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神農之徒(7200字)

  第302章 神農之徒(7200字)

  絕望天主收割的情緒,更多的是針對的修行界,但凡間界倒也不是沒有影響。

  此時,凡間的天空同樣是灰濛濛的一片,看不清空中的太陽。

  風停了,鳥也不叫了,家裡養的雞鴨豬牛,都躲在角落裡安靜得不像話。

  生活在凡間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只能匆忙地躲起來。

  梅花村也是如此,如今整個村莊空蕩蕩的一片,只有十來個人還在外頭忙活。

  倒不是他們不想躲,而是迫於無奈,吃飯的傢伙還在外面,總得收回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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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二牛也在外頭,他和別人不一樣,他是單純的不害怕,悠閒自得的看著那些人神色恐慌的收拾東西。

  有人看見他這模樣,忍不住問了一句,「二牛叔,你怎麼還在外面溜達呢,不趕緊待著麼?」

  陳二牛此時已經快七十歲的人了,按理來說這個年紀,大家應該要叫他一聲老爺子的。

  只不過,陳二牛不喜歡這個稱呼,他可是要活到一百六十歲,比那些修行之人還要活得久的人。

  叫他老爺子,這不是說他老么?

  他不喜歡這個稱呼,而且他脾氣不好,村裡的人基本上都被他罵過。

  因此在他的要求下,村里年輕一輩,都會叫他二牛叔。

  叔叔這個稱呼,聽起來正值壯年,陳二牛很滿意這個稱呼。

  而且他雖然快七十歲了,可身子骨卻十分硬朗,頭髮也還是黑的,看起來真的就如同壯年一般。

  這讓許多人都十分羨慕他的年輕,一些人認為,這應該和他曾經去過仙宗,得過仙緣有關。

  對此,陳二牛十分生氣地呵斥了這些傳言。

  他們懂什麼,自己能夠這麼年輕,完全是他自己養生的結果,和那些修行之人有什麼關係?

  這麼多年過去,他始終不喜歡那些修行之人。

  但是他的不喜歡,不是單獨針對誰,而是單純的對整個修行界的不喜歡。

  他的理由也很簡單,就跟他的愣耿的性子一樣,他就覺得,既然我不能修行,那我就討厭他們。

  就算不能修行,自己也能活得很好,還能活得很久,比大多數追求長生的可以修行的

  人還要久。

  村裡的人都說他腦子有問題,就像個愣王八,但是他不在乎,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錯的不是他,是修行界。

  就如同如今的天變一般,別人看到害怕,但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修行界的人搞的鬼。

  他有什麼好害怕的。

  所以面對詢問,陳二牛十分淡定地擺了擺手,說道:「躲什麼,不過是那些修行之人在打架而已,放心吧,我都聽說了,修行界和我們凡間互不干涉,他們打架,不會波及到我們這邊的,安心溜達就行了。」

  聽到他的話,問話的那人微微一愣,接著有些遲疑地問道:「二牛叔你說的是真的嗎?現在這天變真的是那些仙人打架?」

  他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面色敬畏中帶著些許恐懼說道:「那些仙人也太厲害了,僅僅打個架,就能讓天地變色。」

  他說著,有些擔憂地看向陳二牛問道:「二牛叔,我怎麼感覺這天要塌下來了?你說

  那些仙人,該不會真的將天打塌吧?」

  陳二牛聞言面色微變,隨即撇了撇嘴,語氣不爽地說道:「看把他們能的,打個架而已,還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有多厲害似的。」

  隨後,他轉過頭,對著方才那人回道:「放心吧,就算天塌下來了,塌的也是他們修行界的天,跟我們凡人的天有什麼關係,別管他們,該幹嘛就幹嘛。」

  那人聞言有些遲疑的看了一眼天空,隨即神色擔憂的擺了擺手,說道:「算了算了,我沒有二牛叔你的膽子,我還是先回去躲躲吧。」

  他說完目光複雜的看了陳二牛一眼,他感覺二牛叔真的是個奇人,像他們這樣的凡人,對仙人都是抱著敬畏之心的。

  但是二牛叔不一樣,他不僅沒有敬畏,反而對那些仙人各種嫌棄,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仙人好像也沒有得罪過他吧?而且據說他小時候還得過仙緣,受過仙人的恩惠,雖然他自己不承認就是了。

  聽到那人的話,陳二牛面色不屑地哼了一聲,「出息。」

  隨後他便抬起腳步,不再理會對方了。

  不過就在這時,天地突然一陣轟鳴,緊接著,灰濛濛的天空染上一片金光。

  如此異象,引得無數人驚呼,躲在屋子裡的人,也都忍不住走了出來。

  那金光異象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似乎就是為了將所有人吸引出來一般。

  隨後,金光散去,虛空中出現了兩個人和一團冒著詭異火光的鬼臉怪物。

  那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白衣勝雪,滿足了無數凡人對仙人的幻想,仿佛仙人就是這般模樣的。

  那女的,一身血紅的裙子,長得也很好看。

  他們正一起出手,對付那個鬼臉怪物。

  「天要塌了嗎?」有人縮在牆角發抖,聲音都在打顫。

  「完了完了,仙人打架,我們要一起遭殃了。」另一個人抱著頭喊。

  「我們這些普通人怎麼辦?跑也跑不掉,死定了!」有人絕望地坐在地上哭。

  村子裡亂成一團,牲口在圈裡瘋跑,水井邊擠滿了搶水的人,推推搡搡的,還有人喊:「我不想死啊,憑什麼神仙打架要我們陪葬?」

  絕望天主那綠油油鬼臉,還有他們身後灰暗的天空,冒著黑氣的大地,都讓凡人們無比的恐懼。

  就在大家驚恐萬分的時候,一道聲音突然響起,清晰的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你們看到的這個怪物,自稱絕望天主,他企圖讓生活在這片天地的所有人,成為他的養分。」

  「一旦讓他成功,這片天地會成為煉獄,所有人都會死,不論我們,還是你們,包括你們身邊的家人,親朋。」

  聽見這話,凡間的人們頓時驚恐大呼,「什麼?那真的是怪物,要吃了我們所有人。」

  那道聲音繼續說道:「我們現在正在阻止他,不過他的實力太過強大了,我們不是對手。」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馬上就要毀滅了。」

  聽到這話,大家更加害怕了,許多人被嚇得面色慘白,目光驚恐的盯著空中的畫面。

  「連仙人都不是對手,那該怎麼辦啊,我們不會真的要被吃吧?」

  然後,那道聲音接著說道:「現在,你們可以幫助到那兩位正在戰鬥的人,就是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了。」

  聽見這話,大家一驚,「我們能夠幫助到仙人?真的假的?」

  「那我們要怎麼做?」

  大大大秦御風緩緩轉過頭,看向一旁的許然,淡淡的開口道:「修行之人,到了化神境,就要去凡間歷塵,方可達到道尊境。」

  「也就是說,凡間的大地上,寄託著古往今來,所有道尊及以上境界修行之人的情感。」

  「能夠達到道尊及以上境界的人,每一個都是一個時代的天驕。」

  「修行界歷史悠久,無盡歲月以來,修行界有多少天驕人傑,誰也說不清了。」

  「每一次歷塵時,都是他們一生中情感最為強烈的時候,縱使歷塵結束,當時的情感,也會留在那片土地上。」

  「他們雖然早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但只要有特殊的手段,是能喚醒那些情感的。」

  聽見這話,許然微微一怔,略微沉思片刻之後,看向秦御風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能夠喚醒歷史長河中,每個時代最為驚才絕艷的那些先賢幫助我們戰鬥?」

  秦御風搖了搖頭,說道:「準確的說,是他們的信念,或者說情感投影,也可以說是他們埋葬的自己一部分人生。」

  許然尚未達到化神境和道尊境,只能明白個大概,尚無法全部理解,不過既然秦御風說這樣可以解決當前的危機,他也就沒有多問。

  「那要怎麼喚醒先賢們的情感投影?」他疑惑地問道。

  秦御風看著他,面色平靜地吐出一句,「血染大地。」

  六六六「呸,什麼修行之人,平日裡說的有多厲害,結果連個怪物都打不過,現在還想讓我們來幫忙,老子才不會這麼蠢,拿自己的命,去幫你們打敗那怪物。」

  陳二牛惡狠狠地盯著虛空中的畫面。

  他現在很生氣,剛剛那個人說什麼,讓他們放血去幫他們打敗那個怪物。

  這怎麼可能,他才會去幹這這種傻事。

  他大手一揮,衝著村裡的人大喊道:「那本來就是他們修行之人的事情,現在打不過了,就來找我們,還要我們的命,你們可別犯傻,真的聽他的話。」

  話語落下,村裡的人也議論了起來。

  「就是啊,仙人的戰鬥,怎麼還要我們幫忙呢,這要是一般的忙就算了,可要我們的命,可就過了。」

  「確實,我倒是想幫仙人們,可是————算了算了,我可不想死。」

  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想法,當然也有少數的人有些遲疑,「可是,仙人方才說了,要是那個怪物贏了,所有人都要死,我死了倒沒有什麼,可是我的孩子————我想他們活下去。」

  「對啊,而且仙人平時對我們也不錯,每隔一到三年,還會來給我們看病。」

  「如果我的命,真的可以幫助仙人的話,倒也不是不可以————」

  陳二牛聽見這話,頓時憤怒地呵斥,「那也不行,他們修行之人的戰鬥,憑什麼要我們幫他們,我們又不欠他們的。」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別犯傻。」

  凡間各個角落,都在發生各種各樣的畫面,其餘地方雖然沒有陳二牛,可情況也差不多。

  願意響應者,寥寥無幾。

  大大大正在和江鈴兒還有沈無塵戰鬥的絕望天主,突然面色一變,「那個地仙,屬實可恨。」

  秦御風投影凡間的神通,是截取自他的,他自然清楚發生了什麼。

  若真的讓秦御風成功了,喚醒歷史中那些強者的情感投影,對他而言,絕對是個巨大的災難。

  不過,正當他準備阻止秦御風的時候,卻突然感受到了凡間的反應,於是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你的謀劃雖好,可惜啊,卻無法實現。」

  身為合道者,他也清楚凡間的那些秘密,自然也清楚想要激發那個秘密的要求。

  血染大地,那得死多少人。

  並且,還得是自願的,就如同血書鳴冤一般。

  這個手段一直在,但想要實現基本不可能,畢竟,有多少人,會願意犧牲自己呢?

  隨後,他也放下心來了。

  大*

  大秦御風看了絕望天主所在的方向一眼,目光微閃。

  其實他可以阻止對方窺探自己做什麼的,只不過他並沒有這麼做。

  隨後,他再次開口。

  許然感覺看著身邊的秦御風,感覺有些奇怪,從方才開始,他就可以看到,對方一直張著嘴巴,似乎在說些什麼,可是他卻聽不到對方的聲音。

  這讓他有些好奇,忍不住問了一句,「你說話了嗎?」

  秦御風點了點頭,「說了。」

  「那我怎麼聽不到你說了什麼?」

  「晚點兒,你就知道了。」

  大大大「此刻在和那個怪物戰鬥之人,正是神農的徒弟,神農,也在這裡。」

  「神農不擅長戰鬥,但是為了保護天下蒼生,他站出來了,若是他的徒弟倒下了,就該輪到他了。」

  「相信他不會退縮的,畢竟他的身後,就是你們了————」

  秦御風從未想過,通過三言兩語,就讓那些凡人按照自己說的去做。

  他說的話,也沒有什麼煽動性,所以他才會說,藉助許然的名頭用一下。

  至於之後,能不能成功,他也沒有把握,只是想嘗試一下。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凡間眾人頓時大驚,「什麼?那兩個仙人是神農的徒弟?」

  「那位就是神農?」

  「我居然看到神農了,他老人家一直不願意暴露自己的樣子,我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能夠看到神農的模樣————」

  陳二牛看著虛空中的許然,面色一呆,「那個老伯就是神農?」

  他從玄清宗歸來之後,就發現了,自己腦海中多出了一片功法,叫做《隱山訣》,只是不論他怎麼嘗試,都修行不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個老伯說的話,明白對方這是看自己不甘心,才留給自己的念想。

  當然,也可能是給自己的一份踏上仙途的機會和機緣。

  只是,他沒有把握住而已。

  正因為徹底清楚自己此生無緣修行,他才更加討厭修行界,討厭賊老天,憑什麼不讓他修行?

  陳二牛盯著空中的許然咬了咬牙,面色變了又變,最後罵了一句,「老子這輩子就不喜歡欠別人的。」

  他當初為了幫還玄清宗七天的吃喝,將大部分靈米都還了回去。

  最後剩下的那點,做成靈米飯,他一口也沒有吃,都給了家裡人,因為他已經拿了大部分償還人情了,不能讓家裡人跟著受累。

  他就是這麼要強的人。

  他面色一變再變,糾結許久,最後一咬牙,衝著梅花村的人喊了一句,「各位,老子欠了神農的人情,這個忙,老子得幫,不能讓他老人家的徒弟死了。」

  仔細想想,自己其實早就欠神農的了,那些產量極高的水稻,那些靈米,祖祖輩輩一直都在吃。

  隨後他來到家人身旁,叮囑了他們一句,「這個人情,老子還就可以了,你們可別犯傻。」

  隨後,他面色發狠,拿起一把柴刀對準自己————

  當村裡的其他人看到他的動作之後,頓時驚住了,有人忍不住大喊:「二牛叔,你不是說不要犯傻嗎?」

  已經失去血色的陳二牛,忍著巨痛,大喊道:「老子說了這是為了神農,我欠著他的情,而且我們祖祖輩輩,吃了幾口靈米,多活了些年月,這個恩情,得還。

  別讓那些修行之人覺得我們凡人是不懂得知恩圖報的白眼狼。

  不就是一條賤命嗎?

  老子,這一條賤命能用來對付連那些修行之人都解決不了的敵人,也是值了。

  哈哈哈,這不正說明,老子比那些修行之人要強嗎?」

  仔細想想,他為了活到一百六十歲,也是為了證明比修行之人強,現在這樣,其實相當於提前實現了目標,也差不多。

  「這————我們家祖祖輩輩也吃著神農他老人家的大米,我每年都拜神農,現在總不能讓他老人家,為我們赴死吧?」

  凡間每個角落,都發生類似的場景。

  神農的名號,這名字像火星,點燃了沉寂的記憶。

  村口的老槐樹下,一個白髮老者顫巍巍站起,高聲喊道:「鄉親們,還記得村頭的石碑嗎,上面刻著,饑荒之年,一畝靈米活百口,我爺爺說,那年蝗災蔽日,是神農的種子讓田地重生,代代相傳,沒餓死過人。」

  旁邊,一個中年漢子接口,聲音哽咽:「對,我爹常念叨,神農不光給高產稻,還傳了防蟲秘方,從前咱們村十室九空,現在年年豐收,娃娃們都能吃飽,這恩情,刻在骨血里啊!」

  「俺們村頭石碑刻著,神農教種地,荒年餓不死人」

  「我爺說過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鬧蝗災,是神農給的種子救活全村。」

  「縣裡的老縣誌也寫了,咱們村以前是荒山,神農當年撒下好種子,荒山都變良田了。」

  「咱們祠堂里,年年都要拜神農的牌位,感謝他救苦救難啊!

  這時,一個小孩的啼哭聲,打破了大家的討論,一婦人見狀為了讓孩子安靜下來,下意識的顫抖哼起祖傳調子:「神農到,田生寶,瘦地長出黃金稻,餓鬼哭,咱大笑,飯碗不空全靠神農爺照。」

  更遠處,一個城鎮內,原本大家也在恐慌的,當聽到戰鬥的是神農之徒後。

  一個賣糧漢子突然摔了扁擔,紅眼嚷嚷起來:「往年糧鋪吆喝咋喊?

  南來的北往的!

  神農仙米管飽的,蟲不咬雨不澇,三歲娃都知神農好!」

  學堂里,書生為了安撫學子的恐慌,也教他們唱起了歌謠。

  「烈日曬裂田喲神農泉澆出米山山。

  荒年餓不死人丁旺餵。

  糧倉頂破天外天!」

  沒有人組織,只是當終於看到那個從未露過面的無名神農之後,許多人,下意識的,就唱起來了祖輩代代流傳的歌謠。

  「我們祖祖輩輩,吃了神農的大米,還有仙人才能吃的靈米,我們都有機會享用,現在難道要讓神農他老人家的徒弟,死在我們面前嗎?」

  「難道等會兒,還要讓神農他老人家,死在我們面前嗎?」

  「這樣子下去,以後還怎麼吃得下飯?」

  「反正不是讓我們全部都死,剛剛那個仙人說了,大概要三成的人,那就由我們這些

  上了年紀的,去還神農老人家的一飯之恩吧。」

  人群的猶豫瞬間崩解,代代相傳的恩義化作決絕,無數人挽起袖子,咬破手指,或舉起農具劃開皮膚。

  鮮血滴落泥土,起初如雨點,繼而匯成溪流,大地開始染紅,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份深埋數千年的情感。

  哪怕許然從未承認,但神農的饋贈,早已種在凡間每一寸土地。

  六六六秦御風有些驚訝地看了許然一眼,沒有想到,真的成功了。

  看來,就如同當初他們對話時他說的那樣,這位老友,或許真的不了解自己啊。

  隨著凡間大地染紅,一條長河,突然貫穿了天地。

  接著,一道又一道虛幻的身影,自長河中走出。

  絕望天主看到這一幕面色大變,他目光憤恨地看了秦御風所在的方向一眼。

  小瞧那個地仙了。

  剛才他還覺得不可能的事情,轉眼間居然成功了,此時他在想阻止,也已經來不及了,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太過大意了。

  他目光兇狠,隨即也想到了什麼一般,大喝一聲,「既然你們想借眾生之力消滅本尊,那麼本尊就將這天地眾生給煉化了。」

  他也是看到染紅的凡間大地,才想到的。

  既然對方可以這麼做,那自己似乎也可以這樣子做啊。

  他可是合道之人,也是這天地的本身,所有生活在這天地中的生靈,都可以是他的養分。

  於是,他不再遲疑,直接一擊擊飛江鈴兒和沈無塵,而後身融天地。

  隨後,一道又一道的幽火光柱,自修行界各個角落升起,化為一張籠罩天地的巨網。

  巨網之內,伸出一張又一張鬼火之臉,對著下方猛吸。

  一個又一個的修士,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崩解,化為一道道本源靈光,朝著天地飛去。

  天地間煞氣如黑色潮水翻湧,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

  無數痛苦的哀嚎和絕望的嘶吼交織,晴朗的天空變得漆黑渾濁。

  許多人跪倒在地,眼神空洞地看著親人,同門在眼前化為青煙消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我的金丹————在消散。」中年散修跪在岩洞前,手指摳進石縫。

  身旁少女拽著他的衣袖:「爹,運功護住氣海呀。」

  他搖了搖頭,嘴角溢出血絲,「沒用的————道基裂了。」

  抬頭時,瞳孔映出空中扭曲的幽火,「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話音未落,身軀已如沙堆般塌陷,僅剩衣衫覆地。

  坊市石階上,兩名修士背靠著殘柱,其中一人盯著空中那張巨大的幽火鬼臉,忽然慘笑,「修行五百百年————原來只是養分。」

  他抬起手想捏訣自爆,指尖卻先化為飛灰。

  最後一句隨黑風散開:「早知————不該貪這長生————

  一切的一切,都發生在極短的時間之內,僅僅半天的功夫,整個修行界,便有接近三成之人消失。

  這些人,有人族,妖族,也有邪魔兩族的。

  沈無塵看著眼前的慘狀,身子僵硬的站立在那裡。

  明明方才他和鈴兒師姐還在戰鬥,轉眼間,卻變成了這樣子,他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和鈴兒想阻止,卻發現根本做不到,而且眼下那絕望天主的實力,早已不知道高到哪兒去了。

  他一生中,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戰敗,但是他從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他無比渴望能夠戰勝對手,卻無能為力。

  這是他第一次,為自己的實力不足,而感到內心不安。

  不過,就在這時,突然有無數的星光,落在他的身上。

  「這是————」沈無塵面色一怔,強大的力量,讓他震撼不已。

  他從未想過,自己能夠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隨後,無數的畫面,出現出現在他腦海中。

  那是凡間,無數人倒下,大地被染紅。

  看到這一幕,他終於明白,這股力量是從哪兒來的了。

  在明白這些之後,他突然感覺身體無比的沉重。

  那股力量,似乎要將他壓垮一般,讓他無法動彈。

  他,似乎無法控制這股力量。

  這是無數凡人的生命,還有許多先賢的情感,而他,只是一個同境最弱的人。

  怎麼配得上這股力量呢?

  這時,腦海中的那些畫面里,他看到了許多人跪拜一個沒有五官雕像的場景。

  他們面色恭敬,嘴裡喊著,「神農。」

  畫面最後,是許多人染紅大地前,說的那一句,「不能讓神農老人家和他的徒弟赴死————」

  聽到這個聲音,他面色一怔,隨即豁然開朗。

  他終於明白,這股力量為何會落在自己的身上了。

  隨後,他目光一凝,盯著空中那一張張的幽火鬼臉,輕輕揮手。

  隨著他的動作,無盡絢麗的星光划過天地間的每一個角落。

  那一張張幽火鬼臉上的得意笑容也戛然而止。

  片刻之後,天地清明。

  一切,都結束了。

  六大大在絕望天主煉化眾生時,所有人都驚恐萬分,只有秦御風,面色平靜,似乎早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幕。

  只有當那些星光,落在沈無塵身上時,他眼中才閃過一絲惋惜。

  當天地恢復清明之後,他對著許然揮了揮手,「許道友,既然已經結束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咱們在此別過。」

  許然見狀,趕忙攔住了他。

  秦御風目光疑惑的看著他問道:「還有什麼事麼?」

  許然看著眼前的秦御風,沉默片刻,緩緩問道:「道友,你之前,真的不是那位絕望天主的對手麼?」

  秦御風聞言面色一愕,沉默片刻之後,說了句,「應該吧。」

  許然見狀,還想再問,這時沈無塵也出現在這裡,而秦御風的身影則緩緩消散。

  「師父。」沈無塵對著許然喊道。

  此刻的他,是天地眾生認證的神農之徒,已經沒有必要在糾結那些約定了。

  他這一聲師父,喊得十分自然。

  許然也十分自然的應了一聲。

  沈無塵目光落在許然的身上,神情複雜,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神農之徒的含義。

  「師父,我是來和您告別的,我準備退出修行界。」他輕輕地說了一句。

  許然聞言臉色一驚,正準備開口,耳邊卻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眼前也出現了一些畫面。

  那是之前,秦御風所說的話。

  他當時聽不到對方說了些什麼,似乎被刻意隱去了。

  直到此刻,他才聽到那些話的內容,也看到了凡間發生了什麼。

  血染大地,原來是這麼來的。

  許然面色一僵,看著身子僵硬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沈無塵。

  此刻,他終於明白,沈無塵為何要說出方才那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