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旭哥去送十辨送莫林山。
我打秘書長的電話,問他有沒有時間。
他說:「今晚有點時間,明天要陪書記到上海出差。」
「我馬上訂好茶館,再發簡訊給您。想向您匯報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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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說:「好吧,儘量早一點。」
我打了一個電話給陳秀敏,要她幫我訂個包廂。
陳秀敏說:「你過去就行,他們會安排的。你也不要簽單,我和她們早就說好了——凡是你的消費,只記個數,到時我去結帳。」
我攔了輛的士,下車,進茶館。
吧檯小姐都認識我了,馬上說:「郝局長,205。」
上得二樓,早有一名服務員在那兒等待,引我到205,問道:「先生,喝什麼茶?」
「紅茶,你拿一盒來,我自己煮。」
她點點頭,走了。
我才給秘書長發了一條簡訊,怕他疏忽,又響了一下他的手機。
大約十分鐘後,秘書長進來了。
我給他倒茶,發煙。他明天要出差,我也不客套,直接切入主題。
「有一種個人的選擇,想聽聽您的意見。」
他點點頭。
我從劉校長看了莫林山後,講到他請熊十辨為其老父治病。再談到治病的進展,最後,我才說,劉校長想要我去黨校工作。
秘書長問:「要你轉為正處後,到他那兒工作?」
「對,他的意思是——以後可以幫我解決副廳級。」
秘書長久久不語。
我望了他一眼,又給他加茶水。
秘書長把菸蒂往煙缸一擰,搖搖頭:「不可。」
我忙問:「為什麼呢?」
秘書長說道:「既然是你的一次重大人生擇選,你又專門向我徵求意見。
我就說說你去黨校的優勢力和劣勢。
優勢是你在基層工作過,能幹事,也會幹事。到了那兒,很快能適應環境。劉校長會喜歡你。
但缺點也同樣明顯。你復旦畢業,在其他單位是個優勢,這些年,你被領導們選中當秘書,也是因為你是復旦畢業的。
但你這個優勢,在黨校就暗淡了。黨校是知識分子成堆的地方,研究生,博士一大堆。
這叫你手執一把利劍,殺入長矛陣地,人家都是手持丈二長矛。
頓時,優勢變成劣勢。
其次,你去了之後,也只是個處級幹部,只是部門負責人,你想做點事業,不知要花多少功夫,而且那種成績也不好評價。
黨校又不是高中,你教的學生有多少考上了大學。黨校也不是大學,你有多少學術成果。你就一普通的處級幹部很難冒尖。
就算劉校長給你解決一個什麼助理,工會主席。在那裡引起別人嫉妒,天天整你的黑材料,過得也不舒服。
所以,我建議你一心一意在衛生局幹下去。
寧為雞頭,不為鳳尾。這裡才有你一方舞台。何況譚書記,任書記對你比較欣賞。在這方舞台干好了,你就可往上走。」
「往上走?」
「對。你最容易出息的單位是省衛生廳。你想,你若在市里,干好了就下基層,縣裡的工作難干。你不一定能幹出個名堂來。
那麼,就只能靠乾的時間長,碾轉兩個縣就是十年,甚至更久。何況你在衛生局這個位置上要幹上三四年,才會放你下去。
於是一來,你就四十五六,才可以到市里當個副市長,這還是理想算法。
但是,你一直在衛生局幹下去,有醫養中心,把幾家醫院建設好,中醫院整頓好,天時地理人和,干出成績來了,上調衛生廳,一直幹下去就是副廳長,放出去,就是市級領導。
這條路徑不是更直接,更有利?
所以,你到黨校去沒有優勢。」
說到這裡,秘書長停一下,他竟然發了一支煙給我。
我給秘書長點火,自己才吸上。
秘書長說:「當然,我也不是神仙,只供你參考。」
秘書長最後這句話說得很委婉,但他內心是反對我去黨校的。
我猛吸一口,噴出,說道:
「您分析得相當對。那我就在衛生局幹下去。」
秘書長笑了:「你的心內思想是想借劉校長之力。其實,你在四水一樣可以借他的力。在一起工作總免不了有些矛盾。
你與他沒在一起,時不時去走動,把這樣關係加深加固。到時,他照樣可以為你說話。他總要當幾年副校長,到時,請他向組織部長推薦你。不是一樣嗎?」
我說:「您這麼一說,我茅塞頓開。那我就跟劉校長推心置腹地,把真實想法說一說?」
秘書長點點頭:「既然你為他父親治病穿針引線,而且確有療效,你就明確告訴他,這是你的深思熟慮的結果。至於以後的發展,要拜託他關照。
對真人就不說假話。這是與親近者相處的長遠之道。」
「謝謝您對我一路的關照,關心。在關鍵時刻為我拿主意。」
他淺淺地笑了一下,說道:「事以密成,你以後就不要和任何人說這件事了。」
我點點頭:「您明天要陪書記出差,我也不耽誤您太多的時間,那我們就回去吧。」
我們一路散步,進了機關大院才分開。
回到家裡,我覺得十辨不必打電話,反正在車上,我說到四水干一輩子,跟旭哥倒是要打個電話才行。
電話通了,我問:「你在哪裡?」
「回了秦水。」
「現在一個人?」
「和老婆在一起,我走到外面去嘛。」
一會兒,他說:「你講。」
我說:「我準備在四水干一輩子。」
他馬上就領會了我的意思,說道:
「對,再到四水找個老婆,免得兩地分居。」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說:「那個人真的可以呢。人家願意,你怕什麼啊。」
我不跟他說那件事,叮囑道:
「我和秘書長談了一次。他說要我留在四水。所以車上談論的,就請忘掉。」
旭哥笑道:「遵旨。但是,現在我們兩個人還是可以說句真話吧?」
「可以。」
「這是權宜之策。我也不會對任何人說。不過,你最終還是要走出去。」
「李大師,你在哪裡學了一下算命術?」
「送你一句話,什麼叫困難,困在家裡就什麼都難,什麼叫出路,走出去就是通天大路。這只不過是你權宜之計。」
「佩服你,李大師。」
掛了電話,我回想起十辨說我【猶豫不決】,我想,這才是我最大的弱點。
這弱點是怎麼形成的?
從小,家裡事全由我媽做主。我不用操心。
讀書時,大事由汪校長、小事由劉老師為我拿主意。我不用操心。
參加工作後,夜夜跑師父那兒。聽他合縱連橫,挺馬掛炮。
是啊,我何曾獨立拿個主意?
我在內心大聲喊道:「郝曉東——,你再不獨立思考,你就永遠猶豫不決。」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著要不要接,另一個聲音響起:
猶豫幹嘛?接就接,不接就掐斷。
掐斷之後,它又響起。
這次,我接了。
對方沒有客氣,也沒叫我的名字,而是說:
「睡不著,打個電話給你……」
親愛的友友們,你們猜一猜。這個電話是哪一個打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