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修行（6000字）
對於李道一的心情，許然是理解的，他認為自己的選擇傷害到了宗門的利益，因此需要自我懲罰。
可實際上真的是如此麼？
知道內情的許然卻並不這麼認為。
在楚凌霄聯繫他們的前一天，月青語就已經提前召集了包括李道一在內的幾名宗門核心的決策層，將天地道隱和塵封石的事情透露給他們了，之後又過去了幾天，才召開的宗門大會。
也就是說，在楚凌霄聯繫李道一時，他就已經知道了塵封石的事情。
並且許然明顯可以看到，自從知道塵封石之後，李道一就時常失神發呆，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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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在思考什麼，之前許然並不清楚，但是在李道一應下楚凌霄的請求之後，他頓時明白了。
自家這位師侄，從始至終在想的就是怎麼名正言順的讓宗門獲得更多的塵封石。
若是平常的李道一，在楚凌霄提出請求之後，便會直接拒絕，根本不會詢問對方理由。
可那天在楚凌霄提出請求之後，他卻詢問了理由，說明他當時心裡就已經心動了。
對於自家這位師侄，許然還是了解的，對於同門，他就像初晨的太陽，溫暖和煦，對每一名弟子都關愛備至。
可那只是對內的，對外時，他做事乾脆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因為他的所有溫柔，都已經給了宗門。
他想要讓玄清宗屹立於修行界的頂點，塵封石則關乎到宗門未來的命運，越多的塵封石意味著宗門未來越加的繁榮。
可他又十分了解宗門的作風。
玄清宗作為古老傳承下來的宗門，整個門風都比較正派，具備著古老宗門的俠氣。
在沒有什麼深仇大怨或者危急自身的情況下，讓宗門的大家去主動征討甚至覆滅一個宗門，這幾乎很難說服大家的。
這個惡人由他來做了，用的是為好友出氣，讓大家成全自己的任性，這種理由。
所以說，其實楚凌霄的出現，反而是幫助到了李道一，給了他一個出手的理由，哪怕這個理由不怎麼好。
更重要的是，楚凌霄帶來的幻靈宗背叛了人族一事，讓他的出手變得心安理得，不需要讓宗門背負什麼罪惡感。
若沒有楚凌霄的出現，李道一還要考慮出手的對象，以及說服宗門的理由，這更加麻煩。
許然覺得其實李道一有些想太多了，在天地道隱和塵封石出來之後，就算他在宗門大會上沒有提出來這件事情，也會有其餘人提出來。
或者說就算當時沒有人提出來，過些時日也會有其他人提出來，唯一的區別就是征討的對象問題。
想讓自己和身邊的人活到未來的盛世的人，肯定是占據大多數的。
這一點在當時的大會上就已經初見端倪了。
當時李道一說出了自己的提議之後，並沒有人反對他的提議，只是對於征討對象有些疑慮。
若不然，後面大家也不會同意的這麼快。
其實仔細想想，李道一為好友討公道的藉口雖然有些兒戲了點，但好歹也是個藉口，他和楚凌霄的關係是天下皆知的，總比沒有藉口的強。
只要能達到目的，獲得更多的塵封石，那麼理由藉口什麼的，勉強能用就行。
現在大家還要藉口，或許到了後期，對塵封石的競爭到了最激烈的時候，整個修行界都不會有人在乎什麼藉口了。
這些事情許然看得清楚，所以他覺得李道一完全沒有必要因此懲罰自己，像他這樣的天之驕子，宗門希望，自然是越早塵封越好。
只是正當他準備開口勸說李道一時，對方卻先一步開口打斷了他。
李道一對著他微微拱了拱手，說道：
「師伯不必勸說，弟子知道您想說什麼，有些事情弟子也能看透，可是弟子還是得這麼做。」
許然聞言微微詫異，「為何？」
李道一搖了搖頭，說道：「因為弟子有些過於貪心了，楚道友，塵封石，什麼都想要，為此讓宗門陷入了不利的名聲當中。」
他微微嘆息一聲，「這些名聲，看似不重要，可是當未來宗門想要邁入新的台階時，每一步都會受到名聲的桎梏。」
「弟子的目標是讓宗門屹立於修行界的頂點的，那麼就更加不能讓宗門背負任何污點了。」
「其實更好的選擇是直接公布幻靈宗的罪證，但因為楚道友，弟子動了惻隱之心，不僅僅是因為想讓楚道友加入我們宗門，也是因為弟子與他的私交。」
「換做是我，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宗門，帶著污名消失……我懂楚道友的心情，所以選擇了成全他。」
「這是弟子所犯的錯誤，自當由弟子來彌補。」
許然默默地看著李道一，他總算是明白了，自家這位師侄答應楚凌霄的原因。
這並非是出於友情，而是一種共情，他們都是宗門首席，好友楚凌霄的遭遇，讓他共情到了自己，所以才會做出如此選擇。
正因為有這種共情他人的情感，他才會考慮到更多，然後選擇由自己來背負宗門出手的惡名。
這何嘗不是一種成長？
若是沒有遇見楚凌霄和洛千雪，沒有他們之間的那段歲月，或許這位師侄永遠也不會懂得這些，可能會是另外一個樣子。
許然也說不清楚，這種變化和成長對於李道一而言是否有利。
可是他覺得，現在的李道一，是絕對可以背負起宗門之重的。
想到這裡，他含笑著對李道一點了點頭，問了一句，「那可是千年歲月，確定不後悔麼？」
李道一搖了搖頭，「在天地大道徹底隱去之前，還是可以修行的，在那之前，我會達到元嬰期。」
「解封之後，哪怕被天地斬去三成壽元，也足夠我走得更遠了。」
他目光中洋溢著絕對的自信，對於自己能否走到更遠，他沒有絲毫的迷茫。
在他心中，自己所想要抵達的目標，始終是清晰的。
許然看著他的模樣，微微一笑，發自內心的感到欣慰。
師侄成長了，但他的驕傲和少年意氣，依舊在，從未丟去。
或許，他能帶著這樣的驕傲，一直走到最後。
「既然如此，那咱們這對叔侄，就一起守著宗門邁入道隱時代吧。」
李道一看著許然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愕，眼中閃過震驚的表情，在他看來，師伯肯定是最早一批塵封的。
「師伯，你……」
只是他話還沒有說完，便被許然揮手打斷道：
「你先顧好自己就行了，想要管我，還是等你從月師姐手中繼承了掌門之位再說吧，哈哈。」
許然說完，不待李道一反應，便哈哈一笑，轉身邁下了藏經閣所在懸浮島的青石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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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道一分開，許然回到自己的洞府，屁股都還沒有坐熱，李道一的師父張震天就跑來了。
「師兄，聽月師姐說，您準備在天地徹底道隱的最後時刻，才選擇塵封是麼？」
張震天見到許然之後，便迫不及待地開口詢問道。
許然揮手示意他別急，待他落座之後，才緩緩開口道：
「是這樣，你也知道，我修為雖然比較低，可是耐不住機緣多啊，一路走來，各種延壽的靈物，就自動跑到我面前了。」
他語氣聽起來有些像炫耀一般，「之前在妖族的時候你也看到了，我在隨手收下的徒兒，就能給我送來犬族聖物，那可是上千年的壽元啊，嘖嘖。」
「在那之前，還有月師姐……」
「所以說，我的壽元足夠多，我打算等突破了金丹期之後，再進行塵封也不遲。」
許然長生的事情，只有月青語知道，至於其他人，則只告訴他們自己會晚點塵封。
這是他和月師姐商量好的。
反正期間所有人都會塵封，等未來解封之後，看到他在，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沒有人會知道他其實根本沒有塵封，而是一直從現在活到未來。
為此，月師姐已經開始給他安排身份檔案了。
等未來天地大道徹底隱去之後，修行界活躍的修士，估計連金丹也難得。
月師姐叮囑過，到時候只有當宗門遇到重大危機時，才允許他出手。
至於其它時候，讓他繼續像現在這般，保持低調，過他喜歡的安靜日子即可，不需要事事都管。
張震天抽了抽嘴角，他總算是理解為什麼當初師兄能夠和爺爺吵得起來了，就師兄這個姿態，爺爺不和他吵才怪。
他微微呼出一口氣，平復了下心情，正準備開口勸說，對面的許然卻先一步開口說道：
「無需多言，我有我的打算，你應該了解我的，我比任何人都惜命，不會拿自己的未來開玩笑的。」
張震天聞言微微一怔，目光微微閃爍，仔細想想也對，師兄一直都是比較惜命的人，他既然這麼選擇，或許是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正想著，便聽許然繼續說道：「我這邊你就不用擔心了，倒是道一那邊，他有跟你說過自己的打算麼？」
張震天點了點頭，「他跟我說過，打算守護宗門千年，之後再塵封。」
許然微微頷首，接著問道：「你對此是怎麼想的？」
張震天顯然是已經考慮過這事了，「根據造化宗那邊透露出來的消息，天地法則百年之後才會開始明顯的隱去，之後隱去的速度加快。」
「我打算百年之後，確定宗門平穩了再塵封，這期間，會從旁教導道一。」
他沉默了片刻，繼續說道：「道一是個有主見的人，清楚自己想要什麼，我尊重他的選擇，也相信他能夠做好。」
對於張震天的回答許然也並不意外，他對李道一這個徒弟，一直都是趨向於放養的態度，從來不會要求他按照自己的意志去行事。
他見張震天似乎還在想著怎麼勸說自己，便直接開口轉移了話題，問道：
「如今宗門的塵封石收集的如何了？」
張震天微微一愣，隨後回道：「目前一切都很順利，因為提前做了準備，將弟子散了出去，宗門境內出現的塵封石，基本很快就被收集起來了。」
「包括幻靈宗那邊的，我這次就是護送塵封石回來的。」
許然微微點頭，又問道：「弟子們的反應如何？」
說到這個問題，張震天沉默片刻，「整體還好，對於塵封名額的選拔問題，大多數弟子都沒有什麼異議。」
許然也注意到了他用的是大多數這個詞，對此他倒也不意外，宗門那麼多人，心思各異，不可能每個人都統一的。
塵封石就這麼多，算上幻靈宗那邊收集起來的，也只有一成多一點的人可以塵封，至於其餘人，自然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不僅僅是玄清宗這樣，整個修行界都要面對這個問題。
所以才會分批次進行塵封，留下一部分人負責鎮守，不僅僅是對外，也是對內，免得期間出現什麼意外。
塵封一事，是整個修行界的大事，期間各大勢力已經發布了聯合聲明，任何勢力和個人，不得打破他人的塵封，若不然將是整個修行界的敵人。
這一條，被列為了最嚴格的鐵令。
誰也不希望，在自己塵封之後，被他人打斷，這將是阻道之仇。
維護這條鐵令，也是在維護自己。
玄清宗這邊，塵封名額分配的規則早已經公布了，宗門元嬰期的太上長老，除了自己本人之外，會額外獲得五個名額。
金丹長老，除了自己本人之外，額外獲得一個名額，對宗門有重大貢獻或者特殊才能的人，獎勵一個名額。
至於其他的，則通過各種選拔的方式，同輩同境界中，脫穎而出者，可以獲得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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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然沒有給張震天勸說自己的機會，詢問了他一些情況之後，就讓他離開了。
如今整個修行界都在因為塵封石的事情，打的火熱。
就如同許然所想的那般，塵封石剛降臨的一段時間，大家還比較克制，都只是在收集自己勢力範圍之內的塵封石。
可是到了中後期，就開始爭搶起來了。
起初，大部分勢力爭搶之前，還會找個藉口理由之類的，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什麼藉口之類的，已經沒有人再管了。
就很直白的一點，我覺得你們手中的塵封石有點多，你們勢力人少，用不著這麼多，拿出一部分來，讓我們給你們分擔一下。
玄清宗這邊情況是比較好的，作為長清郡最為強大的宗門，自從張震天，陳常安他們這一代人崛起之後，勢力在整個長清郡是斷檔級的，超出周邊宗門許多。
算上飛仙流，加起來二十多位元嬰真君的實力，在長清郡這等地方，讓人看了瑟瑟發抖。
何況，之前玄清宗以碾壓的姿態覆滅了幻靈宗，也給了長清郡這邊極大的威懾力，倒是有幸沒有讓戰火波及到這裡。
不過這也給了玄清宗一些束縛，他們已經覆滅了幻靈宗，占據了幻靈宗的塵封石，僅僅這一個還好，若是他們再對其他宗門動手，就會讓他們聯合起來針對了。
對於長清郡的勢力而言，你玄清宗強，多拿一些我們沒有意見，可是那也不能拿太多了，若不然，他們就沒有未來了。
玄清宗強則強矣，可還沒有達到可以對抗整個長清郡勢力的地步。
對此，玄清宗這邊清楚，並沒有再打別的勢力的主意，不過他們卻將門人弟子分散了出去，去一些公共區域收集一些散落的塵封石。
百天過去，在其餘勢力還沒有徹底安穩下來時，玄清宗這邊已經安定了下來，開始塵封名額的選拔了。
整個選拔需要持續一年多的時間，名額也並非是一次性分配完，會留下部分，在往後未來千年的時間裡，給一些天資卓越，或者在未來為宗門做出重要貢獻的人。
這也是為了安撫人心，給大家一個希望。
許然看了幾次選拔之後，就沒有過多關注了，反正他也不用塵封。
倒是在選拔過去沒有多久，他撞見了青玄峰傳功堂的那位徐長老，此時對方渾身上下披著各種裝備，將自己打扮的嚴嚴實實的，身上帶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氣勢，正朝著山門外而去。
許然看到他這個裝扮感覺有些奇怪，他們正好迎面撞見，便開口詢問了一句，「徐長老，你這是？」
徐長老見到許然，也停留了下來，開口解釋道：「傳功堂這批弟子你也知道的，總共也沒有幾個，上次拿到了隱山長老你的《隱山訣》之後，其中有七名弟子選擇了修行。」
「他們修行的都不錯，老夫可以看得出來，他們是有一定潛力的，未來或許能有所成就。」
「只是隱山長老你開創的《隱山訣》對於前期剛修行的人有些不利，他們在這一次選拔中，一個名額都沒有拿到。」
「所以老夫決定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有機緣找到些塵封石來。」
「他們是老夫最後一屆學生，老夫想讓他們送往未來。」
「這……」聽到徐長老的話，許然微微動容，這位徐長老和青玄老師一樣，都是對自己的學生，關愛備至之人。
塵封石大多都是出現在修士比較集中的地方，可一些偏僻的角落也會有，這是留給有緣之人的。
這些散落的塵封石，誰找到了就是誰的，宗門也不會過問。
選拔過後，基本上各大勢力落選的人，都會出來自行尋找。
可也正因為如此，這個時候去外面尋找塵封石，可比之前危險多了，完全沒有任何的秩序可言。
也怪不得徐長老渾身上下會披上如此多的裝備，不這麼做，真的沒有安全感啊。
可即使如此，他卻還是毫不猶豫地出去了。
正想著，徐長老目光微微一動，思索片刻之後突然掏出一枚玉簡，塞進許然手裡，鄭重地說道：
「這上面是我說的那七名修煉了《隱山訣》的學生的資料，老夫這一次出去，也不知道有沒有收穫，最後會是什麼結果，若是……沒有收穫，老夫歸來之後，就塵封了，就不見他們了。」
「這《隱山訣》畢竟是隱山長老你開創的，他們修行了你的功法，也算你的弟子，老夫想拜託你，在你塵封前，能照看指點他們一二，最少能讓他們修行的順利一些。」
徐長老面色黯淡，顯然對於自己此行能不能有收穫也沒有什麼信心，他並不認為自己是什麼福緣深厚之人，只是想為了自己在意的這些學生嘗試一下。
許然看著他的反應，沉默了片刻之後，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了，我會稍加留意一下他們的。」
徐長老聞言對著他鄭重地抱了抱拳，說了一句，「麻煩你了。」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許然看著他的背影，微微沉默，在心裡默默地為他獻上了祝福，希望這位牽掛著自己學生的老師，能夠有所收穫。
然後他神色驕傲得意地拿出收穫，分給學生們，享受他們的歡呼和擁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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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門名額選拔落下帷幕之後，月青語來到許然的洞府里，找到了他。
對於月師姐的到來，許然也有些驚訝，在他的心裡，此時的月師姐應當挺忙的。
選拔雖然結束了，可是後續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她來安排調度。
「師弟，我記得你說過，你走的是有情之道？」月青語喝了一口許然奉上的靈茶，將茶杯放在石桌上，而後看著他輕聲問道。
許然聞言有些錯愕，不明白師姐為何突然提及此事。
他雖然疑惑，卻還是點了點頭，沒有隱瞞的回道：「正是如此。」
月青語聞言輕輕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之後，說道：
「天地道隱之後，法則不顯，師弟你不需要塵封，如此漫長的歲月，肯定是需要修行的，如此如何感悟修行，便成了你需要面對的問題了。」
許然認同地點了點頭，雖然知道道隱之後修行很難，可他也不願意就此虛度光陰，還是要想盡辦法，讓自己修行的。
隨後他也反應過來了，看向月青語說道：「師姐有辦法麼？」
月青語微微頷首，輕笑道：「我此來，就是為了師弟你修行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