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說好了不瞞你

  凌晨一點半,兩個男人筋疲力盡的男人在談論一個有些嚴肅的話題,但他們兩人都沒有睡意,查理自然不必多說,對於奇蘭克來說,今天一天經歷的事也超越他以往的全部認知了,他根本無法入睡。🎅💘 ➅❾𝓼h𝐔χ.𝕔Øm ✌🐚

  奇蘭克懷疑,自己即使入睡也會做上一晚怪誕驚悚的夢,說來好笑,他只是一名普通律師,卻會做一晚有關兇殺現場的夢境。

  「我曾經遇到的那個人年紀不過二十三歲,正是一個人一生中最意氣風發的年齡段,卻早早走進了監獄,葬送了他的一生。」

  「他似乎從不承認自己的罪名,我也認為他是被冤枉的,但他似乎選擇了錯誤的證明方式——他從未真正聽從過看守者的安排,平日裡遭受的處罰就不間斷,直到當天晚上,他實施了越獄,又被看守者及時抓回,這才被送到了我父母那裡。」

  「我星期六見到他的時候,他渾身上下基本沒有一塊好肉,除了刑期加長外,這就是越獄者需要遭受的,據說他的罪名是殺死了自己的女友,但他表示自己才是對女友的死感到最悲痛的那個,如今卻為自己最憎恨的傢伙頂替了罪名。」

  「你認為那個傢伙是無辜的?」查理開口問道。

  「我怎麼知道,我當時才十二歲,」奇蘭克說道,「我當時無從判斷,即使心中有傾向,但那也不一定是正確的。」

  「最後,我的父母懲治了那個人,我甚至不知道那個人最後怎麼樣了,但從那時候起,我對自己的父母產生了牴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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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理思考後說到,「一個少年的判斷和情感很可能是不成熟,也不健全的。」

  「是的,我清楚的知道我父母不過是懲治者,無論那個人是不是清白的,他在監獄裡越獄就是破壞了監獄的規矩,我的父母必須按照工作行事,這就是他們的任務。」

  話雖如此,但沒有哪個少年能夠接受自己的父母是對冷漠無情的執行者。

  「如果那個人能夠接受現實,暫時接受在監獄裡的生活,在服刑期間或者出獄以後,他並不是不可能洗刷自己的冤屈,但任誰都無法在那樣的情況下保持理智,更何況當時的狀況對於那個人而言充滿了憋屈。」

  奇蘭克說道,「我的父母一定也明白這些道理,他們見到的犯人之中,一定也有不少數人是被冤枉的,但他們不能發聲,也不能憐憫,就因為那些人之中也一定有冒充自己無辜的傢伙。」

  對於一個普通人而言,奇蘭克已經足夠通情達理了,「一個人只要進入監獄,哪怕只被關入一天就放出來,他們的一生也算是毀了。所以真正能夠幫助那些人的並不是監獄裡工作的人,真正有錯的是那些把他們送進去的人。」

  「所以你成為了一名律師。」查理說道。

  奇蘭克點了點頭,「我的父母希望我成為和他們一樣的職業,但我並不打算把大半生都搭在監獄裡,變成一個冷血無情的人。」

  「好在我的父母對我也沒什麼感情,我就像是他們結婚得來的附庸品,我承認我和他們斷絕關係的決定有些意氣用事了,但他們直到現在也沒有聯繫過我,這就是他們的態度。」

  說到這裡,奇蘭克曾經的經歷也算是告一段落了,查理點了下頭,「十分複雜的經歷。」

  「我覺得我已經算是幸運了,至少我成功擺脫了那一切,但還有很多人終其一生都活在過去的陰影里。」

  這個世界的奇蘭克雖然仍舊沿用了他那有些嚴厲和工作苛刻的性格,但無論在哪個世界,他本質上都是一個溫柔的人。

  「那麼,現在該說說我了。」

  查理一圈圈解下了右手的繃帶,在激烈的戰鬥中,他的傷口也沒有滲出血來,因為他的傷口早就癒合了,肌肉上的上總比骨頭上的上恢復速度快得多,即使是對正常人來說再也沒有恢復可能的傷也是。

  肌肉完美癒合在了一起,在一天內經歷了各種荒唐事的奇蘭克,眼神仍有些詫異。

  「如你所見,我不是普通人,但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根本就不是人類?」

  奇蘭克愣了一下,「我的思維雖然解放了,但還沒跳脫到那種程度。」

  查理笑了,「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是在半月教會的監獄裡,那時候我已經在一片昏暗的監獄裡住了八十九年,在那之前,我還在一個完全沒有光的地方獨自遊蕩了上千年。」

  這個對普通人來說完全可以稱得上歷史神話的年份就是查理的一生?

  奇蘭克露出以肉眼可見的難以置信,查理笑容不減,耐心講述起那些他曾經始終隱瞞了奇蘭克的故事,查理是個沒有耐心的人,因為那些為數不多的耐心早已被他收集起來,留給那些值得的人。

  

  奇蘭克的一生是普通的人完全沒有可能度過的,可以被稱為輝煌的一生,奇蘭克聽著另一個自己,在走向另一條路時所做出的抉擇,他覺得那些判斷無比熟悉,也無比陌生。

  說實話他是覺得有些落寞的,因為做出那些事的人的確不是他。

  聽到查理平靜托出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已經死了的時候,奇蘭克的眼皮狂跳。

  他不會自取屈辱地問「到底哪個世界的他才是真正的自己」這種問題,只是不太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一切。

  但查理並不需要他記住。

  當查理給奇蘭克講完關於曾經的一切事後,事務所牆上掛著的鐘表已經轉到了凌晨三點半,奇蘭克說道,「在我看來,我從事一個危險行業後會死,這不過就是一件誰也不能預料的事而已,就像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出門會不會被拉車的馬一馬蹄踩在腦袋上踢死一樣。」

  查理搖了下腦袋,「客觀來說,你會經歷這些純粹是因為我。」

  「依我看,他並不後悔。」

  或許查理進入這個世界就是為了等待這句話,但他出人意料地並沒有回應,兩人沉默了許久,查理才終於說道,「出於各種原因,我把真相告訴了你,但這並不代表我希望你按照曾經的方式去生活,甚至於,不要過多的去思考曾經的事情。」

  查理說道,「你就只當是聽了個故事,然後把這些事忘記吧。」

  「……」這怎麼可能忘得掉。

  查理站起身打開窗戶,讓冷風從窗口灌進來,令人顯得更加清醒,他對奇蘭克說道,「你先休息吧,我還有些事需要做。」

  「現在?」奇蘭克十分詫異,「今天我們已經遭遇了兩件大事,我不想再經歷第三件,相信治安官們也並不想。」

  「是啊,可是明天又會有一大群記者堵過來,」查理說道,「而且我們早就過了零點了,嚴格來說,現在已經不是『今天』。」

  「餵……」查理不顧奇蘭克的阻攔,從窗口一躍而出。

  「……你倒是走門啊。」

  ……

  作為一名光明正大,立志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不再讓那些冤枉的人進入監獄的大律師奇蘭克·敏,有很多事是他不能去做的。

  而那些活在淤泥里的爬蟲就會利用他們的這些弱點,創造一些無能為力的事件。

  比如說,當他們將證據藏在只有混跡黑暗的人才可能找得到的地方,或者賄賂一些法律體系內的人,總之世界上的許多事往往不那麼公平。

  但如果有站在黑暗中的人肯為他們出力,這些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但這僅僅是一個假設,畢竟世界上只有一個查理·德森,肯不計得失地去做這些事。

  查理在出門後,熾日記典也緊接著跟了過來,如果不是查理開了窗戶,熾日記典很可能將膠帶再砸漏一次。

  「布洛特將偽證藏在了哪?」

  查理的腦中一時間閃過許多可能,而那些可能也恰恰是普通人所能考慮到的全部,借著這一絲絲的正確猜測,熾日記典得到了它的答案。

  常人尋找答案可能要一步步偵查和推理,而熾日記典只需要一瞬間,所涉及答案的位格越低,所需要的猜測就越籠統,對於普通人來說,它的確是全知全能。

  「布洛特的廢舊倉庫里嗎……」查理掃了眼熾日記典的黃金字跡,「還真夠謹慎的。」

  據說布洛特找了一大堆與這起案件沒有直接關係的東西,但卻被他準備用於對奇蘭克委託人的誣陷和控訴,這種東西自然是毀了就好的,只要全部毀掉,布洛特的故事即使編的再好,也沒有出演的戲碼。

  但一般來說雙方律師準備的東西是不會被對方律師提前知道的,奇蘭克也是連蒙帶猜,大多數內容還是委託人的妻子透露出來的。

  迄今為止,他們都沒見到過那位布洛特律師本人。

  這種深夜裡已經沒有馬車的存在了,查理只好一路徒步走過去,好在布洛特律師的家不算太遠,查理的腳程也不慢,沒過多久,查理出現在了他的倉庫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