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4月,日本神奈川。
和光中學三年級六班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上,一個紅頭髮的高大男生正托著腮幫子,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
櫻木花道,十五歲,身高一米八六,和光中學著名的問題學生,打架從未輸過,表白從未成功過,目前戰績零勝三十四敗。
操場方向傳來一陣陣喊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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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起眼睛看過去,球場上幾個男生正在籃球場上拍著球往籃筐下沖,籃球砸在水泥地上砰砰作響。
「切。」
櫻木撇了撇嘴,把視線收回來,落在窗台上飄落的幾片葉子上。
但腦子裡那團亂麻又纏上來了,又是那個夢。
這幾天他老是做同一個夢。夢裡他在打籃球。
一個超級大的球館,燈光亮得刺眼,觀眾席上坐滿了人,還都是一些外國鬼畜,呼聲震得耳朵嗡嗡響。
夢裡他在一個叫什麼N什麼A的賽場上跑。
可是……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夢裡的自己怎麼老是坐在板凳上?
偶爾才能上場,還都是在什麼「垃圾時間」。
雖然他不太懂這個詞是什麼意思,但夢裡周圍的人都這麼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隨便打打就行了」的意思。
最讓他不爽的是,夢裡的自己變矮了,縮水成了一米七幾的小個子。這落差也太大了吧?
更奇怪的是,夢裡的自己叫什麼來著……
櫻木皺著眉頭使勁想了想,
河……河村……
對了,河村永輝。
夢裡的自己頂著這個名字,個子矮矮的,但運球特別快,手指拍球的聲音在夢裡清晰得像在耳邊。
投籃還賊准,尤其是那個叫「三分球」的玩意兒,站在老遠的地方一扔就進。
「我是不是魔怔了?」櫻木小聲嘀咕了一句,窗外又一陣風吹過來,櫻花花瓣飄進了窗台。
這個夢也太奇怪了。
他是誰?他是櫻木花道!打架無敵的櫻木花道!怎麼可能是個矮個子籃球手?
但那個夢又那麼真實,醒來之後手心裡還殘留著運球時籃球的觸感,手指能記得球表面那些小顆粒的紋路。
正想得出神,耳邊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餵……櫻木!」
課間休息的鈴聲不知道什麼時候響了。
他猛地扭頭,一張熟悉的臉湊在跟前,嘴角掛著那種「我看你很久了」的笑。
水戶洋平。他的死黨,也是為數不多能在他發呆的時候敢湊這麼近的人。
「幹嘛?」櫻木沒好氣地說。
「我還想問你在幹嘛呢。」
洋平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來,把胳膊搭在椅背上,歪著頭看他,「下課鈴都響半天了你沒聽見?」
「啊?」櫻木眨眨眼,「有嗎?」
「有。」洋平笑著說,「整節課你就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櫻木正要回嘴,旁邊又涌過來三個人。
高宮望、大楠雄二、野間忠一郎,櫻木軍團「等等三人組」,齊刷刷地湊過來了。
高宮那張圓臉擠過來,笑得眼睛都快沒了:「喲,櫻木,臉色不太好啊。」
大楠跟著點頭:「不會是還在想昨天的事吧?」
野間最直接:「不就是第三十四次表白失敗嘛!沒事沒事,再接再勵!」
高宮立刻接上:「對對對,再破記錄!爭取進入高中之前衝到五十連敗!」
大楠也來勁了:「那啥,隔壁班的葉子不錯喲,要不要午休的時候去表白試試?我們去給你助威!」
「就是就是,」野間笑得一臉壞樣,「表白記得帶我們去見證破紀錄啊!」
櫻木感覺自己的額頭中間有什麼東西在跳動。
「你們幾個……」
他慢慢站起來,右手握拳,骨節捏得咔咔響。
洋平反應最快,椅子往後一撤,瞬間拉來距離,雙手一攤:「我可沒說話啊。」
但高宮三個人還沒意識到危險,還在那兒嘻嘻哈哈。
「哐哐哐!」
三記頭錘,一秒鐘之內乾淨利落地砸下去。
高宮、大楠、野間三個人的腦門同時和櫻木的額頭來了個親密接觸,緊接著三個人就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洋平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三個人額頭上都冒著煙。
周圍的同學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幾個女生捂著嘴往後躲,後排的男生則見怪不怪地嘆了口氣,又來了。
「櫻木同學今天心情好像特別差啊。」有人小聲說。
「正常,昨天表白被拒絕了嘛。」
「是第三十四次了嗎?我以為他早習慣了。」
「噓……小聲點!」
櫻木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洋平把椅子拉回來,在他旁邊坐下,朝地上那三個還爬不起來的傢伙看了一眼,然後轉頭看向櫻木。
「說真的,你剛才發什麼呆?」洋平的語氣認真了一點,「不是因為表白被拒吧?你被拒那麼多次了,哪次像今天這樣。」
櫻木沉默了一會兒。
「洋平。」
「嗯?」
「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笑。」
「你說。」
櫻木深吸一口氣:「我最近老做一個怪夢。」
「夢?」
「嗯。夢到我在打籃球。」
櫻木皺著眉頭,努力組織語言,「在一個很大的球館裡,燈光特別亮,地上能照出人影的那種。觀眾席上全是人,喊聲大得耳朵疼。」
洋平安靜地聽著。
「我在那個夢裡……叫什麼河村永輝。」
櫻木說到這兒,表情有點扭曲,「個子很矮,運球特別快,投籃還特別准。有一種叫三分球的,站在很遠的地方隨便一扔就進。」
「NBA?」洋平突然說。
櫻木一愣:「什麼?」
「你說的那個N什麼A,是不是NBA?」
洋平用手比劃了一下,「美國的籃球聯賽,電視上經常播的那個。」
櫻木一拍大腿:「對對對,就是這個!NBA!」
洋平想了想,問:「你最近是不是在電視上看籃球賽了?」
櫻木張了張嘴,然後頓住了。
他回憶了一下,這幾天放學後他都在便利店打工,收銀台旁邊那台小電視,老闆總是開著。
好像……確實一直在播什麼籃球比賽。那些穿著花花綠綠球衣的外國人人在屏幕里跑來跑去,球鞋在木地板上吱吱響,解說員的聲音嘰里呱啦的。
「有。」他老實點頭,「便利店打工的時候,老闆的電視一直在播。」
洋平的笑容裡帶著一種「這不就結了嗎」的輕鬆。
「這不就對了嘛。」
洋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白天看了籃球賽,晚上就夢到打籃球,多正常的事。」
「可是那個夢很真實啊……」
櫻木還有點不甘心,「我連夢裡叫什麼名字都記得清清楚楚,河村永輝,連手感都有,球拍在地上的震動能從手指傳到肩膀。」
「那你夢到贏球了嗎?」
櫻木想了想。
夢裡的記憶到這裡就模糊了,像被水泡過的字跡,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板凳的冰涼,觀眾席的聲浪,還有教練喊他上場時那種不情不願的語氣。
「……沒有。」他嘟囔道,「一直在坐冷板凳。」
洋平忍不住笑出了聲:「那這個夢也太慘了。」
「就是!」櫻木一拍桌子,「我櫻木花道怎麼可能坐冷板凳?就算打籃球,我也應該是全場最耀眼的天才!」
話音剛落,地上躺屍的高宮突然冒出一句:「還天才呢……表白三十四次都沒成功……」
「哐!」
第四記頭錘。
高宮望徹底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