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長的遊蕩中,查理終於得到了能夠在黑暗中視物的眼睛。♠♟ ➅9şĤ𝐮ⓧ.𝕔Oм 🍩😂
這或許經歷了數十年的漫長進化,又或許只是幾個月。查理在失魂落魄的遊蕩中,對於時間的感官已經失靈。
正如他悲觀所料,他不僅迷失了方向,還迷失了時間。
他已經逐漸習慣了在這裡的生活,但偶爾的,他還是會感到失落。
比如……現在。
他的面前是兩隻向他搖尾乞憐的墨綠色小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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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並不知道這類怪物名叫什麼,這類怪物同體長著墨綠色長毛,幼年時就像個被染了色的長毛犬,而成年時,卻能成長到一座小山丘那麼高。
查理已經不再畏懼殺戮了,當他殘忍地斬向一隻怪物的脖頸時,他的手就像揮飛一片羽毛一般輕鬆。
就像剛才,這兩隻長毛犬一般怪物幼崽的母親襲擊了他。而查理正如同對待其他怪物一般輕鬆一擊致命。
「你們的母親已經死了。」查理看向兩隻幼崽,自言自語道。
「是你們的母親主動襲擊了我。」
「即使我留下了你們的性命,你們也只能在饑寒交迫中成為其它怪物的盤中餐。」
「讓你們活下去只是折磨。」
這是斬草除根。
但事實上,即使沒有這麼多的藉口與心裡建設,查理也能輕鬆完成殺戮。
因為他沒有必要選擇。
當怪物的巨口為他張開,獠牙向他而來,秘法無情而至時,查理便沒必要再留情。
他的生殺已不在一念之間,而是令殺戮成為本能。
因此,他的雙手襲上兩隻怪物幼崽的脖子,毫不費力扭斷。然後任由屍體留在原地,等待其它怪物的蠶食。
他僅在停走間學會了此處的生存法則,就像在白紙上用筆寫字一樣簡單。
查理已經不會再為無端的生死感到悲傷,而令他失落的,則是自己越發鮮明的變化。他還要在此地走的更遠,但僅如今,他已經難以回想初生的自己。
他的視野內一片昏黑,在灰與黑當中,查理擁有了辨別事物的眼睛。但大多時候,查理眼前總是一片灰暗的——畢竟這裡沒有顏色鮮亮的東西。
但即使如此,他已經很滿足了。
漸漸地,他感到累了。
說來也奇怪,僅僅是無盡的行走,偶爾應付幾個怪物而已,他竟然也會感到疲倦。或許是他的大腦乏了,他需要好好的休息。
但是,這裡沒有安全的地方。
如果他在這裡躺下睡上一覺的話,醒來時一定會像被他丟下的那兩隻幼崽屍體一樣,被路過的怪物當做食物,頭顱分家的吧。
查理的步伐不斷慢了下來,他突然想到,或許那樣也不錯。
或許早一些放棄的話,就能儘早脫離無盡的孤獨,永遠放鬆了吧。
查理的腦中不斷浮現著這個想法,突然,他的大腦如同電流通過一般劇痛,在劇痛中——一個雜亂又空靈的聲音響了起來,它在說:
「活下去!」
查理霎時間醒悟了!
他還不能死,他還未到達那個光明的彼岸,他要活著!活下去!
他不能停下!
查理再次猛地踏出那一步,他的步伐加快起來,直直遙望著正前方,那本是一片黑暗,但在他的眼中卻仿佛光明萬丈!
他伸出手,朝那片光明狂奔過去,在即將觸及那光明之時,他的眼前一黑,栽倒了下去!
「誒?」
查理無力地匍匐在地,他虛弱地伸出手,爬行著朝那光明緩緩接近。
最終,他的意識沉入無盡的黑暗中。
查理睡著了。
他在這片大陸孤獨地行進了數年載,戰鬥、奔跑、流血、受傷,所有活動都在消磨著他最後的體力,魔力作為他行動最後的載體,終於也在剛剛消磨殆盡。
他毫不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無止境地遊蕩卻滴水未進,最終,無論是精神亦或是肉體,都在疲憊與絕望中陷入休眠。
但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查理竟然做夢了。
夢中的查理依舊置身於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仿佛這黑暗永遠不會消散,而他自己,則要在黑暗中走至死亡。
他不甘心這樣做,卻又別無他法。
夢中的他也未被放過,他朝著一個方向漫無目的地走著。
他來自哪裡?
夢中的他思考著。
他要去哪?
夢中的他迷惑著。
似乎他只要無盡地漫步著,就能找到存在的意義,他這樣堅信著。
夢中的他不斷向前,像定於軌道上,無處後退,筆直前行的火車,燃燒著名為生命的燃料,消費著為數不多的信念與動力。
他腳步平緩地向前走著,似乎能在身後留下無盡的足跡,前方卻缺少一個指路的道標。
→
這一路他未曾遇到怪物,漫步在令他沉淪的深黑之中,他似乎什麼也不去思考。
此時的查理只需要放鬆身體,仿佛只需要躺在這裡,他的精神就會得到休息。夢中的他就那樣無意識地走著,不知走過多遠,忽然,他驀地停住腳步。
在他的面前,躺著一個身穿紅色衣服的小女孩,在他早已適應的黑暗中,那身紅裙顯得尤為刺眼。
他的意識忽然再度清醒了,他開始瘋狂地思考起來,他終是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朝著那個顫抖的小身影接近。
他感到非常激動,他想到自己在黑暗中遙遙度過數年,想到自己終於遇到生靈。
僅僅這只是在夢中,但他卻能體會到足以令他醒來的興奮,這一刻,夢境仿佛與現實重合,令他難以分辨。
他難以遏制心中的激動,聲音顫抖地問道,「你,你好,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那個女孩仿佛是聽到他的聲音,全身一個激靈,緊接著,就令她充滿恐懼的稚嫩聲音傳來,「嗚嗚……媽媽,媽媽,我想回家,這裡是哪裡啊……」
查理頓時有些興奮,卻也為這個女孩的狀態感到擔憂,或許她是無意中闖入這裡,他開始無限憂慮,思考這個女孩要如何在毫無生機的黑暗之地活下去。
「別怕……」查理輕輕說道,「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那個女孩依舊恐懼到發抖,弱小的身影蜷縮在地,顯得無處可藏,且無依無靠。她的聲音在查理耳中顯得尤為動聽,「我不知道,我一睜開眼睛就在這裡了,這裡是哪……我什麼都都不知道,嗚嗚,嗚,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想回家……」
她抽噎著,「我好餓……」小女孩的肚子咕咕叫著,「我好餓啊……」
此時此刻,如果能將自己的血肉割下來分享給她,查理大概會樂意至極,但他腦中的記憶卻不斷提醒他——他不能這樣做。
他的血肉中蘊含了大量的魔力,這魔力好似最烈的毒藥,僅此一口便能將這個嬌小的女孩頃刻間摧毀。
「我好餓啊,我想出去,我想回去……」女孩絕望地哭喊著,這哭泣聲攪亂了查理的心弦,無能為力的失落感更是令他悲傷。
他開口,對那小女孩說道,「別害怕,你可以和我一起走……」
小女孩沉默了。
查理害怕得到小女孩的拒絕,他開始不由分說地向前挪動腳步,他輕輕向前靠攏,腳步輕微,他的注意力始終凝聚,小心地踩著地面,生怕自己造成的聲音驚嚇到這可憐的小生靈。
一步……兩步……
他小心翼翼地走著,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腳尖點地,慢慢地接近,他驚人的耐心,甚至連呼吸都恨不得停止。
這是他在漫長的流浪中,遇到的唯一一個生靈!
他已經受夠了這漫長且無盡的遊蕩,他無法窺見盡頭,哪怕在這孤獨的人生中,能夠為他添加一絲波瀾也好……
她能夠告訴我關於外界的事嗎,或者我能夠幫她找到離開的路嗎?她是否會邀請我一起離開,我是否也能夠擁有她所擁有過的一切?
陽光,溫暖,安全。
越是遙不可及,越是令他渴望!
即使不能,讓他看看希望也好。讓他知道外界的偌大天地,讓他清楚,被無盡拘禁於此的僅他一人……
他的心臟狂跳著,不斷向前,查理緊緊盯著那個瘦小的身影,終於,她看到了那個女孩的全貌。
女孩鮮亮紅裙在黑暗中尤為刺眼,仿佛一株盛開於荒漠的鮮花般神聖。她的長髮披散在背後,手腳小心的蜷縮在一起。她的皮膚稚嫩光滑,仿佛用指甲輕輕一划,就會留出鮮紅的血來,在他眼中,這女孩無比脆弱。
他不斷開始思考,要如何觸碰著脆弱的生靈?仿佛他的魔力沾染到這女孩一個星點,就會令她瞬間死去。
如果用手指輕輕觸摸女孩的脊背,撩起女孩的長髮,她會感到痛苦嗎?
查理看得一清二楚,那女孩正在用驚恐的眼睛向後瞥他。那眼睛多麼明亮,純潔無暇!
天啊,這是多麼美麗的生靈啊!
「別過來……」
然而,這美麗的生靈卻用她悅耳的聲音拒絕了他。這令查理更加驚慌,但他不會停下,他朝女孩伸出了手,試圖觸碰她……
突然,他自己的手出現在視線內,查理頓時呆住了。
他的手瘦骨嶙峋,白骨於關節處裸露,每根手指足有十厘米長,指甲尖銳彎曲!
他猛地回想起了自己——他的頭顱如白骨,墨綠的眼睛存於眼眶,漆黑的身體長滿絨毛,他的尖牙外露,身瘦尾長,他的腰背佝僂著,佝僂成一個男人的高度,他的脊椎彎曲,外貌驚悚恐怖!
只見那女孩眼神越發驚恐,他的眼眸中倒影出自己的模樣,查理與倒影中的自己對視,幾乎要發出尖銳的驚叫!
女孩刺耳的尖叫穿透了他的耳膜,那女孩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怪物!不要過來!!!」
查理也驚恐地尖叫起來,他的眼底盡顯絕望!他的夢境如玻璃般支離破碎,那駭人的醜陋怪物於畫面中央猙獰嘶吼著!他的爪牙仿佛要將那女孩撕碎!
查理猛然驚醒,在一聲驚呼下突然坐起!他喘著粗氣,眼前仍舊是那片令他混淆的灰黑,在他糜亂之際,身邊突然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那聲音略顯驚訝,「你醒了?」