實,已經基本上判定,所謂的數十名記者排隊收紅包不過是一場鬧劇,其中的真記者只有寥寥數人,大部分人都是渾水摸魚的不法分子,冒了外地一些媒體的名字。我讓人挨個核實了一遍,名單上的人名絕大多數都是虛構,具名的那些媒體中根本就查無此人。」
安在
""濤頓了頓,又繼續道,「但是,張書記,您也知道,我們這個調查的結果,並不是官方正式結論,所以,我們不能據此進行……但是,如果要等到省委宣傳部調查組的結論出來,恐怕就晚了。」
張鵬遠沉吟了一下,擺了擺手,「你照直說,需要市里做什麼?」
安在濤看了看張鵬遠的神色,低低道,「張書記,您在省委機關上工作了很多年,人脈廣,我覺得您跟省委宣傳部的領導溝通一下,看看能不能讓省委宣傳部的調查組儘可能地加快調查進度,要知道,如果讓他們這樣慢吞吞地查下去,恐怕一個月也沒有一個結果來。」
張鵬遠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來,「小安同志,你倒是對我很了解的嘛!好小子,竟然想讓我去動用私人關係?不過,你想得也簡單了一些,宣傳部調查之所以推進慢,是因為他們程序繁瑣,涉及其他地市的媒體,省委宣傳部都要挨個發函,完了才能由當地宣傳部門配合進行調查,這個進度恐怕是快不了的……」
「張書記,其實我們只需要調查組查實一家就行了,不需要全部查清楚……」安在濤嘿嘿一笑,「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只要有一家外地媒體公開澄清,其記者與本次『記者收封口費』無關,我想,其他媒體就會紛紛效仿的,不需要宣傳部門催促,他們自己就會主動進行自我澄清……」
張鵬遠哈哈一笑,「好你個小安同志,狡猾大大滴!也罷,我一會就給省委宣傳部的老領導請示一下,看看這事兒能不能特事特辦……」
「還有啊,張書記,您如果能親自指示一下市縣公安部門立即對冒名收封口費事件馬上進行徹查,那是最好的了。恐怕用不了多久,這事兒就會查出個眉目來。只要能抓住一個冒名領紅包的不法分子,再加上媒體的澄清,這事兒基本上就成功了大半……」
安在濤撓了撓頭,突然壓低聲音道,「張書記,濱海晚報是濱海市委機關報的子報,他們炒作這起事件的根源怕不是那麼簡單……」
張鵬遠哦了一聲,也沒說什麼,他的神色雖然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安在濤已經從他一閃而逝的陰沉中發現了他的警惕和防範,以及某種堅定的決心。
而這,就足夠了。
「好了,小安同志,你先回去,該做的基礎工作先做著,這些難啃的骨頭我來啃……嗯,好了,去吧。」張鵬遠疲倦地伸了伸腰,「小安同志,要有組織紀律性,注意保密……這起事件涉及方方面面,你拿不準的事情立即向我匯報,知道了嗎?」
「好的,張書記,我明白了。」安在濤說完,立即扭頭離去。而就在他離開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已經發現張鵬遠的手正在向桌上的電話機摸去。
其實他很清楚,這事兒張鵬遠心裡比誰都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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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難進、事難辦,推諉扯皮,機關的工作效率一向不高,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譬如企業來申報個項目,如果按照程序走下來,七八個部門,七八個公章,十幾道審批簽字手續,要想進入實質性的操作階段,沒有一個月的時間根本就完不了。
明明一分鐘就可以結束的工作,非要拖上一天甚至幾天,明明點點頭就可以放行的事情,非要「研究研究」或者再斟酌斟酌。
倒也不是有意難為誰,只是機關作風就是如此。倘若不是這樣,怎麼能顯示出權力的優越性來?倘若老百姓或者企事業單位來機關辦事都這麼容易,那誰還把機關放在眼裡?那些過年過節跑到機關大院裡來走訪的企業,還會來嗎?
道理就是這麼簡單。可還是那句話,不管多麼簡單的事情,在官場上、在機關上都不那麼簡單,都有可能蘊藏著某種深意。譬如某部門領導說「再研究研究吧」,這可能就是暗示你需要意思意思,或者,也可能是涉及方方面面的利益不好輕易做決定,需要你繼續去做工作。
但這樣,並不是說,機關就沒有執行力,就沒有工作效率了。權力,就是工作效率。只要是領導交代的事情,需要特事特辦的事情,沒有人敢推諉扯皮,沒有人敢拖延時間,會在最短的時間裡出一個圓滿的結果。同樣,這也是機關的特色之一。
在當前的這個關鍵時期,作為房山的一把手,張鵬遠親自安排下去的工作,市縣兩級公安局豈敢怠慢,張鵬遠中午打了電話,房山市公安局下午2點就成立了專案組,當天下午就動用大量警力展開了調查。
這原本就是一件沒有多少「技術含量」的案子,所以,經過了一個下午和一個晚上的連夜排查,第二天的上午10點多,市縣公安局的聯合專案組就逮住了四個冒名頂替去李成奎那裡領取封口費的人。三個是無業游民,一個是房山紡織廠的在崗工人,經過李成奎表弟和一些當事人的指認,確認無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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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山市公安局局長孟憲生立即向市委書記張鵬遠作了專題匯報,在匯報的時候,張鵬遠把安在濤和新聞辦的人也找了去。
「張書記,經過我們的周密排查,根據現有的證據,我們的幹警連夜奮戰……終於逮住了四個冒名領取封口費的不法分子,下一步,我們還將進一步繼續順藤摸瓜,爭取將所有不法分子繩之以法……」孟憲生是一個禿頂矮胖的中年男子,他窩在張鵬遠辦公室里的沙發上,上身微微前傾,臉上掛著深深的諂媚。當然,這種諂媚非一般世俗的那種諂媚。
安在濤和彭軍坐在孟憲生對面的沙發上,神色從容慢慢聽著孟憲生的匯報,心頭漸漸高興了起來。不需要都抓住,只要有幾個人坐實「罪名」,他就可以展開炒作了。
彭軍畢恭畢敬地坐在一邊快速地作著記錄,心頭微微有些緊張。他在部隊是一個排長,轉業回機關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科員,哪裡有機會進市委書記的辦公室?
他忍不住側首看了看安在濤,心裡又是驚嘆:這小安主任的能量似乎真的是很大,昨天才來跟市委書記請求警方調查,這才不過短短一天的時間,市局竟然就有了結果?!這不能說明市局的效率高、多麼有敬業精神,而只能說明,市委張書記對小安主任的工作非常的支持!
這種支持的程度和力度令人意外和驚訝!
只不過,張書記為什麼會這樣支持小安主任的工作,作為一個底層的機關人員,彭軍就算是心思比較細膩,也只能往「套路上」猜測了:小安書記有來頭?或者跟張書記有某種密切的關係?是張書記的心腹?……
一連串的疑問瞬間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以至於他手下的筆有些遲鈍。安在濤清朗的目光投了過來,彭軍陡然一驚,趕緊低頭認真繼續做著記錄。
「老孟啊,市局的工作效率很高,市里很滿意。嗯,不錯,我建議你們,既然已經開了一個好頭,就繼續順藤摸瓜擴大戰果,爭取早日將所有渾水摸魚冒名領取封口費、給我們房山市形象抹黑的這些不法分子全部繩之以法!」張鵬遠的聲音很急促,說著便有了微微的激動,猛然拍了桌子一下。
噗!
他辦公桌上的報紙彈動了一下,不鏽鋼的水杯子微微顫晃著,在窗外絢爛陽光的照射下,一層密密麻麻的煙塵薄霧升騰而起。
而透過這層似有似無的充滿著光線瀰漫的薄霧,張鵬遠那張微微漲紅而陰沉威嚴的面孔,讓孟憲生和彭軍心裡都一震和凜然。
「刁民,娘的,真是一群刁民。」張鵬遠心裡暗暗咒罵了兩聲。在這個辦公室里,或許也就只有安在濤能夠明白和洞悉他此刻心裡的憤怒和鬱悶。
他才剛剛上任,房山就出現了這麼大的事情,負面影響很大,這一段時間,房山和他這個市委書記幾乎成為「眾矢之的」。如果說礦難是突發的,瞞報或者也是官商勾結的必然,一些幹部腐敗也難以避免……但是這些渾水摸魚趁火打劫的熊玩意兒,也太可惡和可恨了!
「一定要嚴懲不貸。」張鵬遠舒緩了一下心中惱火的情緒,緩緩沉聲道,「而且,我希望公安機關能引以為鑑,在今後的工作中加強管理,堅決要避免此類事件的再次發生。」
孟憲生趕緊起身應是。
「好了,老孟,新聞辦的小安同志目前需要你們市局的配合……嗯,都是為了市裡的工作。」張鵬遠擺了擺手,「我還有個會要開,就先到這裡吧。」
……
……
有了張鵬遠的親口指示,孟憲生自然態度很親切很溫和,馬上就答應安在濤,新聞辦需要市局做什麼配合,市局鼎力相助絕不馬虎。
而這個時候,宣傳部調查組那邊也反饋回信息來了——同樣,權力就是效率,有了張鵬遠自上而下的溝通,在省委宣傳部高層領導的指示下,調查組很快就查實了一家——所謂綠島都市報記者馬某某領取封口費,純屬冒名頂替。綠島都市報立即給宣傳部調查組傳真來了義正詞嚴的聲明澄清材料。
彭軍拿到了這張複印件,興沖沖地跑進安在濤的辦公室,「安主任,成了,成了!有結果了!」
安在濤也是一喜,接過複印件來掃了一眼,哈哈一笑,「不錯,幹得很好,彭軍!」
「安主任,那麼,接下來還需要我們做什麼?」彭軍笑嘻嘻地站在安在濤的身邊,這幾天的功夫,安在濤總是安排他一個人的工作,讓他覺得跟新來的小安主任關係拉近了很多很多。
「呵呵,接下來,有我來做了——彭軍,你先回去休息調整一下,下午給你放假了,接下來的幾天我們會有一場硬仗要打!」安在濤微微笑了笑,「你先回去,有事電話聯繫。」(,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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