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丙林強壓下心中的不滿，換了一副調侃的語氣說道：
「你這是禮送出境？讓他去霍霍別人？」
謝天恩笑了，說道：「甘書記，市委完全支持擁護省委的任何決定，包括調離龍在天以及調整公安局領導班子人員等，至於他的工作情況，您也可以多方面了解一下，我說的僅代表我個人的看法！」
這就向甘丙林傳達了兩點意見：
一是他的工作不怎麼樣。
二是我支持調走他。
甘丙林對這一點是滿意的，至少謝天恩不會去搗亂。
要是自己提名把龍在天調到省公安廳，謝天恩到其他常委或者副書記以致書記那兒反映他的問題，那自己不就被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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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只要明面上表態支持就行了。
當然，對他說的這麼透徹，也是有點看法的。
他只好違心地說道：「天恩，我對你的直率表示感謝，近年來，在我黨的工作中，很多同志都願意說些違心的話來迎合上級，讓我們很難聽到真實的聲音，你讓我看到不一樣的一把手，也讓我更真實地了解了龍在天，謝謝！」
這番話聽起來發自肺腑讓人感動。
其實謝天恩知道，這是暗指自己不懂官場規矩。
他也裝作十分感動地說：「甘書記謬讚了，我就是個直人，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說完，謝天恩主動站起來說道：「讓馬市長進來吧？」
甘丙林點點頭說：「也好，我聽聽他的看法！」
謝天恩出來之後，就到隔壁的接待室喝茶去了。
馬懷山出來去了甘書記所在的接待室。
謝天恩看著紅木的家具沙發、純羊毛的地毯，牆上某當代著名畫家的真跡，頭頂上是巨大的水晶吊燈。
心裡頓時想到了每年超過六個多億的警務設施設備的更新撥款。
他心說，這些「設備」大概也包含在那六個億之內了吧。
進而想到，要是那六個億全部花在了這些地方，那這些東西在「警務」工作中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這時，坐在沙發上的閆世勇站了起來問：
「謝書記，甘書記啥意見？」
他沒問謝書記怎麼說的，反而問甘書記什麼意見，其實就是在向謝書記表示，我和你是一個立場的。
謝天恩擺擺手，示意他坐下來說。
兩人坐在了對面的兩個單人沙發上，謝天恩這才說道：
「咱們分析的不錯，他們計劃調走龍在天，我實話實說了！」
接著他又補充道：「公安工作成績不行，但是我支持龍在天調走！」
這下子，可驚到閆世勇了，他沒想到謝書記竟然真的這麼說。
這本身就是矛盾的。
他情不自禁地說道：「甘書記沒生氣？」
龍在天笑著說：「你緊張什麼，我支持他調走還不好嗎？誰說一定要工作成績好才可以調走？」
閆世勇摸了摸腦袋，心想也是啊！工作不好讓他換個地方去霍霍別人嘛！
他說道：「好的，我到時候也這麼說！」
謝天恩看著他，笑而不語，閆世勇腦子一轉，明白了謝書記的意思，他說道：
「果然讓你猜中了，馬市長剛才在勸我，說是和甘書記談話的時候，要重點談談群眾滿意度這個硬指標！」
這是什麼意思，很明顯馬市長並不贊同把他調走！
這時候，謝書記忽然想到，要是他們三人都不贊成龍在天的工作，甘書記還會堅持調走龍在天嗎？
想到甘書記為了調動一個人，如此興師動眾地下來督導工作，可謂煞費苦心。
他本來在辦公室動動嘴就可以的。
平調一個副廳級幹部，只要他表態堅決，本來不是什麼大事。
忽然，他想到了甘書記的年齡，好像明白了什麼。
甘書記再有兩年左右就該轉任二線了，這個時候他當然要謹慎一點。
想到這兒，龍在天對著閆世勇說道：「閆書記，我建議你還是順著甘書記的心思去說，別讓他對你有什麼看法！」
的確，甘丙林對謝天恩的前途影響有限，但是對於閆世勇來說，那就是人家的一句話。
說好聽的，他可能更進一步，說不好聽的，他說不定還會退步呢！
誰知閆世勇說道：「謝書記，你放心吧，我有自己的原則！」
說完這句話，他又好奇地問：「你說馬市長真的會說龍在天的不好嗎？」
謝天恩搖了搖頭，說道：「不，我猜他一定會大力表揚龍在天的工作，然後說夏商市公安工作離不開龍在天，不同意把他調走！」
閆世勇想了想，嘿，還真是這個理！
謝天恩猜得不錯，在談話室，馬懷山上來就是對龍在天的一通表揚和肯定：
「夏商市治安穩定，社會秩序良好，大案要案破案率高，治安案件更是出警迅速，處置到位……」
甘書記聽了，連連點頭，同時心想，果然兩個人的看法完全不一樣。
總算有個肯定龍在天工作的，自己調整他也算有人支持。
誰知馬懷山在表揚一番之後，話鋒一轉說道：「龍在天同志工作能力強，了解市情，工作務實，我希望他能留在當地工作，如果是為了職位，可否讓他稍微進步一下！」
這些話差點沒驚掉甘丙林的下巴，表揚了龍在天的工作能力，卻希望他留下來繼續工作。
謝天恩否定了他的工作，卻支持龍在天調走。
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甘書記內心裡哭笑不得，這和他事前了解到的大相逕庭。
這會兒他才意識到，原來現實遠比想像中的更魔幻。
他試探著問道：「你的意思是讓他留在原地更進一步？」
「是的，當然了，這僅代表我個人的意見！」馬懷山說道。
留在原地更進一步，這就很明顯了，那只能是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
這樣的話，就必須考慮閆世勇的安排。
把閆世勇安排為公安廳副廳長？或者在本地進步？
一連幾個問題湧上甘丙林的心頭，他沒想到，馬懷山給他開創了一條新思路。
同時，也給了他一道難題。
涉及的人越多，他操作起來難度就越大！
他只想順利掙下那一千萬，並不想惹麻煩。
當然了，這個時候他是不會表態的，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讓世勇同志過來吧！」
結束了和馬懷山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