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屍體的宴會

  查理很好地扯開了話題,將眼睛擠向小縫隙的郭里斯頓也再也沒有心思糾結這個話題了。→

  因為他借著月光看到了大片站起來的屍體,他們有的被削去了腦袋,有的被啃食掉的大部分身子,有的將腸子連起來纏在腰上,還有的被腰斬,爬也要爬過來。

  郭里斯頓必須承認,就算他見識過自己各種各樣的死法,也被眼前這驚悚的血腥盛宴驚嘆到了,與怪物們廝殺出現的屍體,絕對比壽終正寢後死在墓園中的恐怖至極。

  還有許多原本就死在這裡的屍體從地里爬了出來,只不過數量十分稀少,郭里斯頓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外界的情況,一個永不死亡的永生者竟然在窺視屍體們的聚會,意識到這一點的查理終於將嘴角的笑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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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里斯頓不由得轉過頭,對查理·德森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或許不知道,審判歌庭連同各大教會,每隔二十四年都會進行一次走出國界的清理,因為每隔二十四年,生前踏足過這裡的屍體們就會走出墓地,來一場罕見的聚會。」

  在查理說話時,郭里斯頓發現他在收斂笑容後變得格外的正常,但是……就好像笑容就是他所有的情緒一樣,當他收斂微笑後,就像是一個沉默的人偶。

  原先這位先生可不是這樣的,就算是被惹惱了,他仍舊可以正常地做出陰沉惱怒等表情,如果說曾經的他只是性格上的極大缺陷,現在的他,似乎就連精神都不正常了。

  郭里斯頓試探地問,「他們是來回收那些屍體的?」

  查理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馬上就快來了。」

  「……」郭里斯頓又問道,「那這些屍體為什麼會過來?」

  查理看向他,又笑了,指了指郭里斯頓面前的石板,「那你去問問不就知道了嗎?」

  話音剛落,兩人周圍的泥土突然傳來被什麼東西挖動的異響,那聲音似乎就在他們身邊,在深夜裡顯得詭異至極。

  郭里斯頓不禁有些發毛,查理卻直接笑著,將手伸進了泥土當中,一發力便拽出了一條滿是泥土的手臂。

  那條手臂上滿是石斑和淤泥,也幸好查理抓之前戴上了手套,那隻腐爛度並不高的手臂上爬出幾條蛆蟲,查理下意識躲遠了點。

  郭里斯頓立刻捂住鼻子,查理也屏住了呼吸,下一刻,查理直接將屍體向上一甩,破開郭里斯頓周邊的泥土和石塊,直接將屍體扔了出去!

  如果要查理解釋原因,他一定會解釋說:屍體太醜了,這裡通風不好。

  但郭里斯頓倒是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了,他在被活埋前大吼道,「你說你抓他幹嘛啊!」

  郭里斯頓的第二個躲藏地點最終還是塌了,但查理在塌方之前便利用秘法跑了出來,在郭里斯頓經歷了千辛萬苦,被活生生憋死兩次後,他終於從泥土裡爬了出來,然後迎接所有屍體們的視線。

  「……」

  經歷一番思想搏鬥後,郭里斯頓費勁地擠出一個笑臉,然後站起身來 ,學著屍體的樣子踉蹌步行。

  周圍的屍體們都聚集過來看了他兩眼,然後重新轉過身,像是沒看到他一樣繼續前行。

  郭里斯頓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不管是否是他所願,他已經成功混入屍體群,郭里斯頓轉動眼球在周圍尋找著查理·德森的身影,沒找到後,他開始在心裡對這查理的名字咒罵。

  結果就在他罵完的下一刻,查理的聲音出現在他腦海中:

  「你不是問那些屍體為什麼會走出來嗎?自己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郭里斯頓當場認慫,他在心裡提問著,「我不會被什麼怪物吞下去吧?」即使他是永生者,但在如今到處都失去了生命力的情況下,永生者也有無法永生的風險啊。

  但查理·德森的答覆並沒有如期而至,反倒是騎士們先一步趕來了。

  騎士和教會職員都記得屍體從墳墓中爬出的日子,如今饑荒暫時得到解決,官方秘法師們也終於騰地出手解決這二十四年一度的疑難雜症。

  一名准騎士對這另一名淡金色頭髮的准騎士說道,「那兩個屍體,好像不太對勁啊。」

  「怎麼說?」

  早就守在這裡觀察的准騎士說道,「那兩屍體出現地太奇怪了,一個屍體直接從地里飛出來,還有一個爬了許久,像是把泥土全吃掉了才爬出來的。」

  此時,郭里斯頓的體格已經因兩次死亡而變得苗條不少,但仍舊是個胖子。

  那名准騎士指了指遠處的郭里斯頓說道,「你看,里諾,那個胖子是不是太新鮮了?」

  

  里諾看過去,那個人果真太過於「新鮮」了,完全沒有屍體帶來的蒼白和僵硬,即使是剛死去的人,他的皮膚也不應該那麼具有彈性。

  簡直就像一個活人混進了屍體裡。

  里諾不禁無語了,他覺得,那很有可能就是個活人。

  「得把這件事匯報給騎士先生。」

  「不用了,我們等待安魂師們動手,現在救人只會打草驚蛇,」這位騎士出人意料的是個理智派,「安魂師們,準備動手吧。」

  所謂二十四年一度的屍體盛宴,不過是聚集在這裡的魔力產生了巨大吸力罷了。

  據說在曾經,某位神明死去時的軀幹降落在此地,神明死去前的掙扎產生了巨大的吸引力,吸引一切死亡和非死亡之物。

  即便是在三位神明再創人類國度的現今,每隔二十四年,這裡的吸力仍然會將曾經到達過此地的人的屍體吸引過來,最終,所有屍體都會墜落進一個泉眼。

  那個泉眼溶解了所有屍體的汁液,變得濃稠且腥臭,每當二十四年的這一天,人們都會從國土外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漸漸地,此地也誕生出一點傳說的痕跡。

  平常時候,屍體離開便離開了,從墓地中跑出的屍體基數其實並沒有如今這麼龐大,但這一次來到這裡的全是曾經奮戰沙場的戰士們,佩恩不能坐視不理。

  很快,那些隸屬於審判歌庭的安魂師們在各個方向出現了,他們都穿著一身純黑鑲金的袍子,並非效仿聖黑教會,而是在為這些不得安寧的屍體哀悼。

  作為以安魂為職權的純白教會,他們賜出了純白的神女和一位安魂次列的高階秘法師,安撫這場驚醒的宴會。

  穿著純黑袍子的秘法師們一同齊奏起安撫驚魂的聲樂,在屍體橫行的夜晚上顯得尤為怪誕,優萊克唏噓地觀賞著這盛大的場面,這時,站在她身邊的安魂師秘法師輕聲說道。

  「神女閣下,我們也開始吧。」

  優萊克輕輕點了點頭,身穿純白色袍子的安魂師立刻展開雙臂,閉上眼睛哼鳴著曲調溫柔的搖籃曲,她的聲音不高,卻在整個平原中環繞,覆蓋了那些安魂師們念誦的聲音。

  身為純白教會的秘法師,他們是絕不會穿戴與純白相對立的顏色的,展開雙臂的安魂師像是一個神聖潔白的飛蛾,在夢境中撲撒著它的粉翅。

  那些行走的屍體不約而同停了下來,就連混跡在其中的郭里斯頓,心中也變得安詳與寧靜,沒有屍體再朝那個所謂的泉眼移動,即使那個泉眼正翻騰著粘稠的液體呼喚它們。

  接下來就輪到騎士和普通治安官們出手了,他們抬著一個個擔架上前,接走呆滯地站立在原地的屍體,泉眼中那個神明已經死去了幾百年了,除了偶爾召喚屍體以外,再也沒什麼危害,他們要做的只是單純的,將屍體運回去的體力活。

  幾個巫師操縱著大量屍體自己走回去,里諾反而帶著那名同期的准騎士,向郭里斯頓的方向走去。

  里諾拍了下郭里斯頓的肩膀,禮貌問道,「您好,先生,您為什麼會在這裡?」

  郭里斯頓被裡諾的動作嚇得一激靈,他立刻說道,「我本來藏在地洞裡,但是我不知道,這裡會發生這種事。」

  里諾點了下頭,和他想像得沒錯,又無關人士被這突如其來的事件卷了進來。

  「您做得不錯,如果您的反應不夠快,很可能要被那些屍體撕成碎片了。」

  那些屍體不是沒有攻擊性,只是對準騎士來說不足為懼。

  郭里斯頓識相地快速點頭。

  同時,里諾心中又產生了一個疑問,他為什麼會在午夜出現在這裡?

  這時,他身後的准騎士同伴戳了他一下,「里諾,你覺不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

  「他好像是……兩年前通緝的逃犯。」

  郭里斯頓心頭一凌,這也能記得?

  他不知道的是,在半月教會垮台後,半月教會原本的犯人和通緝,全部被轉移到其他教會名下,就連審判歌庭也有所接受。

  對於這些法官次列的准騎士而言,記住幾個逃犯比記住今早吃得早餐還要簡單。

  經過夥伴這麼一提醒,里諾猛地想了起來,「先生,你叫什麼名字?」

  里諾記得一個不死人的名字——郭里斯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