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監視

  查理自己就是從混沌河畔走出來的,因此這句話在查理耳中可笑至極。或許是這名信徒的職位實在太低,直至他為信仰殉職,都未曾真正了解自己的神明。

  「你真的弄出那玩意兒?」

  奈普托眼睛亮著,不可思議地問道。

  「怎麼會,當然不可能。」查理平靜地回答道。

  奈普托所指是凱文在生命最後看到的場所,但查理當然不可能把混沌河畔搬到這裡,給這個傢伙創造入口放他進入也不可取,總不能把人家的信徒放進人自家殺。因此查理鑽了空子,借著凱文不夠了解這一點,欺騙了凱文的感官。

  查理對那裡最深的印象就是黑,因此他創造一個魔力紊亂的純黑空間,模擬出混沌河畔的許多特性,成功騙走了凱文的命。

  這名狂信徒直到最後都沒分清,他究竟是獻身於神明的懷抱,還是正體驗著被欺騙的滋味。

  三隻怪物死去,查理終於能解除這個浪費魔力的秘法,他們出現在小教堂時,一名全身黑衣的男人正耐心地於舒雅說著話。

  「這是個遺憾的消息,很抱歉,我來晚了。」男人和舒雅看著屋子內憑空出現的三句屍體輕輕說道。

  「他們會作為犧牲者葬在晶棺,這是他們贏得的待遇,同時,為了保障你的心理安全,我會介紹你進入我的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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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無疑問,這是屬於聖黑教會的「黑衣」,聽他與舒雅的對話,似乎已經到達這裡有一段時間。

  奈普托很疑惑,黑衣為什麼會找上這裡?他的復仇應該沒那麼快暴露才對。難道說,這名黑衣只是碰巧來到這裡,他的發現只是巧合?不,在曾經,奈普托幾乎每天都會來到這裡進行祈禱,他從未見過類似黑衣之類的大人物造訪這裡,巧合的機率太低。

  如果是舒雅求援,那黑衣的支援速度則是太快了,黑衣大人的戰鬥力他有所耳聞,奈普托有些擔心自己是否會被捲入一場高強度戰鬥。

  「那是黑衣,你被發現了?」

  查理有些驚訝的聲音從奈普托耳後傳來,很快,查理自己打消了自己的猜測。

  「不對,我被監視了。」

  奈普托這才轉過身,他發現查理的表情有點奇怪,就像看到了什麼晦氣的東西。

  並不是奈普托的復仇暴露,即使是,也沒人會料到他下一步的行蹤。即使聖黑得知奈普托獲得惡魔的幫助,也不會一次性派出黑衣這樣的人物。如果不是這名黑衣憑空出現,最合理的解讀就是他們關注了查理的動向,在查理襲擊聖黑教會教堂時,他們選擇了坐視不理,直到查理達成目的,才站出來安撫成員。

  聽上去很離譜,但查理對聖黑教會有著非凡的意義,他們的確有可能這樣做。

  這也是查理討厭他們的原因之一,這群傢伙很難纏。

  查理通知奈普托離開這裡,同時詢問他還有沒有其他復仇計劃。

  「其他?哦,還有最後一個要復仇的人。」奈普托說道。

  「你還記得我曾經問過你能否找到死者的靈魂對吧,沒錯,那個說法就是從聖黑教會聽來的,而我的復仇對象也的確是個死去的人。」

  「我的母親,簡單說,她是個懦弱的女人,在父親離世以後,她就一病不起,依靠疾病逃避一切,將所有壓力拋到我身上。」

  「在我最難熬的時候,她倒好,直接病死,再也不用考慮那麼多了。可我呢?活下去的人呢?」

  「如果說父親的死亡是意外,母親她就完全是死在自己的頹廢中,她本來可以多撐一會兒,撐到我離開歡樂小店,撐到我進入聖黑教堂。她本來可以獲救,知道我在凱文·凱撒客口中聽說母親的病教會本可以幫助醫治時,我是什麼心情嗎?」

  奈普托的母親得了一種難以根治的頑疾,但碰巧的是,聖黑教會正組織一隊神木和巫師秘法師,研究人體病菌的根治問題,正巧,那種疾病也被列入研究列表。

  那種病情是相對罕見的,因此所找到的每一位患者都會得到免費治癒權,雖然還在研究中,無法保證每一位患者的痊癒,但這無疑是一次新生的機會。

  「等等,按你的意思來說,你的母親不是已經為她的放棄付出代價?」查理打斷道。

  「不,放棄這些是她的權益,當她不抱希望時,她已經放棄獲得這些的機會,因此也沒什麼代價可言。所以,她只是不付出任何地脫離苦海,把所有的一切留給我。」

  查理看著他,奈普托對這件事的想法極其固執,這是一種扭曲的價值觀念。

  「死者解脫,生者承擔一切,這種道理你總明白吧?我所記恨的,就是她給予我的那份痛苦。」

  「懂不懂都沒關係,來談正事,」奈普托放棄地很隨意,「我得怎麼做才能見到我母親?我指她真正的靈魂,而不是你根據我記憶製造出來的幻影。」

  「不過你的確有欺騙我的能力,我一時半會兒也無法發現,畢竟你是惡魔嘛。不過事後,你根據契約收取報酬時,一定也能順便收穫到我的一份怨恨。」

  「……」查理很無語,「的確有辦法,不過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奈普托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我說,你為什麼一定要重複我是惡魔?或者說,你為什麼一定要認定這一點?」

  →

  「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好人,即使不是你,我也會出賣自己的靈魂,」奈普托露出一個爽朗的笑,「我遲早要下地獄。」

  「好吧,我帶你去純白教堂,」查理說道,「我想白女神能幫你想想辦法。」

  ……

  純白女神——維莉溫兒,眾多職權中,祂最受信徒崇拜,且廣為流傳的職權為安魂。

  安魂師的最高級秘法,據說,純白女神甚至能喚來已死之人的靈魂。

  至於這個是不是真的……從查理願意帶奈普托來純白教堂便知,至少有嘗試的價值。

  「這樣真的好嗎……畢竟我們不是純白女神的信徒。」

  「她不會在意這些的。」

  「你怎麼知道,你又不是女神。」

  「她的格言不是秩序與柔愛嗎?既然如此,我們博愛的女神應該不會介意這些才對。」

  查理笑著小聲對奈普托說道,「稍微忽悠忽悠,也許能成。」

  「忽悠神明嗎……」奈普托流下一絲冷汗。

  「忽悠什麼?」純白的大門面前,一位身著聖白制服的短髮男人瞪著眼珠子,嚴肅又滑稽地警惕著查理。

  「下午好,路佛德主教,」查理笑著說道,「我來向女神祈禱。」

  「向女神……祈禱?」純白教會的主教之一,路佛德·迪克正在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向女神?祈禱?」

  「沒錯,實際上我非常敬仰純白女神,今天我帶著我的朋友,向女神請教一些問題。」

  路佛德想道,信你就有鬼了。

  然而這句話中,查理的確沒有摻一句假,如果能將「敬仰」改成更恰當的形容,那麼這無疑就是查理的真心話。

  「您的懷疑沒有意義,我的城意應該讓純白女神來判定,」查理說道,「我只是想要進行祈禱,您應該不會阻攔吧。」

  查理的態度雖然並不強勢,但已經把路佛德懟在牆上,幾乎脅迫他做出選擇。

  不過,只是祈禱確實不會出什麼事。

  「那好吧——普齊。」

  「啊?啊?」叫普齊的小職員又被點名,這不就是之前帶他逛教堂的那個人嗎,查理看向他,原來這傢伙還在。

  「帶他們去進行祈禱,」路佛德說道,「查理·德森先生,如果您的確敬仰女神,希望您不要引起什麼亂子才好。」

  查理溫和地笑了,「當然。」

  叫做普齊的小職員被迫走在最前,幫兩人引路,上次和查理·德森這位高階秘法師密切接觸,還是在幫他解讀教堂牆上的畫作,而這一次,已經要幫他主持祈禱了。

  比起上次,查理的氣息不算銳利,態度也禮貌了不少,但身為一名門徒秘法師,普齊知道背後那股若隱若現的危機感不會欺騙他。

  上次只是帶他逛一逛教堂就就引起了女神的不滿,這次直接祈禱,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向神明祈禱,簡單來講就是擁有一次與神明對話的機會。雖然對方不會理你,但你的念叨對方都能聽見,相當於信徒的心靈寄託。

  祈禱,懺悔,訴求,這種活動幾乎每天都在進行,實際上資歷老的信徒們都心知肚明——除非極為褻瀆或特殊情況,神明根本無法傾聽每一位信徒的心聲。

  不過查理·德森這類人物,只要進入了祈禱室就一定會被注視,這是毋庸置疑的。普齊很懷疑查理會直接搞出一些讓自己丟了工作的大亂子,唯一讓普齊稍定心弦的是路佛德主教的人品,雖然這位主教在工作上嚴厲且刻板,但私下還是很通情達理的。

  「查理·德森先生,您打算祈禱什麼?」普齊出聲詢問的同時,查理和一言不發的奈普托一齊看向他。普齊打了個冷戰,連忙補充道,「是,是祈禱時的慣例提問……」

  「並不是我的事,是他。」查理示意向奈普托。

  「這位是奈普托·庫林先生,他希望能向純白女神祈禱,得到一些事情的答案。」

  奈普托始終沉默不語,他對此事一竅不通,與其添亂和露出破綻,不如乾脆一言不發,讓查理·德森解決問題。

  普齊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向奈普托,這個人與查理·德森同行,但他明明只是個普通人。

  實際上,奈普托是用整個靈魂當做籌碼,用他的瘋狂換來了這樣的待遇。

  「好……好吧。」普齊謹慎地掩飾了自己的視線,不再看奈普托,轉身幫他們打開一扇房間的門。

  這個房間並不華麗,沒有任何家具,但牆壁上的裝潢和設計卻令人有種難以言說的精美感,仿佛將秩序本身刻畫在房間內。

  查理和奈普托隨普齊走入房間,普齊剛想說話,猛地發現這兩人正用詭異的笑容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