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4章 如何應對

  經歷了這麼坎坷和磨難,林海自然成熟了許多,聽完楊懷遠的話,並沒表現出非常感興趣的樣子,只是若有所思的笑了下,未置可否。

  楊懷遠何等老到,見狀思忖片刻,繼續說道:「事關重大,你回去之後,再好好考慮下,如果覺得能派上用場,我就材料給你,如果覺得是個燙手的山芋,也無需勉強,出院之後,我悄悄處理掉就是了。」

  林海皺著眉頭,沉吟著道:「我倒並不覺得是個燙手的山芋,只是......」

  「怎麼?」楊懷遠問。

  林海慢條斯理的說道:「只是我覺得,以孫國選的老謀深算,王沖搞的這些,怎麼可能沒有察覺呢,況且,現在他們倆都逃亡在外,這份材料的價值......好像不那麼高。」

  楊懷遠淡淡一笑:「你分析得非常對,我當時之所以沒敢立刻採取行動,也是有這方面顧慮。思來想去,不外乎有兩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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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兩種?」林海問。

  「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孫國選也不例外,所以,第一種可能就是他太相信王沖了,從來不認為這個大總管會出賣他,對王沖暗中收集證據並在關鍵時刻背後捅上一刀全然不知。」楊懷遠說道。

  林海想了想,搖了搖頭道:「這種可能性非常小,如果把孫國選比作老虎,那他打盹的時候,也是睜著一隻眼睛的,這段日子,我和他過太多交道了,這個人極其狡詐和可怕,我不相信他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那就只能是第二種可能了。」楊懷遠繼續道:「孫國選明知道王沖在暗中搗鬼,但卻佯作不知,如果是這樣,那就問題就複雜了。」

  林海思忖片刻,說道:「我個人覺得,這個判斷更靠譜些。」

  楊懷遠微微一笑:「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份舉報材料的真實性和可靠性,恐怕就要打折扣了,因為王沖的舉報如果真頂在孫國選的命門上,他肯定不會讓這份材料流出去的。」

  「就算是沒頂在他的命門上,以孫國選的性格,也不應該容忍王沖這麼做啊,這裡面肯定有原因。」林海像是自言自語似的,喃喃說道。

  「很簡單,孫國選當時已經四面楚歌了,正是用人之際,他不想節外生枝,只能暫時把王沖穩住,畢竟,臨時想找個替代王總管的人,幾乎是不可能的。」楊懷遠說道。

  林海馬上接著道:「要是按照這個思路往下想,孫國選把王沖的老婆孩子提前送出國去,是否也可以理解為一種要挾呢?」

  「當然啊,這就等於把王沖牢牢的綁定了呀。」楊懷遠笑著道。

  林海忽然想起了那天夜裡孫國選無意中說出的那句話。

  要不是扁頭死了,我也不至於處處受制於人。

  看來,逃亡在外的日子,孫國選不僅是過的不舒心,而且極有可能面臨生命危險,如此一來,王衝到底打的什麼主意,就很關鍵了。

  「你說,王沖是否也清楚孫國選的心思呢?」林海問。

  「王沖是個精明到骨髓的主兒,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留在國內,結局恐怕不會很好,於是就來個將計就計,等出去之後,再做打算,所以我才說,不用一年,孫國選就可能暴屍荒野啊。」楊懷遠皺著眉頭說道。

  林海想了想:「就算他們倆火拼,為什麼被幹掉的一定是孫國選呢?」

  楊懷遠沉吟片刻,說道:「王沖把舉報材料交給我的時候說,省里對孫國選的問題非常重視,顧書記親自過問,命令省廳指定撫川市公安局異地偵辦,並且已經成立了專案組。實不相瞞,我當時還有些將信將疑,但後來發生的一切證實,王沖的消息非常準確,你難道不覺得這其中有點不可思議嘛?」

  林海無語。

  是的,這確實不可思議。王沖何許人也,不過是個普通民警罷了,充其量是個科級幹部,以他的級別,怎麼可能提前得到如此機密的消息呢?

  孫國選跟他透露的?

  不可能!孫國選何等狡猾,就算提前得知了消息,也必定瞞得死死的,只有這樣,才能穩定軍心,讓王沖死心塌地賣命呀。

  那就只有另外一種可能了。

  王沖有自己的信息渠道,而且,給他透露信息的人,級別還不會很低,甚至有可能以將來脫罪為條件,迫使王衝出賣孫國選。

  而王沖也非常聰明,他把舉報材料交給了楊懷遠,這等於是給自己加了道保險,說明他不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託付此人。


  奶奶的,難不成是王大偉?!

  說實話,他現在都有點被這盤根錯節的關係給繞懵了,冷靜下來,仔細的把線索重新捋了遍,最後得出了結論。這是完全有可能的。

  即便不是王大偉,也肯定是省廳的高層人士,否則,下面的人就算有這個膽量,也不會知道這麼多細節的。

  如果是這樣,內外夾擊,孫國選就算生了兩個腦袋,恐怕也難逃此劫。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楊懷遠並不知道林海心裡在想什麼,只是自顧自的繼續說道:「孫國選的事,牽扯的面太廣了,如今有太多人想讓他永遠閉嘴,他一天不死,那幫人一天不得安生。所以,王沖很可能成為他的終結者的。」

  林海微笑著點了點頭,試探著問道:「那份舉報材料的內容,你能透露點嘛?」

  楊懷遠面露難色,沉吟良久,這才說道:「是這樣的,海,這份材料中所涉及的人和事,都太敏感了,你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派上用場,就不必打聽了,我出院之後,會儘早銷毀的,權當什麼都沒發生過,說實話,我跟你說這些,本身就是冒著很大風險的,只是我相信你的為人,才和盤托出的。」

  林海深吸了口氣:「這樣吧,你容我幾天時間,讓我再考慮下,行嗎?」

  「沒問題的,我下周出院,時間足夠了吧?」楊懷遠問。

  「嗯,足夠了。明後天吧,我就給你個准信兒。」林海說完,從包里取出個厚厚的信封,塞在楊懷遠的枕頭下面。

  楊懷遠見了,笑著道:「啥意思,怕我沒錢交住院費啊,趕緊拿走吧,我現在屬於取保候審,你能來看我,比什麼都強。」

  「看望有知遇之恩的老領導,臨走留個紅包,黨紀國法都允許的。」林海正色道。

  楊懷遠也沒再推辭,只是用力的握了下他的手,苦笑著道:「說來慚愧,我當初把你派到老爺嶺林場,其實壓根就沒想讓你回來,說起來,跟發配也沒什麼區別,你能走到今天,也算是風雲際會,該你露臉的時候到了,明明不是機會,也變成機會了。所以,千萬不要再提什麼知遇之恩,這話說出來,實在是打我的臉!」

  楊懷遠的坦誠,反而讓林海動容,他鄭重其事的說道:「別這麼說,沒有你的提攜,就沒有我的今天,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你好好養病,等我忙過這段時間,再抽空專程拜訪,聆聽教誨。」說完,起身往外走去,楊懷遠執意相送,他也只能答應。

  出了醫院,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省城的街道華燈初上、夜色迷人。可林海的心情,卻多少有些沉重。

  明明是想置身局外,靜觀其變,可現在看來,自己卻越陷越深,難以自拔了。面對如此紛繁複雜的局面,我又當如何應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