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下,陳老拿起一枚車落在了李向東剛才馬的旁邊,一下子便卡住了他的馬腿,讓他這個的過河馬瞬間便成了一隻死馬。
「我的老家在天台山上的清水村,現在那裡的鄉親們過的好嗎?」陳老悠悠的問他。
李向東想了想,覺得自己不能在這個革命老前輩面前撒謊。
他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不瞞您說老首長,鄉親們過的並不是特別好。」
聽到這個回答,老將軍不禁嘆了口氣,「唉,都說衣錦還鄉,我陳震東革命了一輩子,跟著黨和人民把新中國都建立起來了,可是到老了居然都沒有為家鄉做出過一點貢獻。
小李啊,不怕你笑話,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回鄉嗎?」
李向東這才知道老首長的全名,原來他叫陳震東,這個名字還真是夠霸氣的,一聽就是戎馬一生的將軍。
不過老首長提出的這個問題還真讓他有些不好回答。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𝙩𝙬超方便 】
他想了想回答道:「老首長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陳老聽到他這個回答,不禁噗嗤一笑,「哼,哪有什麼苦衷啊,其實就是自己對不起鄉親父老,無顏回去見他們。
向東啊,今天咱們爺孫倆也算投緣,我就給你講講以前的故事。」
老人家放下棋子,微微抬頭,開始回憶起過去的往事。
「那還是四四年,離抗戰勝利只差一年的時候,當時鬼子在天州和新昌一帶發起了瘋狂的反撲。
我當時還是縣大隊的一個排長,當時我們的連長被叛徒出賣,在鬼子的防區不小心被鬼子抓了。
連長是我入黨的介紹人,還是待我恩重如山的兄長,當時得知他被鬼子抓了,我心急如焚。
那時候鬼子雖然有了要失敗的跡象,可是正面攻城依然是我們這些縣大隊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更何況當時新昌這一片的形式很複雜,不光有我黨的軍隊,還有國民黨的軍隊和偽軍日軍,天州更是駐紮著鬼子一個旅團的兵力。
當時如果攻打新昌,天州的鬼子不要半天就能馳援新昌縣。
我為了救連長當時幾乎要急瘋了,我想帶著排里的兄弟就想下山救人,結果遭到了大隊長的阻攔,並且還被狠狠的批評了一頓。
我當時心裡氣急了,覺得大隊長是想見死不救,我心想,既然你不去救,那我自己一個人去救。」
李向東聽到這裡,整個人瞬間聽的入了迷,他仿佛自己親自置身在了六十年前的新昌戰場。
「當時我一個人帶著兩把駁殼槍下了天台山,那個時候從山上下來還沒有大路,只有一條小道,鬼子的機械化部隊上不了山。
所以山上就是我黨的地盤,山下縣城就是日軍偽軍的地盤,而周邊的鄉鎮則是國民黨的地盤。
我當時從天台山下來後,趁著夜色抹黑到了新昌縣城,就是在鬼子的憲兵司令部那裡,我看到我們連長。
連長的腦袋被鬼子砍了下來,懸掛在了憲兵司令部的大門口。
那個憲兵司令部就是現在的四海大酒店,我記得非常清楚。」
李向東聽到這裡,頓時不禁開口問道:「老首長,您看到老連長的首級後怎麼做的?」
陳老微微一笑,「還能怎麼辦,想辦法搶回來唄。」
「鬼子當時防守嚴密,憲兵司令部日夜都有四個以上的日軍站崗,我白天只能躲在縣城裡貓著,因為白天目標太大,根本沒法搶回首級。
等到晚上天色全黑了,深夜十一二點的時候,我摸黑到了他們司令部的門口,我雙手持槍,躲在暗處一槍一個,迅速的幹掉了門口的衛兵,然後用飛刀割斷了吊著老連長首級的繩子,隨後拿起衣服包著腦袋就跑了。
「老連長就剩下那一顆腦袋,我總不能讓他死後還掛在鬼子的門樑上受辱。」陳老說到這裡,渾濁的眼球里竟隱隱透出一股子叫人膽寒的血色。
「我當時把那顆首級往懷裡一揣,用帶血的粗布衣服紮緊了勒在腰上。司令部里的鬼子聽到槍聲後立刻炸了營,機槍子彈像不要錢似的往大街上潑,那『噠噠噠』的聲音震得耳朵生疼。我仗著對新昌縣城胡同巷子的熟悉,兩把駁殼槍左右開弓,且戰且退。那時候新昌縣城還沒擴建,到處是青磚黑瓦的死胡同,我翻牆上房,在房脊樑上貓著腰飛奔,硬是從鬼子的眼皮子底下翻出了城牆。」
李向東聽得幾乎屏住了呼吸,他能想像出在那漆黑的深夜,一個殺紅了眼的年輕人,懷揣著宛如兄長的老連長的首級,單槍匹馬在滿城鬼子的搜捕中殺出一條血路是何等的慘烈。
「出了城,我沒敢走大路,一頭扎進了老林子。那時候天台山的山腳下全是沒過人的茅草和亂石。我跑了一宿,腳底下的布鞋早磨爛了,等爬回清水村的時候,整個人跟血缸里撈出來的一樣。鄉親們看到我回來了,懷裡還抱著連長的腦袋,全村的老少爺們兒沒一個說話,當時就把老連長葬在了村頭的槐樹下面。」
「鄉親們連夜在後山挖了個坑,把連長給安葬了。可鬼子不是吃素的,第二天一個中隊的兵力就摸上了山。他們搜不到我,就逼著鄉親們交人,燒了半個村子的房,打死了上百個青壯,整個村子幾乎差點被屠戮殆盡。連長的墓也被他們扒開了,屍首……也沒保住。那是我的債啊,向東。是我陳震東魯莽,沒考慮周全,為了全一己之私情,害得清水村的父老鄉親跟著遭了劫。」
說到這兒,老將軍的眼眶紅了,聲音也變得沙啞沉重。
「所以這麼多年,我升了官,當了將軍,可是我不敢回來。我怕走到清水村那棵老槐樹下,聽到那些屈死冤魂的哭聲;我怕看到鄉親們還在住土坯房,走泥巴路,而我卻在城裡享清福。這官當得越大,我這心裡就越燒得慌。」
「那後來呢?」李向東問道。
陳老擦了把眼淚,繼續說道:「後來我被大隊長狠狠的批評了一頓,我被關了一個月的禁閉。一個月後我被放了出來,放出來的第一件事我就是跑到了縣城,趁著龜田正雄那兔崽子出來的時候一槍就把他放倒了,子彈正中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