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少年(5000字)

  宗門一下子更換了宗主和首席弟子這兩個宗門最重要的職務,宗門自然也迎來了新的氣象。月青語在宗門整體方向上並沒有太大的變動,只是基於宗門當前人才斷層的情況,做出了些許的調整。既然沒法打造精英,就將整體的水平提升上去,尤其是團隊協作方面,如今因為「瘟疫」的原因,修行界缺乏信任,這樣的調整,也正好可以引導一下宗門的風氣,增加大家的團結和凝聚力。

  既然宗主希望宗門的氣氛能夠更加團結和諧,李道一這位新上任的首席弟子肯定是需要付出行動來表示自己對宗主的擁護的。

  以前月青語做首席弟子時,雖然盡心盡責的處理各種事情,但平日裡基本上都是在自己的洞府內靜修,少有出現在眾多弟子們面前。

  李道一上任之後,則完全相反,他幾乎每天都在宗門各處出現,總是謙和有禮,默默地踐行自己的理念,扛起宗門首席弟子的責任和擔當。

  時常給大家演練劍法,道術,若是有弟子修行上遇到了問題前來問他,他也是來者不拒,耐心的為他們解答。

  如此平易近人的宗門大師兄,一下子讓他在宗門上下獲得了極大的威望。

  而也因為他這位宗門大師兄帶頭,這段時間宗門內的氣氛相比之前確實融治了許多。

  雖然依舊比不上「瘟疫」降臨前,不過最少不會顯得像之前那樣冷漠如陌生人一般,相互提防戒備了。看到李道一如此努力,許然也很是欣慰,對於這位師侄的感觀又提升了幾個檔次,就連看他的目光都親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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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然以前在宗門裡沒有什麼立場,只想著安靜悠閒的躲在宗門裡修行,除此之外,對於其他的事情並不關心。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現在的立場十分的堅定。

  在這個世界一直以來都是月師姐庇護著他的,如今月師姐成為了宗主,他自然希望宗門越來越好,若是宗門倒下了,他可就沒有現在的日子了。

  改善宗門的氣氛一直是月師姐想看到的,李道一能夠幫上月師姐的忙,許然毫不吝嗇的對他發出了讚揚。

  不僅如此,他這段時間也在想著,在宗門風雨飄搖之際,有沒有什麼是現在的自己可以做到的。只是目前為止,他還沒有什麼靈感。

  宗門如今有七脈主峰,李道一身為首席弟子,要對各峰的同門雨露均沾,時常穿梭於各峰之間。他之前在各峰演練劍法時,進行的都十分的順利,沒有什麼不和諧的事情發生。

  然而這天,當他來到青玄峰時,卻突然發生了不太和諧的一幕,而造成這一幕的人,還是許然的熟人。那個人,正是當初血參被搶並且多次拜託許然尋找青玄老師的王小虎。

  當時李道一給青玄峰的諸多弟子們演練完劍法道術之後,正在鼓勵大家好生努力修行,說著宗門離不開每一名弟子之類的話。

  結果他剛說完,遠方便傳來一道不和諧的聲音:

  「李首席可真夠會說的,你是宗門新近的天驕,宗門對你寄予厚望,極盡關心,你想要什麼,宗門都會滿足你。」

  「以李首席你的天賦資質,將來能夠達到金丹元嬰乃至更高的境界都是有可能的,你可以在宗門待上數千年,乃至更久,肯定想看到宗門變得更好更強,那樣將來也能讓宗門更好的為你服務。」「可是我們這些天賦平凡之輩,築基就是我們的盡頭了,甚至對於在場許多人來說,築基都是奢望,就更別提之上的紫府金丹了。」

  「我們區區數百年的壽命,於宗門而言不過是一個匆匆過客,你又怎麼好意思讓我們和你一樣,為宗門奉獻自己呢?」

  此話一出,現場頓時一片安靜,在場的弟子們紛紛回過頭,只見不遠處一名滿頭白髮的老者,正神情不屑的盯著人群中間的李道一。

  現場許多弟子不認得王小虎,但是許然卻認出來了,哪怕他此時的模樣和年輕時相比,已經大變模樣了,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對方。

  所以相比較於現場的弟子們,他也就更加驚訝了,怎麼也沒有想到王小虎會說出這樣子的話。當初他血參被搶了,找青玄老師主持公道,還是許然處理的,後來他再次找青玄老師,是為了宗門拖欠撫恤金的事情,也是想讓青玄老師來主持公道。

  也因為這些事情,後面青玄老師還曾考慮過收他為徒,只是因為他的一些行為不符合青玄老師的要求,才無奈放棄。

  不過當時的王小虎雖然有些改變,可許然和他接觸時,依舊能夠感受到他心中秉持的善良。許然雖然不清楚後面王小虎經歷了什麼,但對方是真正的感受過宗門善意的人,如今他所表現出來的模樣,卻似乎完全將這一切給忘記了。

  而且許然一直待在青玄峰,對於青玄峰的風氣是清楚的,他並不認為王小虎在此期間,有經歷過太多黑暗的事情。

  不過也因為不了解,他現在也不好評價對方,只是打算等會兒找個時間了解清楚。

  此時場中的李道一聽到王小虎的話之後,並沒有急著反駁對方,而是先抬手結了個道印,語氣謙和的詢問對方的身份。

  在王小虎報上了身份之後,他才語氣溫和的問道:

  「王前輩您可是在宗門裡遭受了不公,若是如此,您可跟在下說,在下必然會為您主持公道。」王小虎聞言嗤笑一聲,神色不屑的搖了搖頭,說道:

  「李首席多慮了,我可沒有遭受過不公。」

  「·……」李道一神色一動,正準備說些什麼,對面的王小虎便出言打斷道:

  「我只是覺得李首席的話說的太空,太冠冕堂皇了。」

  他說著搖了搖頭,長嘆了一聲,「我年輕時也是這麼想的,想著竭盡所能,讓宗門變得更好。」「只是如今老了,壽元無多時,我才恍然大悟的想到了,像我們這些天賦平庸之輩,頂多也就能活個數百年,就算努力的讓宗門變得更好了,最後又能享受到什麼?」

  「最後所有的努力,都變成為你們這些天驕做了嫁衣。」

  「所以我最近時常在想,自己年輕時的努力,到底是為了什麼,有什麼意義嗎?」

  「我那時候那些大好的時間,要是用來享受,該多好啊。」

  聽見這話,現場許多弟子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而李道一看到這一幕,則微微皺起了眉頭,只是沒有開口說話,似乎正在想著要怎麼反駁王小虎的話。

  看到李道一犯難,默默地坐在人群中的許然也在考慮要不要站出來幫他解圍,不過他打算先繼續觀察一下。

  李道一這位師侄既然繼任了首席弟子,將來肯定要面臨更多各種各樣的難題,現在的情況,也算是對他的一場考驗了,看看他會如何應對。

  不過,還沒有等李道一開口,這時又一道大笑聲傳來。

  聽到突如其來的聲音,現場的人聞聲望去,只見一個衣著打扮十分騷包的年輕人正捂著肚子哈哈大笑。在看清來人之後,現場許多青玄峰的弟子迅速起身,對著那名年輕人抬手行禮道:「見過王真傳。」此人正是當初拿著許然的信物和郝苗苗一起入門的王振業,一個為了逍遙快活而修行的人。王振業的天賦一般,修行時間晚,可他運道卻一直不錯,入門之後不僅深受同門師姐師妹們的喜歡,修行路上也是機緣不斷。

  他於一百五十歲的年紀達到紫府期,達到了宗門真傳弟子的最低要求。

  往年就算這樣也是沒有辦法位列真傳的,可如今宗門人才斷層,一百零八位真傳弟子的名額都湊不齊。他這個時候出現,便被遞補了進去,成為了青玄峰的真傳弟子。

  王振業笑了好一會兒之後,緩步上前,來到王小虎的面前,對著他抱了抱拳,語氣浮誇的開口道:「不好意思,這位同門,您剛才的話我正好聽見了,我這裡有個問題,不知道能否請教一下您?」王小虎之前看到王振業的笑聲時,便對他有些不喜,如今又聽到他如此浮誇的語氣,就更加不喜了。他冷著臉,偏過腦袋,不去看王振業一眼,語氣生硬地開口道:「什麼問題,說來聽聽。」王振業可是出了名的渾人,修行只為逍遙快活。

  他瞧著王小虎那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非但沒生氣,反而像是瞧見了什麼稀奇玩意兒,噗嗤一聲樂了,隨即更大聲地嗤笑起來:

  「嘿!王小虎是吧?」王振業乾脆抱著胳膊,歪著頭,一臉戲謔地上下打量著對方,

  「你這話說的,可真他娘的有意思!合著宗門教你本事、給你飯吃、讓你出門在外能挺直了腰杆報字號,都是白給的是吧?」

  他往前踱了兩步,湊近了些,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帶著股子混不吝的勁兒:「老子在山下逍遙閣快活,人家姑娘收了靈石,還知道給老子唱個小曲兒、陪個笑臉兒呢!你呢?」王振業猛地提高聲調,手指幾乎要點到王小虎的鼻尖上:

  「宗門供你吃穿、教你修行、給你撐腰!你倒好,吃飽了喝足了,拍拍屁股反過來罵娘?嫌宗門沒讓你活幾千年?嫌自己命短?」

  「呸!」他誇張地啐了一口,「命短是你爹媽生的,關宗門屁事?宗門欠你的?按你這歪理,那我是不是也得去刨了祖墳,問問他們為什麼不把我生成個萬年王八精?」

  「享受著宗門的好處,卻連跟著大伙兒練練功、努努力都嫌冤?王小虎啊王小虎,你他娘的這不叫想不開,你這叫白眼狼!」

  王振業說完,像是覺得跟這種人浪費口水不值當,誇張地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滿臉的嫌棄:「得了,老子跟你這號人說不著,覺得命短?行啊!趁還能動彈,學學老子,該吃吃該喝喝,找點樂子去啊!擱這兒嚎喪給誰看?呸!」

  此話一出,現場許多弟子不由得偷偷笑了起來,尤其是一些女弟子們,微微低下頭,臉頰羞紅,卻又忍不住悄悄的用異彩連連的目光看向王振業。

  這位王真傳的名聲,青玄峰許多弟子都是聽說過的。

  如今突然見到,果真是和傳聞中一樣有趣啊。

  王振業說完,便不再理會王小虎的反應,而是轉過身,一邊走,一邊搖頭感慨道:

  「其他人怎麼想我不清楚,反正我只知道,我王振業能夠有今天這樣逍遙快活的日子,都是宗門給的,我雖然是個渾人,但明白一個基本的道理。」

  「那就是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更不存在理所當然的愛。」

  他說完,停下腳步,默默回頭,隔著長長的一段距離,盯著王小虎,輕輕開口道:

  「只是讓你好好修行,努力提升修為而已,讓你很痛苦嗎?連這都要反駁,你是有多痛恨自己啊。」「山下逍遙閣的妹妹們很熱情,或許你可以去感受一下哦。」

  說完,他不再多言,邁著吊兒郎當的步伐,身影緩緩消失在眾人的視線里。

  在王振業出現之後,許然便一直看著他,直到他消失之後,才將目光收回。

  這麼多年過去,王振業一直都活著這麼通透,就連許然,都有些羨慕他的生活。

  隨後,許然將目光落在王小虎身上,相比較於王振業,王小虎就是那個鑽了牛角尖,想不通的人。他倒是很好奇,對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因為有王振業這個小插曲,王小虎之前的話,並沒有影響到現場的弟子們,他也一臉鐵青的離開了。而之後,許然也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了,他沒有遭遇任何不公,也沒有鑽牛角尖,只是單純的心裡有恨而已。

  他眼中充滿怨恨的說:「我聽說一些人說過咱們的峰主青玄真君曾經考慮收我為徒,只是後來放棄了。」

  「說什麼是因為我心中的正義不夠。」

  他咧嘴笑道:「嗬嗬,我在宗門裡做了多少好事多少正義之舉,一切都是有目共睹的,說我正義不夠,其實我都明白,只是因為我的天賦資質沒有達到峰主的要求而已。」

  「我做了這麼多,想讓宗門變得更好,最終卻換來了一句,正義不夠,很可笑吧?」

  許然看著眼中滿是怨恨的王小虎,並不覺得可笑。

  王小虎做過最大的一件事情,就是在青玄老師閉關的時候,堅持不懈的去找他出來為邪魔戰場上傷亡的弟子們主持正義,這才有了後來的青玄峰。

  他負責傳話,主持公道的是青玄老師,後來他憑藉此功勞,在青玄峰的弟子間,有了一些威望,也有了自己的小團體。

  似乎,在他心裡,一切都是他做的,也完全忘記了,當初是青玄老師為他主持的正義,拿回了血參,拯救了他重傷的父親。

  許然心情複雜,王小虎也是他第一次多管閒事的對象,雖然是迫於青玄老師的要求,但整個過程,都是自己做的。

  青玄老師對他的善意中,也有著自己的一份。

  只是,最終這一份善意,收穫的卻是怨恨。

  「你好好回憶一下,你在宗門是享受的善意多,還是付出的善意多,我等你給我答案。」

  許然給王小虎留下這句話之後,就離開了。

  王小虎的事情並沒有對李道一造成什麼影響,在那之後,他依舊每天到各峰演練劍法,鼓勵他們修行,宗門的氣氛在他的努力下,也變得越來越好了。

  李道一也依舊會來尋找許然請教劍法,只是在一段時間之後,他再次過來時,身邊卻多出了兩個人。一男一女。

  這兩人正是之前各宗大比時,李道一最後兩場的對手。

  瑤光仙宗的洛千雪和幻靈宗的楚凌霄。

  李道一帶著倆人來到許然的洞府這裡,而後對著許然行了一禮,緩緩開口道:

  「師伯,這兩位是我的好友,您見過的,他們聽說您的劍法和劍道葉山有關,想見識一下,您看可以麼?」

  許然聞言有些無奈,這傢伙什麼都往外說啊?

  此時洛千雪和楚凌霄兩人也趕忙跟著行禮,語氣誠懇的說道:「懇請前輩成全。」

  許然看著這兩人的模樣,沉吟片刻之後,緩緩說道:

  「我倒是沒有什麼問題,只是在此之前,我有個疑問,希望你們能夠回答我。」

  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趕忙說道:「前輩有什麼問題,但說無妨。」

  許然招呼著幾人落座之後,目光在他們身上一掃而過,這才緩緩開口問道:

  「你們這是什麼情況?若是我沒有記錯的話,咱們三個宗門之間的關係應當並不融治吧?你們這樣沒有關係麼?」

  洛千雪所在的瑤光仙宗還好,楚凌霄所在的幻靈宗跟玄清宗的關係,可就真的很差了。

  聽到許然的問題之後,幾人相視一笑,李道一先一步開口道:

  「師伯所言確實不錯,不過我們覺得,這些都是上一輩之間的問題,何況咱們幾個宗門之間的關係雖然不好,但都屬於仙古修行界的勢力,關鍵時刻也都是盟友。」

  他說完,洛千雪接著說道,「之前的各宗大比,讓我們意識到,我們是同一類人,人生難得幾個知己,相比較於各宗的關係,我們更希望能夠獲得幾位好友。」

  然後是楚凌霄接著說道:「我們都是各自宗門的當代首席,也就是說宗門的未來在我們手中,未來我們宗門之間的關係,也掌握在我們手中。」

  隨後,李道一微微一笑,接著說道:「我們聽說妖庭那邊最近出來了幾位年輕的天驕,正在改變妖族,我們幾個也想試試一起改變我們仙古世界。」

  許然看著意氣風發,眼中毫無畏懼的幾人,陷入了沉默。

  也對,這才是年輕人該有的模樣,無懼一切,自信能夠改變世界。

  區區宗門關係,又怎麼可能成為他們之間的障礙。

  他看著幾人眼中的笑意,想到當前修行界的局勢,隨即在心裡嘆息一聲,希望他們的關係,能夠一直走下去吧,最好就如同他們所暢想的那般,可以改變世界。

  「我沒有問題了,你們不是想見識一下我的劍法麼,那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