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是神女回來了!」一位老者撐起蹣跚的步伐,模糊不清的眼珠散發出興奮的光澤。«-(¯`v´¯)-« ➅9𝐬Ⓗ𝔲𝓍.cⓄ𝐌 »-(¯`v´¯)-»
「嗯,我回來了,您坐下。」優萊克急忙攙扶住手腳不穩的老者,賠笑著摸了摸頭髮,「您別激動,我回來了。」
老者乾枯的手掌拍了拍優萊克的肩,「安全回來了,安全回來了就好,多羅克斯怎麼樣啊?」他慈祥地問道。
優萊克向上撇了撇眼睛,回憶著多羅克斯的點點滴滴,實際上她並沒有時間兜兜逛逛,她的時間大部分用在與失落羚角往來和練習秘法上,但她依然認真地回答道。
「非常……繁華,多羅克斯的街道有兩輛馬車那麼寬,」優萊克誇張地張開手臂,比了個並不恰當的距離,很可惜她的手臂並不夠長,「貴婦們將閃亮漂亮的寶石做成項鍊掛在脖子上,還有各種各樣的珠寶妝點自己。」
老者將粗糙的手掌輕輕撫上優萊克的臉龐,「任何寶石都沒有我們神女的眼眸漂亮。」老者樂呵呵地說道,臉上的皺紋都貼在了一起。
「去吧,去村落里逛逛,大家都很想你。」
優萊克點點頭,乖巧地離開了。
「優萊克?」
「神女姐姐!歡迎回家!」小孩子捧來一籃水果,看著優萊克笑眯眯地提到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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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萊克?歡迎回家!」賣肉的阿姨微笑著把生肉包裹起來,親昵地放進她的挎籃里。
「嗯,我回來了。」她挨家挨戶走馬觀花,熟練又麻木地微笑著回應。
她路過人來人往的售貨街道,一張又一張熟悉的臉擺著相同的笑臉,衷心讚美著神女的歸來,一簇又一簇鮮花和贈禮充當著祭品,優萊克手腕上的編藤籃子越發沉重。
她路過陽光照耀下的祭壇,黑色理石磚塊反射著刺眼的光。
她路過一棟棟小房子,尋找著回家的路。
「優萊克?」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她不用回頭就已經認出聲音的主人,優萊克勾了勾嘴角,暮然轉過身。
「下午好,蘇倫奶奶。」優萊克露出燦爛的笑容,背在身後的雙手卻不自然地勾起手指,微弱顫抖的指尖顯示著她的緊張。
「回來了,真好,真好,」蘇倫奶奶自言自語地呢喃細語,布滿皺紋和斑塊的手用力拍打著優萊克的身子。
「多羅克斯怎麼樣?」蘇倫奶奶親切地問。
「很……很美麗,很繁華。」優萊克用手指撓撓臉蛋,躲閃著蘇倫奶奶滿懷期待的目光,畏畏縮縮地回答道。
「美麗……繁華……」蘇倫奶奶自言自語地重複著優萊克的描述,然後她釋然地笑了起來,「優萊克,秘法有進步了嗎?」
優萊克點點頭,「嗯,我已經在準備晉升次列7了,我和萊特叔叔明天就回去雪山收集材料。」
「這麼快啊?」蘇倫奶奶笑得更開心了,笑得就像心底開了朵花,「真不愧是你啊,優萊克,真不愧是我們的神女……」
優萊克尷尬地笑了笑。
「那……找到了嗎?」
還是來了。優萊克的雙手不由得攥緊,她半張著口不敢說話。
「找到了嗎,優萊克?」蘇倫奶奶的眼睛閃著期待的光,如果優萊克還有膽量與她對視,會發現那是反射著陽光的淚水。
「找到了嗎……我的兒子?」
優萊克有些哽咽地側過頭,用力閉上眼睛,聽著蘇倫奶奶口不擇言的聲音。
「神女,神女,你找到我的兒子了嗎,我的兒子願意回來了嗎,神女?」
老女人幾乎祈求地詢問起來,優萊克抗拒的姿態卻已經不斷告訴她最不願接受的回答。
蘇倫太太的兒子在幾年前的夏天突然離開前往多羅克斯,他在離開前一度重複要擁有一場肝暢淋漓的旅行。可憐的老女人失去相依為命的唯一親人,在空房中孤零零苦苦等待,數多年來了無音訊。
兒子歸來的諾言將老女人捆綁在老屋子,所有人在背後責罵兒子的不孝時,只有這個女人在不顧一切地為他開脫。
「別這麼說!你們這群老瘋子!我兒子絕不是這樣的人!」頭髮凌亂的蘇倫太太揮舞著掃帚,憤怒地趕走那些或是為她擔憂,或是在說些風涼話的人。
「我兒子他……一定是有什麼事情暫時絆住了他,他一定會回來的!」
突然出現的神女似乎令這個孤單的老女人看到希望,在優萊克離開前,她登門拜訪……
可是,找到了嗎?
沒找到。
優萊克已經盡力了,但在如此複雜又陌生的大城市中,尋找一個不見了幾年的人,就像是在千萬銀河中尋找一顆熟悉的星星。
沒有人能保證他還留在多羅克斯,甚至沒人能確定他還活著,但大家都不敢說破。
「蘇倫奶奶,我沒找到他。」她不是神明,她已經盡力了。
「什麼?」蘇倫奶奶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不,你可是神女,你一定沒有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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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萊克掙開對方的鉗制,像是躲避什麼令人恐懼的怪獸,埋頭拼命跑開了。
「優萊克!你再幫幫我!」身後傳來蘇倫奶奶的呼喊,和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
優萊克的耳朵像是被棉花堵塞了一樣,肚子裡像是撐了大堆苦水,她緊緊抿著唇,不敢將這些吐出一點。
他們愛戴的是神女,不是優萊克。
「嘩啦。」
優萊克回眸停住奔跑,一顆鮮亮的蘋果滾到她的腳邊。
優萊克呆呆地望著蘋果,她彎下身子撿了起來,將蘋果捧在手裡。
「您好?您的蘋果……」她擺出標準的笑臉望向來人,那將水果紙袋嘩啦一聲掉在地上的灰發男人正舉足不措地看著她,這令優萊克的表情瞬間卡殼。
「戈麥斯?」
被準確叫出名字,男人才張張嘴打算說話。
「對,優萊克,是我。」
優萊克這才放下聳起的肩膀苦笑一下,第一次說出由衷的歸言。
「戈麥斯,我回來了。」
「你出去了?」戈麥斯驚訝地脫口而出,但很快他似乎意識到尷尬,立刻改口道,「呃,我是說,歡迎回來。」
優萊克點點頭,戈麥斯很快又接著問,「你這是要去哪?」
「我想回家。」
「回家?」戈麥斯道,「那你不應該來這裡,你的父母早就搬到教堂邊上的大房子裡去了,你的父親也被任命為教堂的傳教徒之一了。」
「就最近?」優萊克難以接受地反問道,她離開這裡的時間才僅僅半個月而已。「他們為什麼不等我回來?」
「誰知道,」戈麥斯擺擺手,「大概是怕你分心吧,神女只要好好學習秘法就行了。」
怕我分心?那是明明是她的家人啊……
不知為何,優萊克心裡一陣失落,她只好掉轉腳步,朝教堂的方向走去。走出幾步,她突然想起什麼,吱溜溜地跑回來,朝戈麥斯問道,「戈麥斯!下次,等我下次回來,我們一起去採集藥草嗎!」
誰知戈麥斯卻無奈地搖搖頭,「不了。」
「為什麼?我們不是朋友嗎?」優萊克不甘地追問,戈麥斯卻擺出一副苦惱的姿態,擼起袖子露出布滿駭人傷疤的胳膊。
「你知道我因為你,因為『我不如你』,挨了多少家人的毒打嗎?」
「我們已經沒辦法做朋友了,畢竟我只是我,而你可是高高在上的神女啊。」
優萊克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那條寂寥的街道,來到看上去更為莊重的教堂附近,教堂大概是整個部落最為華麗的地方了吧,優萊克百無聊賴地踱步前進著。
她費足了力氣找到標有自家門牌的房子,好似打攪一個陌生的領域般慎重敲響了門。不久,門被推開一條小縫,露出一張熟悉卻並不讓她感到溫暖的臉。
「是小優回來了啊。」門後的母親露出病態的笑容。
「是,媽媽。」母親打開了門,側過身讓優萊克走了進去。
「怎麼樣,在多羅克斯有沒有很辛苦,一定累了吧,喝碗粥吧。」母親殷勤地端上一碗熱乎乎米粥,送到優萊克手裡。
優萊克小心翼翼地舔食一口,險些被軟糯的米粒燙到舌頭。
「啊,真對不起,是我忘記了!」見到這一幕,母親立即慌張地奪取她手中的碗,卻被優萊克一個側身輕鬆躲過。
「沒關係的,母親。」優萊克耐心地吹了吹,過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始品嘗,只可惜這時的米粥並不香甜。
「我聽說父親已經成為傳教徒了?」優萊克側過臉去,正好對上屋內父親躲閃的目光。
「啊,對。」完全沒有身為人父的威嚴,優萊克的父親回應道。「多虧了你。」
優萊克暗自傷神地點點頭,她對自己的父親當然是最熟悉不為過,父親他迷糊又大意,怎麼可能勝任這樣的職位,父親的官職,一定是來源於自己。
「母親,我明天又要離開了。」
母親的表情毫無變化,她疏遠地奉承起來,「啊,你一定沒有問題的,今天要不要躺下休息一會兒?我給你鋪好了被子……」
「母親,明天的日程……很危險。」優萊克皺著眉頭,再次加重強調。
「是啊,但你不會有事的不是嗎?小優,你,您可是神女啊,先睡吧。」母親似乎沒有分毫察覺。
「嗯。」她最終垂著腦袋,乖巧地應下了本該發鬧抗拒的安排。
她躺倒床上,呆呆地注視著被窗簾遮住的明亮白日,她長長呼出一口氣,久久不能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