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做個人吧

  打工要遲到了...

  他懶得再廢話,也厭倦了這種無謂的糾纏。

  沒有預兆,沒有怒吼,甚至沒有明顯的蓄力動作。

  他只是簡單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如同捕食的巨蟒,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在鐵男根本來不及反應的瞬間,五指如同鋼箍,精準而狠厲地扣住了他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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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

  鐵男只覺喉頭一緊,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

  他接近一百八十多斤的精悍身軀竟然被川本一木單手硬生生提了起來。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鐵男。

  他雙眼暴突,臉上瞬間充血漲紅。

  身體開始本能地掙扎,雙腿拼盡全力朝著川本的胸口、腹部狠狠踹去。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鐵男的腳結結實實地踢在了川本的身上。

  然而令他肝膽俱裂的是,他感覺自己踢中的根本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堵澆築了鋼筋混凝土的牆。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順著腳踝傳來,震得他小腿發麻。

  而川本提著他的身體,竟然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單手提起自己不說,還能硬抗自己全力的蹬踹而巋然不動?

  這他媽是什麼怪物!

  鐵男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而一旁目睹了全過程的崛田德男和三井壽兩人如同被石化了的雕像,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德男的臉上血色褪得一干二白,眼睛瞪得幾乎要脫出眼眶。

  他看到了什麼?

  那個在他們心中如同戰神一般,打架從未輸過,下手狠辣無情的鐵男大哥……

  竟然被這個籃球部的高一新生單手掐著脖子提了起來!

  任憑鐵男如何掙扎踢打,對方竟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這怎麼可能!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力量的認知範疇。

  這不是人!

  這絕對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一股寒氣從德男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讓他渾身冰冷,牙齒都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三井壽更是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他比德男更清楚鐵男的可怕,那是真正在街頭用命搏殺出來的凶戾。

  可是,眼前這個籃球部的一年級新生竟然以這種絕對碾壓的方式瞬間制伏了鐵男!

  這真的是一個高中生該有的力量嗎?

  三井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寸寸崩裂,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衝破肋骨。

  他想移開視線,身體卻僵硬得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這駭人的一幕。

  川本一木手臂穩如磐石提著臉色已經開始發紫的鐵男。

  他看著鐵男因缺氧而開始渙散的眼神。

  「打架很好玩嗎?」

  「打架很熱血,很酷嗎?」

  「你們以為聚在一起,稱兄道弟的喊著義氣就很威風,就很了不起?」

  「但你們的義氣,用對地方了嗎?」

  「兄弟犯錯,你不攔著,反而跟著一起上,這就是義氣?」

  川本的手臂微微用力,讓鐵男的窒息感更重,也讓他的話更具壓迫力。

  「真正的兄弟,是在他走錯路時,能狠狠給他一拳把他打醒的人!」

  「是在他窮困潦倒,所有人都躲著的時候,能第一個主動站出來伸出手拉他一把的人!」

  「是在他走投無路、萬念俱灰時,唯一能想到,也會毫不猶豫張嘴求助的人!」

  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和痛心:「而不是像你們這樣,將來一起戴著鐐銬,在同一個監獄裡做勞役!」

  勞役兩個字如同驚雷,炸得德男和三井渾身一顫。

  川本的目光掃過地上瑟瑟發抖的德男,又瞥了一眼臉色慘白的三井壽,最後重新落回鐵男臉上。

  看著手中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的鐵男,終於鬆開了手。

  鐵男像一灘爛泥般摔在地上,捂著喉嚨,劇烈地咳嗽、乾嘔,臉上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

  川本一木的語氣變得更加嚴厲,帶著一種穿透現實殘酷的冰冷。

  「看看現在外面是什麼環境!是泡沫炸裂之後經濟寒冬!」

  「多少人拼了命地工作,就為了掙一口飯吃,供一個家。」

  「你們的父母,在外面起早貪黑,看人臉色,流血流汗,他們圖什麼?就圖你們吃飽喝足,有力氣來這裡欺負同學?打架鬥狠,耀武揚威?」

  「打架很酷?欺負弱者很威風?聽著別人喊你大哥很爽?」

  川本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到極致的光芒:「我告訴你們,那是這個世界上最簡單、最沒出息、也最讓人看不起的事情!」

  「努力學習,將來找一份正經工作。努力賺錢,讓你的父母不用再那麼辛苦,他們已經夠累了!」

  「給父母臉上增光,讓他們提起你時是驕傲,不是躲閃和羞愧!」

  「承擔起即將成為成年人該有的責任,撐起一個家,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這些,哪一樣不比你們現在做的事情酷?哪一樣不比當不良難?」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直擊靈魂:「做個人吧......讓別人羨慕你父母,生了你們這樣有出息,有擔當的好兒子!」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別人提到你們父母,都替他們感到丟臉!」

  最後那句話,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捅進了德男和三井壽的心裡。

  甚至意識已經開始恢復的鐵男,心中那個也最不敢觸碰的地方也開始隱隱作痛。

  對父母的愧疚!

  德男猛地低下頭,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羞恥和悔恨。

  三井壽更是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他想起了自己受傷後自暴自棄,母親小心翼翼端來的飯菜和欲言又止的擔憂……

  想起了父親那日益增多的白髮和看到他時失望又痛心的眼神……

  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楚和刺痛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一直用憤怒和叛逆掩蓋麻痹的,正是這份對父母、對過往、對自己的深深愧疚。

  鐵男他抬起頭看著那個逆著夕陽站立的高大身影。

  眼中再沒有了之前的兇悍和玩味,只剩下深深的後怕和一絲被徹底擊垮意志的頹然。

  川本一木不再看他們,轉身邁開腳步,繼續朝著他打工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